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諸位何必多加置喙？
長街車馬絡繹，錦帷香輪接踵奔赴城郊季氏莊園。
今日季女君設雅聚茶宴，廣邀雲州各縣世家女君、名流貴客。
滿園賓客次第入內，廊下人影錯落，笑語淺淺，暗流悄然翻湧。
黎雪婷到得最早。
一身精工繡紋錦衫，身姿裊裊立在遊廊之下，儀態端方雅致，眉目溫順柔和。
張女君側身與她閒談，淺淺含笑：
「先前聽聞季女君亦給你的嫡姐送了柬帖，不知今日可否同來？」
黎雪婷唇角笑意未改，眼尾弧度極淡地冷了半分，語氣疏離溫涼：
「張女君怕是記錯了。
黎雪鳳早前沉溺賭坊，敗落家中資財，惹得滿城流言，容貌亦有所損。
家母萬般無奈，早已於祖祠公議，將她削譜出族。
從今往後，她非黎氏血脈，自然也稱不上我的姐姐。」
性情耿直的謝女君眉峰微蹙：
「縱使削譜，你昔日終歸庶出，她原是正統嫡女，何必如此決絕涼薄。」
黎雪婷眸光沉沉掃向謝女君，笑意依舊懸在臉上：
「謝女君消息遲了。
我父親早已被家母擢升為黎府主君，我如今是府中正統嫡女，黎府唯一繼承人。
舊日嫡庶，早已不作數。」
謝女君唇瓣微抿，緘口不語。
庭院遠端，幾名永安縣來的女君刻意遠遠避開遊廊，圍作一團低語。
身旁同伴輕抬指尖碰了碰她的衣袖：
「噤聲，莫提舊事，招惹不起。」
眾人即刻收了私語，故意抬高話音閒談：
「各家未婚公子今日皆會登台獻藝，琴棋書畫、投壺詩會樣樣俱全。」
「且看今日哪位公子才情最優。」
庭院另一側，一眾待選未婚公子立在花木旁，語聲細碎。
岑家三兄弟夾雜其間：
「不知今日赴宴的女君品性容貌如何。」
「只求端莊沉穩、心性良善便足矣。」
一眾年長女君靜候在一旁，無意參與小輩閒談，安然立著等候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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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正門處，兩道身影緩步踏入。
黎雪鳳一襲素衣，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筆直。
半張側臉瑩白絕麗，另一側橫亘一道猙獰暗毒疤痕。
秦景辰緊隨在她身側，溫潤自持。
周遭細碎聲響微微一滯，無人主動上前搭話，人群里傳來細碎議論：
「秦主君相貌真是不俗，可黎女君......」
恰在此刻，正廳外，值守僕人大聲傳報：
「季女君至。」
喧鬧聲瞬時一靜。
珠簾緩緩向兩側分開，季女君緩步踏出，聲音從容傳開：
「諸位遠道赴會，不必拘謹，只管盡興。」
賓客齊齊行禮，而後紛紛移步，朝著預先安排好的案席走去。
席位前立有名帖，人人心中清楚位次，無需旁人提點。
季家幾兄弟徑直走向前方席位，其餘各家兒郎緊隨跟上，兄長落座在前，幼弟依次居於身後。
兩名女君並肩慢行，低聲閒談。
「季府公子穩居前頭，門第次序絲毫不亂。」
「皆是各家嫡出，來日多半能做別家主君、側君。」
不多時眾人陸續坐定。
賓客席上，諸位女君各自安坐桌旁，隨行相伴的夫郎盡數跪伏在席位側邊，俯身待命，小心侍奉。
對面一眾未婚兒郎齊齊落座，不少人下意識抬眼，目光遙遙望向對面，靜靜打量一眾女君。
黎雪鳳攜秦景辰走到席位前，桌畔僅僅擺放一張矮凳。
她轉頭喚來身旁小廝：
「再加一張矮凳。」
小廝一怔，遲疑站在原地，一時沒能領會用意。
「取一張矮凳過來。」 黎雪鳳語氣平穩，再度重申。
小廝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去取。
周遭不少人目光悄然落來，心底暗自疑惑，不知黎女君額外添置坐凳意欲何為。
矮凳擺放妥當之時，秦景辰身形微躬，正要依循世情慣例，移步到席位側邊屈膝跪下，等候侍奉。
他膝蓋堪堪要觸到地面，黎雪鳳伸手穩穩攥住他的手腕。
「阿辰，與我一同落座。」
秦景辰頓住動作，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灼熱刺眼，他微微垂首，低聲勸道：
「妻主，這般場合不合世俗規矩，理該由我跪在一旁侍奉。」
黎雪鳳力道輕輕一帶，直接拉著他並肩坐下。
二人方才坐穩，不遠處的黎雪婷暗中朝身旁幾名世家女君遞了個眼色。
立刻有人出言發難：
「黎女君！
您此舉實在不妥！
從古至今，哪有男子登上宴席桌席的道理？
夫郎本就該跪於身側侍奉女君，這般行徑，成何體統！」
黎雪鳳抬眸從容回望：
「敢問諸位，天鳳王朝哪一條律法明文規定，男子必須跪於一旁侍奉，不得落座？」
一席話拋出，問話之人頓時語塞。
王朝律法從無此硬性條文，男子跪侍女君，僅僅是世代沿襲下來的舊俗罷了。
片刻後，另一人又開口辯駁：
「律法雖無寫明，可這是千年傳承的規制，萬萬不可隨意打破！」
黎雪鳳唇角微揚，氣場強硬：
「我不曾觸犯任何國法。
如何行事，是我的選擇，諸位何必多加置喙？」
場面一時僵持，主家季女君見狀，適時開口緩和氣氛：
「既然黎女君自有主張，不必強求俗套。
今日只是雅聚閒談，不必拘於小節，諸位暫且落座，莫要壞了宴上興致。」
待席間騷動慢慢平息，季女君端起茶盞，從容揚聲：
「今日雅聚特意備下諸多樂事。
在座諸位公子若身懷才情，儘管移步庭中，賦詩、撫琴、聯對、投壺全都可行，盡可一展所長。」
話音落下，席側隨行夫郎紛紛躬身，持筷為自家女君布上菜餚。
秦景辰亦是拿起公筷，細心給黎雪鳳添了幾樣菜式。
黎雪鳳夾起一箸鮮蔬，徑直遞至秦景辰唇邊。
「阿辰，你也吃些，不必一味侍奉我。」
秦景辰面頰倏然泛紅，微怔片刻，張口吃下。
這一幕清晰落入對面未婚兒郎眼中，不少人不自覺睜大雙眼，神色錯愕。
季女君最先捕捉此間景象，目光靜靜望向黎雪鳳一席。
身旁女君察覺季女君視線，順著方向轉頭，一道道目光陸續匯聚過來。
今日季女君設雅聚茶宴，廣邀雲州各縣世家女君、名流貴客。
滿園賓客次第入內，廊下人影錯落，笑語淺淺，暗流悄然翻湧。
黎雪婷到得最早。
一身精工繡紋錦衫，身姿裊裊立在遊廊之下，儀態端方雅致，眉目溫順柔和。
張女君側身與她閒談，淺淺含笑：
「先前聽聞季女君亦給你的嫡姐送了柬帖，不知今日可否同來？」
黎雪婷唇角笑意未改，眼尾弧度極淡地冷了半分，語氣疏離溫涼：
「張女君怕是記錯了。
黎雪鳳早前沉溺賭坊，敗落家中資財，惹得滿城流言，容貌亦有所損。
家母萬般無奈，早已於祖祠公議，將她削譜出族。
從今往後，她非黎氏血脈，自然也稱不上我的姐姐。」
性情耿直的謝女君眉峰微蹙：
「縱使削譜，你昔日終歸庶出，她原是正統嫡女，何必如此決絕涼薄。」
黎雪婷眸光沉沉掃向謝女君，笑意依舊懸在臉上：
「謝女君消息遲了。
我父親早已被家母擢升為黎府主君，我如今是府中正統嫡女，黎府唯一繼承人。
舊日嫡庶，早已不作數。」
謝女君唇瓣微抿，緘口不語。
庭院遠端，幾名永安縣來的女君刻意遠遠避開遊廊，圍作一團低語。
身旁同伴輕抬指尖碰了碰她的衣袖：
「噤聲，莫提舊事，招惹不起。」
眾人即刻收了私語，故意抬高話音閒談：
「各家未婚公子今日皆會登台獻藝，琴棋書畫、投壺詩會樣樣俱全。」
「且看今日哪位公子才情最優。」
庭院另一側，一眾待選未婚公子立在花木旁，語聲細碎。
岑家三兄弟夾雜其間：
「不知今日赴宴的女君品性容貌如何。」
「只求端莊沉穩、心性良善便足矣。」
一眾年長女君靜候在一旁，無意參與小輩閒談，安然立著等候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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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正門處，兩道身影緩步踏入。
黎雪鳳一襲素衣，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筆直。
半張側臉瑩白絕麗，另一側橫亘一道猙獰暗毒疤痕。
秦景辰緊隨在她身側，溫潤自持。
周遭細碎聲響微微一滯，無人主動上前搭話，人群里傳來細碎議論：
「秦主君相貌真是不俗，可黎女君......」
恰在此刻，正廳外，值守僕人大聲傳報：
「季女君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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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緩緩向兩側分開，季女君緩步踏出，聲音從容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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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齊齊行禮，而後紛紛移步，朝著預先安排好的案席走去。
席位前立有名帖，人人心中清楚位次，無需旁人提點。
季家幾兄弟徑直走向前方席位，其餘各家兒郎緊隨跟上，兄長落座在前，幼弟依次居於身後。
兩名女君並肩慢行，低聲閒談。
「季府公子穩居前頭，門第次序絲毫不亂。」
「皆是各家嫡出，來日多半能做別家主君、側君。」
不多時眾人陸續坐定。
賓客席上，諸位女君各自安坐桌旁，隨行相伴的夫郎盡數跪伏在席位側邊，俯身待命，小心侍奉。
對面一眾未婚兒郎齊齊落座，不少人下意識抬眼，目光遙遙望向對面，靜靜打量一眾女君。
黎雪鳳攜秦景辰走到席位前，桌畔僅僅擺放一張矮凳。
她轉頭喚來身旁小廝：
「再加一張矮凳。」
小廝一怔，遲疑站在原地，一時沒能領會用意。
「取一張矮凳過來。」 黎雪鳳語氣平穩，再度重申。
小廝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去取。
周遭不少人目光悄然落來，心底暗自疑惑，不知黎女君額外添置坐凳意欲何為。
矮凳擺放妥當之時，秦景辰身形微躬，正要依循世情慣例，移步到席位側邊屈膝跪下，等候侍奉。
他膝蓋堪堪要觸到地面，黎雪鳳伸手穩穩攥住他的手腕。
「阿辰，與我一同落座。」
秦景辰頓住動作，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灼熱刺眼，他微微垂首，低聲勸道：
「妻主，這般場合不合世俗規矩，理該由我跪在一旁侍奉。」
黎雪鳳力道輕輕一帶，直接拉著他並肩坐下。
二人方才坐穩，不遠處的黎雪婷暗中朝身旁幾名世家女君遞了個眼色。
立刻有人出言發難：
「黎女君！
您此舉實在不妥！
從古至今，哪有男子登上宴席桌席的道理？
夫郎本就該跪於身側侍奉女君，這般行徑，成何體統！」
黎雪鳳抬眸從容回望：
「敢問諸位，天鳳王朝哪一條律法明文規定，男子必須跪於一旁侍奉，不得落座？」
一席話拋出，問話之人頓時語塞。
王朝律法從無此硬性條文，男子跪侍女君，僅僅是世代沿襲下來的舊俗罷了。
片刻後，另一人又開口辯駁：
「律法雖無寫明，可這是千年傳承的規制，萬萬不可隨意打破！」
黎雪鳳唇角微揚，氣場強硬：
「我不曾觸犯任何國法。
如何行事，是我的選擇，諸位何必多加置喙？」
場面一時僵持，主家季女君見狀，適時開口緩和氣氛：
「既然黎女君自有主張，不必強求俗套。
今日只是雅聚閒談，不必拘於小節，諸位暫且落座，莫要壞了宴上興致。」
待席間騷動慢慢平息，季女君端起茶盞，從容揚聲：
「今日雅聚特意備下諸多樂事。
在座諸位公子若身懷才情，儘管移步庭中，賦詩、撫琴、聯對、投壺全都可行，盡可一展所長。」
話音落下，席側隨行夫郎紛紛躬身，持筷為自家女君布上菜餚。
秦景辰亦是拿起公筷，細心給黎雪鳳添了幾樣菜式。
黎雪鳳夾起一箸鮮蔬，徑直遞至秦景辰唇邊。
「阿辰，你也吃些，不必一味侍奉我。」
秦景辰面頰倏然泛紅，微怔片刻，張口吃下。
這一幕清晰落入對面未婚兒郎眼中，不少人不自覺睜大雙眼，神色錯愕。
季女君最先捕捉此間景象，目光靜靜望向黎雪鳳一席。
身旁女君察覺季女君視線，順著方向轉頭，一道道目光陸續匯聚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