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雙博學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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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一雙博學的鞋子

  奧古斯特沒把謎語人神神叨叨的話放在心上。

  他只是沉默著繼續往前走。

  這條長廊並沒有回頭路每當他走過一段路,身後的空間就會立刻被黑暗蠶食。

  那並非他在一樓的時候能逐漸適應的那種黑暗,而是他從口袋空間逃出來時,碰到的黑暗。

  甚至嚴格點說,那都不能被稱之為黑暗。

  在奧古斯特的視線里,濃稠得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空間乍一看確實是一片昏黑,可當他定睛看去時,卻能在裡面看見任何東西。

  那或許是遺失文明的文字殘骸,或許是渺小的猶如沙礫的金字塔,是鹹濕的海水氣息,歷史沉重的嘆息,轟鳴而過的火車,失重狀態下無序的方向矢量————站在奧古斯特的角度回身望去,密密麻麻,多得是無法以言語概之的東西。

  可再凝神看去,裡面卻又變回了一片昏黑。

  光影之間,灰域與現實的交錯之處,原來都只是虛無。

  奧古斯特沒有貿然往回折返—儘管他隨身帶著領帶,但他卻沒法肯定領帶每次都會出來拉他一把。

  換句話說,直到現在,他都沒能弄清楚領帶的使用機制。

  在口袋空間之後,他甚至主動使用「天人感應」,提高「內陸帝國」的成功率,嘗試和領帶對話,可在他的威逼利誘之下,這條花綠色的領帶卻始終保持著令人敬畏的沉默。

  想到這裡,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奧古斯特還是從口袋裡摸出了恐怖領帶。

  他垂眼看著它,半晌後,試探性地喊了句:「你好?」

  領帶一動不動,仿若死了一般。

  ————這麼說也不對,畢竟人家本來就是死物。

  奧古斯特還不死心,眼下他的技能全開,SAN值亂飆,不趁著這個機會試探領帶更待何時?

  於是他乾脆把領帶揉成一團,並且不斷嘗試用各種語言和它打招呼。

  只可惜,這條令人不快的領帶依然不為所動。

  但隨著奧古斯特的動作,領帶不知何時纏繞在了他的手腕上,並且越勒越緊,越勒越緊————

  就在這時,奧古斯特的皮鞋說話了。

  「老兄,你在幹什麼?」它問。

  奧古斯特對此接受良好,一邊扒拉纏在他手臂上的領帶,一邊回答說:「我在嘗試和領帶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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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啦,你是不是瘋了?」皮鞋大驚小怪地說,「領帶怎麼會說話呢?」

  奧古斯特遲疑地說:「可是您也會說話。」

  「我當然會說話了,我可是一雙鞋啊!」皮鞋理直氣壯地說道,「可是領帶不會說話皮鞋能說話,領帶卻說不了話?

  這是什麼道理!

  奧古斯特和它據理力爭,說:「可是從本質上來說,您和領帶都是一樣的,都是由各種原材料加工而成,嚴格來說,你們都只能算得上是沒有生命的死物。」

  隨著他話音落下,原本還活躍異常的皮鞋陡然陷入了沉默。

  就在奧古斯特糾結要不要繼續踩著這雙會說話的皮鞋往前走的時候,它總算說話了。

  「天哪,你說得對,我只是普通的皮鞋,我怎麼會說話呢?」皮鞋哽咽著說,「我怎麼可以說話?我只是一雙任人踐踏的鞋子!」

  天啊,它聽起來傷心壞了,顯然奧古斯特的話給它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可是奧古斯特卻沒有因此感到抱歉,甚至因為它的語氣,奧古斯特還有種鞋子滲水了的黏膩感。

  不過這應當只是錯覺罷了。

  正如他所說,這只是一雙鞋。

  鞋怎麼會說話呢?

  它之所以會說話,只是因為奧古斯特在腦海里給它賦予了意義,這才能在此時發出聲音。

  因此,它說出的一切話語,理應都在奧古斯特的意料之內「即使我親自丈量過這棟房子的每一寸土地,卻還是不能擺脫我的身份——我只是一雙被人為加工而成的鞋子,現在還被人踩在腳下!」

  鞋子嚎啕大哭。

  不對。

  奧古斯特倏地皺起眉來。

  「你說,你親自丈量過這棟房子的每一寸土地?」他垂首看向鞋子。

  鞋子不為所動,依然在大哭。

  耳邊,不知名的笑聲和鞋子的哭聲交雜在一起,讓奧古斯特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更加堪憂,帶著不知名的火氣,奧古斯特有些不耐地命令說:「噤聲!」

  被他的氣勢所懾,鞋子嚇了一跳,便抽抽噎噎地不再出聲。

  奧古斯特緩和了語氣說:「抱歉,眼下情況有些不對勁,讓我的精神有些不太穩定————不過也幸虧如此,我才能聽到您的聲音——這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鞋子果然轉悲為喜說:「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奧古斯特一本正經地說,「剛剛是我口不擇言了,您能原諒我嗎?」

  「當然,當然,」鞋子受寵若驚地說,「從來沒有人向我尋求原諒,他們就只是把我製造出來,然後讓人踩在腳下。」

  「這是他們的損失,」奧古斯特先是安慰了一番,很快直入主題說,「您說您親自丈量過這棟房子的每一寸角落————」

  他的話還沒說完,鞋子就急不可耐地接話說:「當然,我知道這個房子的構造,知道每一扇門背後通往的方向,知道奧古斯特沒有心情聽一雙鞋子念詩,於是乾脆利落地打斷它說:「那您知道小丑在哪

  嗎?」

  此話一出,鞋子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鵝,「呃」了一聲後,就沒了聲息。

  奧古斯特挑了挑眉,追問道:「您好?」

  半晌之後,鞋子才支支吾吾地說:「小丑是誰?你是說馬戲團的小丑嗎?」

  「當然奧古斯特拉長了聲音,期間居然在一雙鞋子身上感受到了一點期待的心情。

  但很快,他就壞心眼地否定了:「不是。」

  鞋子發出失望的咕噥聲。

  但奧古斯特比它更失望。

  「如果真的如您所說,踏遍了這棟房子的每一寸土地,那麼,怎麼會不認識小丑呢?」他說,「正是小丑通知我來到這裡的啊。」

  「什麼?」鞋子震驚地說,「這兒是一家精神療養院啊,怎麼會有小丑呢?難道您說的人,是一位精神病患者嗎?他在這裡接受治療嗎?」

  這下奧古斯特覺察出不對了,他停下腳步,問道:「您認為,現在是几几年?」

  「一九二幾年吧!」鞋子理所當然地說,「我看不到日曆,只能聽到街上路過的人閒聊,因此推測出來的————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時間段。」

  可現在應當是二十一世紀啊!

  奧古斯特有些猶疑地左右環顧了一圈,在看到左右兩邊在他意料之外的單間牢房,以及牢房裡的熟悉卻又讓他感到陌生的人時,倏地陷入了沉默。

  很顯然,不光是他,就連鞋子也陷入了幻覺。

  但話又說回來了為什麼會是一九二幾年呢?

  奧古斯特對這段時間印象非常深刻,因為阿瑪迪斯·阿卡姆,也就是他拾取到的日記的主人,正是在1920年決定將阿卡姆宅邸,徹底改造成精神療養院。

  或許,鞋子正是因為他得到了這條信息,才會說出這些話的嗎?

  因為奧古斯特知道,所以它也只知道這些?

  可是為什麼它不知道小丑的存在?

  奧古斯特沉默了一下,最後只能將一切歸咎於這是一雙精神有問題的鞋子。

  就這麼給鞋子下了判決的奧古斯特最後只能不抱什麼希望地問鞋子:「那您知道該怎麼離開這條走廊嗎?」

  在他入眼所及之處,有且僅有這條走廊,以及兩邊看似永無止境,空空如也的單間牢房。

  是的,在經過了企鵝人和謎語人之後,無論奧古斯特怎麼走,兩邊的單間就再也沒有人出現了。

  鞋子沉吟了片刻,最後說:「在你想要離開的時候,就能離開了。」

  還沒等奧古斯特回答,它又再次說:「啊呀,說到馬戲團,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其實壓根沒有人提起馬戲團,奧古斯特說的分明是小丑。

  但奧古斯特還是一邊慢慢往前走,一邊好脾氣地問道:「請講?」

  「你知道酒神因子嗎?」

  他當然知道了!

  在他第一次和小丑通話的時候,奧古斯特就從「博學多聞」那得知了這樣一種物質的存在。

  僅從功能來看,酒神因子能快速修復人體的組織器官,甚至可以達到復活亡者的功能,但因為其極難提取,因此一般與其他物質混合出現,其功能也大差不大。

  你別說,光這麼聽來,這雙鞋子確實聽過不少事,這真是一雙相當博學的鞋子!

  而且依照它方才的說法,甚至還行過萬里路————儘管這點存疑。

  畢竟它的主人奧古斯特,平時就是個能站著絕不行走,能坐著絕不站著的瘸子。

  奧古斯特有點驚訝地說:「我大概聽說過,這和我們現在的境遇有什麼關聯嗎?」

  「我不知道呀,我只是你大腦的映射,」鞋子說,「你的大腦現在想讓你想起這件事,所以我就說出來了。」

  奧古斯特沉默了一下。

  儘管他知道鞋子所言非虛——早在隔壁紐約的時候,領帶就說過類似的話,但現在再聽鞋子說出來,總讓他有種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的錯覺。

  還沒等奧古斯特說話,鞋子就趕時間一般匆匆地說:「酒神因子很重要,如果你說的小丑真的存在,那他一定和酒神因子有脫不開的關係,可能是純粹的酒神因子,也可能是混合過後的像是趕著鞋子的話尾,死死纏住奧古斯特手臂的領帶驟然一松,奧古斯特怔神之時,原本安靜得只剩下滴水聲的走廊忽然變得嘈雜起來。

  奧古斯特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猛地站住腳步一這個動作讓他險些摔倒。

  奧古斯特好不容易站穩,就立刻看向纏在自己手腕上的花綠色領帶。

  此時的領帶再也沒了想要勒死奧古斯特的緊繃,而是懶洋洋地垂落下來,就像是一條用柔順劑清洗過的普通領帶一般。

  但奧古斯特知道,它可不一般。

  他看著手臂上,被領帶勒出來的紅痕—剛剛還沒發現,領帶的力氣還真不小,有勒痕的地方,皮肉幾平都往裡凹陷了一小圈。

  更何況————他剛剛能和被自己踩在腳下的鞋子說話,或許正是多虧了這條領帶。

  這麼看來,這也是一條面冷心熱的領帶呢!

  奧古斯特低聲道了謝,就將它揉成一團,收到了口袋裡。

  他重新在這條再次變得「人聲鼎沸」的走廊上行走起來。

  身後走過的路,依然是一片黑暗,順著前進的方向走去,一群奇形怪狀的精神病犯紛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有身強體壯的莽漢,笑容凜冽的女士,身材矮小的侏儒————更有意思的是,這裡面再次出現了他熟悉的面容。

  毒藤女——僅肉眼可見,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都變成了一片青翠的綠色,手裡捧著幾株綠葉,看向主宰自己隔壁對面的室友時,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厭惡。

  而這股厭惡,在看到奧古斯特時,又升級成了憎惡。

  奧古斯特:


  更何況這裡的毒藤女不應該認識他才對。

  所以這股厭恨到底從何而來?

  奧古斯特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只好悶頭繼續往前走。

  很快,他就看到了更多引人注目的病人————犯人。

  一攤逐漸融化成泥沙的人形怪物;

  穿著一身黑色緊身服,背後背著一隻延伸出一對翅膀的噴氣背包;

  一位身材矮小,卻穿著禮帽禮服的男人;

  比他認識的人表現得更為睿智的所羅門·格蘭迪:手持大錘,濃妝艷抹的雙馬尾——————

  這是哈琳?

  奧古斯特抽了抽嘴角。

  但他沒在這裡耽擱多久,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哈琳·昆澤爾還在外面。

  於是他繼續往前走。

  穿著藍白色衣服,罩著兜帽,手上還拿著一把槍————呃。

  奧古斯特忽然站住了。

  因為在他的隔壁,還有一個身上元素和這位穿著打扮元素比較相似的男人,只不過,這位穿著一身特製的藍色西裝,頭戴一頂長長的透明頭罩,而在他西裝的袖口處,還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在對方瞪過來之前,奧古斯特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只是心裡還在嘀咕—怎麼還帶撞人設的?

  不過還沒等他走兩步,很快就看到了更為重量級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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