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貪官也有態度
貪官也有態度
「一呀摸，二呀摸，摸到姐姐的頭髮邊————」知府衙門內，吳之榮一邊悠閒地哼著小調，一邊翻看著新搜上來的一本《前山文集》。他像一條野狗，在這種文山詞海中翻找著自己想要的骨頭。這已經是他養成的習慣，也是讓他感受到身心愉悅的事情。
「咦？這裡居然用「天明霧散」————「天明」嘖嘖，這是影射前明。少說得要三百兩銀子才能按下這樁罪過。還有清風徐徐未了知」，這是暗諷我大清前途未卜，這可是大罪，哈哈，大罪啊————」
說著，趕快拿起筆墨，在他覺得是重點的地方圈上記號，省得改日就忘記了自己構陷編排的理由。靠著這麼一招攀誣解讀，他已經從好幾家富戶手裡榨出了上萬兩銀子，現在更是樂此不疲。
嘴中還喃喃道：「升官發財，升官發財，嘿嘿。」
眼看一筆進項在手，他不自覺把思路又轉到了升官上，「自己協助鄂大人的這撥功勞，雖不能說比莊家那案子更大，但黃宗羲、顧炎武和姓查的名聲也不是區區一個莊廷攏可比的。鄂大人說得對啊，這個知府位置我可能坐不長了啊。下一步，最次也該是個道台吧？萬一運氣好，鰲大人高興，賞個一省按察也不一定。嘿嘿————」
「大人，城門給封了。兩淮總商的王老爺派人來問情況，您看怎麼回復？」師爺走進堂來詢問。
「封城了？誰封的？」吳之榮一臉茫然。謝常笑把他當成了鰲拜一黨，與常威假扮的「鄂爾多」是一夥的，自然不會把計劃提前通報。
師爺道：「城防營封的，說是抓白蓮教妖人，現在出城都要城防署的手令。」
吳之榮聽見城防營下意識就脖子一縮，不耐煩道：「那讓他們去找城防營去，找本官何用？」
師爺連忙上前兩步低聲道：「這不是擾您疏通嗎？」
「啊————」吳之榮一聽就懂了，這是有銀子賺，他剛要鬆口，但一想到之前謝常笑那反覆無常的表情，仿佛「哈哈哈」的笑聲就迴蕩在耳旁。一時間，賺錢的積極性都沒那麼高了。
就在這時，管家跑進屋來道：「老爺，老爺，鄂大人，鄂大人————又回來了。」
「什麼？人在哪？」吳之榮騰的一下跳起身來。
「就在門口。」
「快請。」
「那兩淮總商這邊————」師爺追著詢問。
「讓他們滾，本官沒空。」吳之榮邊跑邊回道，說話間已經飛奔向了側門。
出門就瞧見兩輛馬車，莫家兄妹假扮的護衛守著前面一輛，齊小六也換了一身勁裝，坐在後面的馬車上。常威在車裡，半點下車的意思都沒有。
「鄂大人，您這是————？」吳之榮問。
常威沒有說話，莫再講道：「那姓謝的把城門封了，擺明了是給我們找麻煩。我家大人不想與之糾纏，所以還請勞煩吳大人，陪我們走一趟吧，護送我等出城。」
這是來時就商量好的話術，不講什麼流程規矩，開口就說是謝常笑故意刁難。讓吳之榮從官場鬥爭上去考慮問題，從而忽略常威一行人身上可能的不合理處。
果然，吳之榮聞言也憤憤道：「這這，謝軍門也太過分了些。」
莫再講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看著。吳之榮立即止住了話頭，心道：「這鄂大人的氣場，比謝軍門也差不了多少。莫非大人當久了之後，都會變成這般模樣？」嘴上卻道：「是是，下官馬上去準備。」
「有勞了。」車廂中，常威淡淡回了一句。
「應該的，應該的。」
說著，他立即返回府衙，招呼起儀仗，帶著班房裡值守的十幾個衙役丁差，領著車馬便浩浩蕩蕩往城門而去。
待到城門口時，就見門洞前攔著一道拒馬，三五個綠營兵正轟趕著想要出城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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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爺，老漢我這是進城賣完柴，要回家的啊。這要關在城裡，晚上就得睡在街頭上
了啊。」
「幾位，行個方便，我們還約了朋友在鳴玉坊吃酒，別耽擱了行程。」
「上午時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封城了，我這還什麼都沒準備呢？」
「就是，明天的米糧是不是要提前買點？這得封到什麼時候啊？」
「為什麼要封城啊？」
「聽說要抓什麼反賊？」
「莫不是江南大俠到揚州來了？」
「誰知道呢？」
城門口嘈雜一片，擾得綠營兵丁好不耐煩，不停怒喝：「快滾，不准逗留。」
開路的衙差，也不管鬧哄哄的百姓，高聲喊道：「知府駕到，還不快快開道。」
現場突然安靜了一下，百姓紛紛讓開道來。
官轎往前走了幾步，再次停下。
「搬開拒馬，知府大人要出城公幹。」衙役班頭喝道。
豈知士兵卻沒有動靜，門洞內立即跑出一個把總模樣的人道：「卑職見過知府大人，請大人恕罪，若要出城，還需要出示城防署手令。」
衙役道：「看清楚了，這是知府大人的轎子。」
那把總也還客氣，只是不肯讓道：「是是，看得清楚，是知府大人的轎子，但將軍有令，出門需要城防署籤押的文書才行。」
吳之榮在轎子裡氣得不輕，當即把轎簾一掀就跳下地去：「怎麼？本官的話都不好使了嗎？你們這是要造反不成？」
一個小小綠營外委把總，即便雙方所屬不同，他也不敢跟知府大人炸刺，但讓其違背軍令放行，那也沒這膽子。只能硬著頭皮道：「那自然是不敢的，只是卑職收到命令通知，城中混進了白蓮教妖人，他們與其同夥慾火燒漕船、炸毀閘口。將軍為防護漕運、保衛朝廷命脈，暫且封城拿賊，卑職也不敢擅開道路啊。」
吳之榮怒道：「你看本官像白蓮教嗎？」
「這這自然是不像的。」
「那還不放行。」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讓開。」
"
那把總不敢反駁，但也不敢開門，吳之榮這草包竟然被架在了當場。
最後還小跑到常威的車架前，擦著汗道：「鄂大人，您看這————」
常威被這蠢材都氣笑了，問道：「怎麼了？吳大人連個小兵都拿不下麼？」
「那那自然不是，只是這強闖關卡，是要被彈劾的。下官，下官實在有點————」
卻聽常威悠悠道：「吳大人，你猜鰲大人是喜歡一個奉公守法的屬下，還是喜歡一個肯為他遭彈劾的屬下呢？」
果然，吳之榮立即醒悟，這根本不是什麼彈劾的問題，這是自己對鰲大人的態度問題。為了鰲大人闖關，那叫闖關嗎？那叫展現自己的忠誠。
他不是一個缺乏狠勁的人，當初走投無路，上京告御狀，告明史案成功，就是他發狠豪賭的結果。他覺得這可能是他第二次發跡的機會到了。
當即下令道：「來人。」
當班衙役只能硬著頭皮應喝：「在。」
「開道，本官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還敢殺官造反？」吳之榮道。
說著，竟然真頂著攔路士兵的槍頭，朝前跨步而去。
「一呀摸，二呀摸，摸到姐姐的頭髮邊————」知府衙門內，吳之榮一邊悠閒地哼著小調，一邊翻看著新搜上來的一本《前山文集》。他像一條野狗，在這種文山詞海中翻找著自己想要的骨頭。這已經是他養成的習慣，也是讓他感受到身心愉悅的事情。
「咦？這裡居然用「天明霧散」————「天明」嘖嘖，這是影射前明。少說得要三百兩銀子才能按下這樁罪過。還有清風徐徐未了知」，這是暗諷我大清前途未卜，這可是大罪，哈哈，大罪啊————」
說著，趕快拿起筆墨，在他覺得是重點的地方圈上記號，省得改日就忘記了自己構陷編排的理由。靠著這麼一招攀誣解讀，他已經從好幾家富戶手裡榨出了上萬兩銀子，現在更是樂此不疲。
嘴中還喃喃道：「升官發財，升官發財，嘿嘿。」
眼看一筆進項在手，他不自覺把思路又轉到了升官上，「自己協助鄂大人的這撥功勞，雖不能說比莊家那案子更大，但黃宗羲、顧炎武和姓查的名聲也不是區區一個莊廷攏可比的。鄂大人說得對啊，這個知府位置我可能坐不長了啊。下一步，最次也該是個道台吧？萬一運氣好，鰲大人高興，賞個一省按察也不一定。嘿嘿————」
「大人，城門給封了。兩淮總商的王老爺派人來問情況，您看怎麼回復？」師爺走進堂來詢問。
「封城了？誰封的？」吳之榮一臉茫然。謝常笑把他當成了鰲拜一黨，與常威假扮的「鄂爾多」是一夥的，自然不會把計劃提前通報。
師爺道：「城防營封的，說是抓白蓮教妖人，現在出城都要城防署的手令。」
吳之榮聽見城防營下意識就脖子一縮，不耐煩道：「那讓他們去找城防營去，找本官何用？」
師爺連忙上前兩步低聲道：「這不是擾您疏通嗎？」
「啊————」吳之榮一聽就懂了，這是有銀子賺，他剛要鬆口，但一想到之前謝常笑那反覆無常的表情，仿佛「哈哈哈」的笑聲就迴蕩在耳旁。一時間，賺錢的積極性都沒那麼高了。
就在這時，管家跑進屋來道：「老爺，老爺，鄂大人，鄂大人————又回來了。」
「什麼？人在哪？」吳之榮騰的一下跳起身來。
「就在門口。」
「快請。」
「那兩淮總商這邊————」師爺追著詢問。
「讓他們滾，本官沒空。」吳之榮邊跑邊回道，說話間已經飛奔向了側門。
出門就瞧見兩輛馬車，莫家兄妹假扮的護衛守著前面一輛，齊小六也換了一身勁裝，坐在後面的馬車上。常威在車裡，半點下車的意思都沒有。
「鄂大人，您這是————？」吳之榮問。
常威沒有說話，莫再講道：「那姓謝的把城門封了，擺明了是給我們找麻煩。我家大人不想與之糾纏，所以還請勞煩吳大人，陪我們走一趟吧，護送我等出城。」
這是來時就商量好的話術，不講什麼流程規矩，開口就說是謝常笑故意刁難。讓吳之榮從官場鬥爭上去考慮問題，從而忽略常威一行人身上可能的不合理處。
果然，吳之榮聞言也憤憤道：「這這，謝軍門也太過分了些。」
莫再講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看著。吳之榮立即止住了話頭，心道：「這鄂大人的氣場，比謝軍門也差不了多少。莫非大人當久了之後，都會變成這般模樣？」嘴上卻道：「是是，下官馬上去準備。」
「有勞了。」車廂中，常威淡淡回了一句。
「應該的，應該的。」
說著，他立即返回府衙，招呼起儀仗，帶著班房裡值守的十幾個衙役丁差，領著車馬便浩浩蕩蕩往城門而去。
待到城門口時，就見門洞前攔著一道拒馬，三五個綠營兵正轟趕著想要出城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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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爺，老漢我這是進城賣完柴，要回家的啊。這要關在城裡，晚上就得睡在街頭上
了啊。」
「幾位，行個方便，我們還約了朋友在鳴玉坊吃酒，別耽擱了行程。」
「上午時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封城了，我這還什麼都沒準備呢？」
「就是，明天的米糧是不是要提前買點？這得封到什麼時候啊？」
「為什麼要封城啊？」
「聽說要抓什麼反賊？」
「莫不是江南大俠到揚州來了？」
「誰知道呢？」
城門口嘈雜一片，擾得綠營兵丁好不耐煩，不停怒喝：「快滾，不准逗留。」
開路的衙差，也不管鬧哄哄的百姓，高聲喊道：「知府駕到，還不快快開道。」
現場突然安靜了一下，百姓紛紛讓開道來。
官轎往前走了幾步，再次停下。
「搬開拒馬，知府大人要出城公幹。」衙役班頭喝道。
豈知士兵卻沒有動靜，門洞內立即跑出一個把總模樣的人道：「卑職見過知府大人，請大人恕罪，若要出城，還需要出示城防署手令。」
衙役道：「看清楚了，這是知府大人的轎子。」
那把總也還客氣，只是不肯讓道：「是是，看得清楚，是知府大人的轎子，但將軍有令，出門需要城防署籤押的文書才行。」
吳之榮在轎子裡氣得不輕，當即把轎簾一掀就跳下地去：「怎麼？本官的話都不好使了嗎？你們這是要造反不成？」
一個小小綠營外委把總，即便雙方所屬不同，他也不敢跟知府大人炸刺，但讓其違背軍令放行，那也沒這膽子。只能硬著頭皮道：「那自然是不敢的，只是卑職收到命令通知，城中混進了白蓮教妖人，他們與其同夥慾火燒漕船、炸毀閘口。將軍為防護漕運、保衛朝廷命脈，暫且封城拿賊，卑職也不敢擅開道路啊。」
吳之榮怒道：「你看本官像白蓮教嗎？」
「這這自然是不像的。」
「那還不放行。」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讓開。」
"
那把總不敢反駁，但也不敢開門，吳之榮這草包竟然被架在了當場。
最後還小跑到常威的車架前，擦著汗道：「鄂大人，您看這————」
常威被這蠢材都氣笑了，問道：「怎麼了？吳大人連個小兵都拿不下麼？」
「那那自然不是，只是這強闖關卡，是要被彈劾的。下官，下官實在有點————」
卻聽常威悠悠道：「吳大人，你猜鰲大人是喜歡一個奉公守法的屬下，還是喜歡一個肯為他遭彈劾的屬下呢？」
果然，吳之榮立即醒悟，這根本不是什麼彈劾的問題，這是自己對鰲大人的態度問題。為了鰲大人闖關，那叫闖關嗎？那叫展現自己的忠誠。
他不是一個缺乏狠勁的人，當初走投無路，上京告御狀，告明史案成功，就是他發狠豪賭的結果。他覺得這可能是他第二次發跡的機會到了。
當即下令道：「來人。」
當班衙役只能硬著頭皮應喝：「在。」
「開道，本官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還敢殺官造反？」吳之榮道。
說著，竟然真頂著攔路士兵的槍頭，朝前跨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