第118章 你們可知其中利害？
遊園之內人流緩緩稀疏，遲未離去的賓客三兩結伴，沿著花道陸續離場，熱鬧喧囂徹底歸於平靜。
榆葉梅樹下，常睿靜靜立了許久。
詩會名分已定，他早已被當眾劃歸旁人府中，身不由己，縱使心底萬般不甘，也只能恪守規矩，靜待主人一同辭府。
他本存著一絲微弱念想，想趁著宴席落幕的空檔，等黎雪婷過來，同她說上幾句體面話。
可整場收尾，黎雪婷自始至終目光寸寸不離假山深處的季家兄弟。
她滿心都是算計與招攬，眼底半點餘光都不肯施捨給他。
徹骨的漠視，比冷眼更讓人難堪。
他唇角微啟，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夠聽見，低聲喃喃：
「一紙名分牢牢縛住我，到頭來，竟連半句閒談都成奢望。」
常睿想起方才詩會種種，心中藏著對黎雪鳳的惋惜。
視線恍惚間，又憶起立於黎雪婷身側的錢禮。
同樣身處一座府邸，二人品性卻是截然不同。
黎雪婷行事肆意強橫，而錢禮安安靜靜立在一旁，從容沉靜，不曾參與這場無理的爭搶。
他只是安靜記下眼前所見，心中不起怨毒，唯有一腔難以言說的悵然。
常睿斂盡眸中所有細碎情緒，不再空等，不再自討沒趣。
他身姿清挺，卻帶著一身化不開的落寞，獨自一人緩步穿過迴廊，朝著季府大門走去。
府門之外，兩名小廝垂手候立。
他們依著宴後規矩，早早備好車馬，只當女君散席便會攜側君一同離場，目光一直緊盯府門出口。
可等來的，唯有孤身獨行的常睿。
不見隨行之人，不見半分溫存照拂。
小廝對視一眼，心底皆是瞭然。
只見常睿步履輕緩，神色淡然，眼底卻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寒涼孤寂。
無人相送，無人相伴，他靜靜踏上車轅，落座之後未發一言。
車夫低喚一聲，揚鞭驅馬。
馬車軲轆轉動，緩緩駛離季府，將滿園喧囂與涼薄盡數拋在身後。
小廝立在原地望著遠去車影，心中唏噓，卻不敢多言半句。
誰都看得明白，這位新定的側君，在那位女君心裡，從來無足輕重，不過是一場賭氣博弈的附屬罷了。
假山陰影之下，黎雪婷對此全然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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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常睿徹底走遠，她才終於收回目光，看向身前垂立的季承硯、季承碩兄弟二人，語氣淡漠卻篤定：
「既二位心意已定，隨我前去面見季女君。能否成事，尚需一番商議。」
季承硯、季承碩躬身應聲，眼底藏著孤注一擲的野心，緊隨黎雪婷身後。三人借著花木遮掩，避開收拾殘局的僕役，徑直往園內主廳堂走去。
抵達廳堂外，黎雪婷抬手示意兄弟二人在外靜候，獨自抬步走入廳中。
此時廳堂寂靜無人，賓客盡數散盡。季女君立在窗前，面色沉鬱，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煩悶。
今日這場精心籌辦的擇婿宴，籌謀落空、淪為笑談，家族盤算付諸東流，讓她心底鬱結難平。
聽見腳步聲，季女君回身看來，見是黎雪婷，眼底瞬間浮起警惕與疏離。
「季女君，我開門見山。」
黎雪婷身姿從容，不繞半點彎子，語氣平直強勢，「今日我前來，專程求取承硯、承碩二位公子，入我府中為側君。」
話音落地，季女君臉色驟然一沉，想也沒想便斷然推脫：
「此事萬萬不妥。」
她神色堅決，字字回絕：
「二子性子剛烈莽撞，心性不定，恐難侍奉女君左右，萬一有所衝撞，得不償失。」
打從心底，她便瞧不上黎雪婷的行事手段，更不情願將自家精心教養的兩個兒子，送入這般莫測的府邸。
舊謀劃落空，她也絕不肯這般將就妥協。
廳堂木門虛掩未閉，廊下陰影里，季承硯與季承碩屏息靜立，將屋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聽見母親字字回絕、分毫不讓，兄弟二人心頭驟緊。
今日落敗受辱、淪為全城笑柄，這是他們唯一能抓住的翻盤機會，一旦錯過，往後再無出頭之日。
廳堂之內，黎雪婷不慌不忙，徐徐周旋。
她條理清晰剖析利弊，講明兩家聯姻可互幫互助、互為依仗，句句務實，步步施壓。
可任憑她如何勸說，季女君心意堅定，始終不肯鬆口。
屋外的兄弟二人再也按捺不住，一同抬手推開廳門，踏步入內。
「母親。」
季承硯身姿挺直，語氣懇切卻決絕，「此事是我與二弟自願，還望母親應允。」
季女君抬眸望著兩個兒子，眉心狠狠蹙起，指尖反覆用力揉捏著眉心，滿心焦灼與糾結。
她太清楚前路兇險，一入侯門身不由己，可她也清楚兩個兒子此刻的不甘與偏執。
「你們可知其中利害？」
她聲音帶著疲憊，「一旦應允，此生歸宿既定，再無反悔餘地。」
「我等知曉。」
季承碩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堅定，「今日屈辱，不願再受。
但凡有路可走，我兄弟二人絕不至此。
前路縱是荊棘萬丈，我們亦心甘情願。」
唯恐母親固執阻攔、錯失良機，二人不再多言，雙膝齊齊彎曲，重重跪落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上。
「母親，還望成全！
我二人心意已決，此生絕不後悔！」
廳堂瞬間陷入死寂。
晚風穿窗而過，捲起滿地落瓣，輕輕飄落在跪地二人肩頭。
季女君垂眸望著自家兩個意氣難平、執意賭命的兒子，指尖僵在眉心，神色複雜萬般。
阻攔，是母子生隙；
應允，是前路難測。
兩難抉擇，沉沉壓在她心頭，讓她久久沉默，無法作答。
黎雪婷靜立一側，冷眼旁觀，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勝算笑意。
這場始於擇婿宴的隱秘博弈，人心已定，取捨已成。
只待季女君一語落音，便會徹底改寫幾人的命運，為不久之後風起雲湧的雲州，悄然埋下滔天風波的火種。
榆葉梅樹下，常睿靜靜立了許久。
詩會名分已定，他早已被當眾劃歸旁人府中，身不由己，縱使心底萬般不甘，也只能恪守規矩，靜待主人一同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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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心都是算計與招攬，眼底半點餘光都不肯施捨給他。
徹骨的漠視，比冷眼更讓人難堪。
他唇角微啟，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夠聽見，低聲喃喃：
「一紙名分牢牢縛住我，到頭來，竟連半句閒談都成奢望。」
常睿想起方才詩會種種，心中藏著對黎雪鳳的惋惜。
視線恍惚間，又憶起立於黎雪婷身側的錢禮。
同樣身處一座府邸，二人品性卻是截然不同。
黎雪婷行事肆意強橫，而錢禮安安靜靜立在一旁，從容沉靜，不曾參與這場無理的爭搶。
他只是安靜記下眼前所見，心中不起怨毒，唯有一腔難以言說的悵然。
常睿斂盡眸中所有細碎情緒，不再空等，不再自討沒趣。
他身姿清挺，卻帶著一身化不開的落寞，獨自一人緩步穿過迴廊，朝著季府大門走去。
府門之外，兩名小廝垂手候立。
他們依著宴後規矩，早早備好車馬，只當女君散席便會攜側君一同離場，目光一直緊盯府門出口。
可等來的，唯有孤身獨行的常睿。
不見隨行之人，不見半分溫存照拂。
小廝對視一眼，心底皆是瞭然。
只見常睿步履輕緩，神色淡然，眼底卻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寒涼孤寂。
無人相送，無人相伴，他靜靜踏上車轅，落座之後未發一言。
車夫低喚一聲，揚鞭驅馬。
馬車軲轆轉動，緩緩駛離季府，將滿園喧囂與涼薄盡數拋在身後。
小廝立在原地望著遠去車影，心中唏噓，卻不敢多言半句。
誰都看得明白，這位新定的側君，在那位女君心裡，從來無足輕重，不過是一場賭氣博弈的附屬罷了。
假山陰影之下，黎雪婷對此全然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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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常睿徹底走遠，她才終於收回目光，看向身前垂立的季承硯、季承碩兄弟二人，語氣淡漠卻篤定：
「既二位心意已定，隨我前去面見季女君。能否成事，尚需一番商議。」
季承硯、季承碩躬身應聲，眼底藏著孤注一擲的野心，緊隨黎雪婷身後。三人借著花木遮掩，避開收拾殘局的僕役，徑直往園內主廳堂走去。
抵達廳堂外，黎雪婷抬手示意兄弟二人在外靜候，獨自抬步走入廳中。
此時廳堂寂靜無人，賓客盡數散盡。季女君立在窗前，面色沉鬱，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煩悶。
今日這場精心籌辦的擇婿宴，籌謀落空、淪為笑談，家族盤算付諸東流，讓她心底鬱結難平。
聽見腳步聲，季女君回身看來，見是黎雪婷，眼底瞬間浮起警惕與疏離。
「季女君，我開門見山。」
黎雪婷身姿從容，不繞半點彎子，語氣平直強勢，「今日我前來，專程求取承硯、承碩二位公子，入我府中為側君。」
話音落地，季女君臉色驟然一沉，想也沒想便斷然推脫：
「此事萬萬不妥。」
她神色堅決，字字回絕：
「二子性子剛烈莽撞，心性不定，恐難侍奉女君左右，萬一有所衝撞，得不償失。」
打從心底，她便瞧不上黎雪婷的行事手段，更不情願將自家精心教養的兩個兒子，送入這般莫測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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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木門虛掩未閉，廊下陰影里，季承硯與季承碩屏息靜立，將屋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聽見母親字字回絕、分毫不讓，兄弟二人心頭驟緊。
今日落敗受辱、淪為全城笑柄，這是他們唯一能抓住的翻盤機會，一旦錯過，往後再無出頭之日。
廳堂之內，黎雪婷不慌不忙，徐徐周旋。
她條理清晰剖析利弊，講明兩家聯姻可互幫互助、互為依仗，句句務實，步步施壓。
可任憑她如何勸說，季女君心意堅定，始終不肯鬆口。
屋外的兄弟二人再也按捺不住，一同抬手推開廳門，踏步入內。
「母親。」
季承硯身姿挺直，語氣懇切卻決絕，「此事是我與二弟自願，還望母親應允。」
季女君抬眸望著兩個兒子，眉心狠狠蹙起，指尖反覆用力揉捏著眉心，滿心焦灼與糾結。
她太清楚前路兇險，一入侯門身不由己，可她也清楚兩個兒子此刻的不甘與偏執。
「你們可知其中利害？」
她聲音帶著疲憊，「一旦應允，此生歸宿既定，再無反悔餘地。」
「我等知曉。」
季承碩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堅定，「今日屈辱，不願再受。
但凡有路可走，我兄弟二人絕不至此。
前路縱是荊棘萬丈，我們亦心甘情願。」
唯恐母親固執阻攔、錯失良機，二人不再多言，雙膝齊齊彎曲，重重跪落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上。
「母親，還望成全！
我二人心意已決，此生絕不後悔！」
廳堂瞬間陷入死寂。
晚風穿窗而過，捲起滿地落瓣，輕輕飄落在跪地二人肩頭。
季女君垂眸望著自家兩個意氣難平、執意賭命的兒子，指尖僵在眉心，神色複雜萬般。
阻攔，是母子生隙；
應允，是前路難測。
兩難抉擇，沉沉壓在她心頭，讓她久久沉默，無法作答。
黎雪婷靜立一側，冷眼旁觀，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勝算笑意。
這場始於擇婿宴的隱秘博弈，人心已定，取捨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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