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彪悍的陸承岳。(五千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著北面山坡上傳來的震天鼓聲與喊殺聲,大營內剛剛穩住陣腳的靖安營軍士,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惶之色。

  車上的甲冑還在火里燒著,四周柵欄全是烈焰,絕大多數人身上只穿著單衣,手裡唯有刀槍,這仗該怎麼打?

  陸承岳站在火光下,抬頭看了一眼北面山坡上壓下來的黑影,又掃了一眼東西兩側越燒越旺的火勢。

  他沒有半點猶豫,當即厲聲下令:

  「不必救火了!」

  「左營、右營聽令!把營邊還沒燒著的帳篷、空木車,還有拒馬鹿角,全都給我推到東、西兩側的火堆里去!把火燒大!」

  身旁的軍校一愣:「將軍,那火……」

  「咱們現在衝出去是死,讓他們從四面八方殺進來也是死!」

  陸承岳聲音異常冷靜:「大部分弟兄身上沒甲,一旦被他們從兩翼鑽進來混戰,今晚誰也活不了!用火把東西兩邊徹底封死,只留北門這一道口子!他們人再多,也只能從北門這幾十步寬的地方往裡擠!」

  軍令一下,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靖安營軍士立刻行動起來,喊著號子將幾十輛木車、草料和牛皮營帳奮力推入東西兩側的火場。

  火勢瞬間暴漲,兩丈多高的烈焰混著滾滾黑煙直衝夜空,原本用來困死靖安營的大火,轉眼間反倒成了兩道無法逾越的火牆,將清風軍從兩翼包抄的路徑徹底堵死。

  緊接著,陸承岳轉過身,大步走到大營北門缺口處。

  那裡站著四百名夜間輪值、原本就沒有卸甲的中軍宿衛與值夜老卒。

  陸承岳一把抓過身旁親衛手裡的長柄戰刀,又命人將自己的「陸」字帥旗死死插在北門正中央的泥土裡,自己則提著刀,直接站到了隊列的最前面。

  「本將就在這裡!」

  陸承岳橫刀立馬,目光掃過身後那些神色緊繃的部下,嘶啞的聲音蓋過了四周木料燃燒的噼啪聲:

  「柏谷原那一戰都沒能要了咱們的命,義寧這群烏合之眾更是休想!宿衛營,隨本將頂死北門!後營各部,由孫校尉統領,立刻去南門歸攏隊伍,列陣待命!其餘人等,隨本將死戰!」

  主將親自提刀立於陣前,一步不退,原本因夜襲和大火而有些浮動的軍心,瞬間被壓了下來。

  「死戰!死戰!」

  四百名披甲宿衛齊聲低吼,刀背敲擊著盾牌,發出沉悶如雷的聲響。

  ……

  此時,林猛率領的五百猛字營已經順著山坡衝到了大營北門外。

  原本以為衝下山便是進營砍殺潰兵,可到了近前才發現,大營東西兩側全是被木車堆起來的熊熊火海,熱浪熏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五百人根本無法向兩邊展開,只能硬生生擠在北門外這片幾十步寬的空地上。

  林猛站在本陣後方的高處督戰,借著火光看著北門缺口處那排嚴整的甲士隊列,還有那面迎風招展的陸字帥旗,心裡也是一凜,當即抽刀揮動令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前隊結陣!衝進去,鑿穿他們!」

  嗚嗚的號角聲中,猛字營前排的兩百多名老卒嘶吼著挺起長槍、揮舞腰刀,迎面撲了上去。

  北門缺口處,陸承岳看著衝到三十步內、因為下山奔跑而隊形略顯散亂的清風軍前鋒,眼中寒光暴漲。

  夜間守營,最忌諱被動挨打,一旦讓人順著沖勢撞進門內,後面的隊形便全亂了。

  「跟本將往前沖!迎上去,撞碎他們!」

  陸承岳長刀猛地往前一揮,親自邁步向前。

  四百名披甲宿衛非但沒有退守門內,反而排成三列厚實的鐵牆,邁開大步,迎著衝來的猛字營狠狠撞了上來!

  兩股人馬在北門外的空地上轟然相撞。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有的只是最原始的鐵器碰撞與血肉撕裂。

  猛字營的一名老卒沖在最前,借著下坡的沖勢,雙手死死攥住長矛,用盡全身力氣,一矛狠狠捅向對面一名靖安營甲士的胸口。

  矛尖順著鐵甲邊緣滑開,硬生生扎進了那名甲士的左肩窩裡,入肉三寸,鮮血順著血槽滋了出來。

  那名靖安營甲士身子猛地頓了一下。

  猛字營老卒剛想抽矛再刺,一抬頭,卻對上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火光映照下,那個被捅穿了肩膀的漢子非但沒有後退,嘴角反而扯出了一個極其殘忍的冷笑。


  噗嗤一聲!

  猛字營老卒連撒手後撤都來不及,半邊脖子連著鎖骨被一刀劈開,整個人瞪大了眼睛,噴著血沫栽倒在地。

  那名靖安營甲士鬆開左手,連拔都懶得拔那根插在肩上的長矛,任由矛杆拖在地上,跨過屍體,揮刀又砍向了下一個人!

  這樣的場面,在交戰的一線上處處都在發生。

  一名猛字營伍長一刀砍在對面宿衛的鐵兜鍪上,震得自己虎口發麻,對面旁邊兩把長刀已經一上一下同時捅進了他的小腹;有人好不容易用盾牌撞倒了一個,還沒等舉刀補上,後面跟進的靖安營老兵已經一腳踹在他胸口,順手一刀抹了脖子。

  三人一組,進退如一,哪怕身上掛了彩、見了血,手裡的刀也半點不慢。

  站在後方高坡上督戰的林猛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心中大駭!

  怎麼會這樣?!

  明明是自己這邊有心算無心,趁夜偷襲,放了火,驚了馬,燒了他們車上大半的甲冑和糧草,占盡了天時地利!

  可真到了面對面、刀碰刀的白刃戰里,自己親手練出來的這幫見過血的老卒,在這群人面前居然還是處處吃虧!

  「頂住!後隊跟上,給老子頂住!」

  漸漸的,猛字營有人開始怯戰,雙腿不住的打顫。一直以來他們打的都是順風仗,從未見過這麼兇悍的對手。

  這讓本來士氣正盛的猛字營瞬間陷入了一種迷茫之中。

  此時正在督戰的林猛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刀砍翻了一名被殺破了膽、往後退縮的軍士,提著滴血的刀扯著嗓子咆哮:「督戰隊上前!誰敢後退一步,斬!」

  在他的彈壓下,猛字營後隊硬著頭皮再次湧上去,與靖安營的宿衛死死絞殺在一起。

  可前面的傷亡實在太快了。

  陸承岳本人更是悍勇無匹,帶著十幾名貼身親衛專挑猛字營舉旗的隊正、喊口令的伍長下手。

  短短一炷香不到,北門外的空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下了上百具屍體,其中大半都是猛字營的人。

  前排的老卒被殺得一步步往後退,撞上了後面跟進的同袍,整支前鋒隊伍硬生生被陸承岳這四百披甲宿衛殺得往後倒卷,原本嚴整的隊列被從中間衝散成了好幾截!

  ……

  半山腰上,林淵將山下北門外的激戰看得清清楚楚。

  代表猛字營的那幾面認旗不僅沒能推進大營,反而在不斷往後退縮,好幾次差點倒下。

  站在旁邊的曹萬里咽了口唾沫,臉色有些發白:

  「林大人,這陸承岳當真悍勇無比。他手底下的人都是百戰老兵,尋常士兵跟他們面對面換命,恐怕要吃大虧啊。」

  林淵沒有說話,盯著北門外那個站在隊列最前方的高大身影,眼神格外冷靜。

  這個陸承岳,確實是個厲害人物。

  營盤被燒,非但沒亂,反而懂得借火築牆封住兩翼,逼著自己只能從北門這處窄口硬啃;更狠的是,他居然敢在夜間被襲的時候,親自帶著手裡僅有的四百披甲精銳主動反衝,一下子就把猛字營的銳氣給打斷了。

  不能再讓猛字營在前面硬扛了。

  「傳令!」

  林淵轉頭看向身旁的傳令兵,語速極快:

  「鳴金!讓林猛立刻把猛字營往左右兩邊撤下來重整,把北門口空出來!」

  「白慶山帶中軍壓上去,停在二十步外!不許跟他們短兵相接,讓弓手往死里射!很能打是吧?我倒要看看他摸不著到底還怎麼打。」

  「鄧紹武、馬世昌各帶一營,給我從東西兩面火場外圍繞過去,去截他們南門的退路!只要擊潰敵軍主將,咱們這一仗就贏了。」

  「得令!」

  噹噹當的鑼聲在山坡上急促響起。

  山下,正在苦苦支撐的猛字營聽到金聲,在林猛的指揮下迅速向左右兩側退開,把正面讓了出來。

  殺得渾身是血的靖安營宿衛剛想乘勝往前掩殺,迎面卻看見白慶山率領的一千中軍主力已經踏著整齊的步伐壓到了二十步外。

  沒有吶喊,也沒有衝鋒。

  前排三百名清風軍弓手正在張弓搭箭,後排則是密密麻麻的長槍與大盾。

  「放!」

  隨著白慶山一聲令下,三百支弓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呼嘯而出,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靖安營甲士頓時被射翻在地。

  「舉盾!結陣!」

  陸承岳反應極快,一把扯過一面大盾擋在身前,砰砰兩聲悶響,兩支箭矢重重釘在盾面上,震得他手臂發麻。

  宿衛營迅速收縮,將大盾立在前面,頂著一輪接一輪的箭雨,與壓上來的白慶山部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反覆拉鋸。清風軍一往前逼,陸承岳便帶著甲士冒死反撲一陣,逼退了前排,便立刻退回盾陣之後。

  來回衝殺了兩次,北門外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踩上去泥濘不堪。

  就在這時,陸承岳趁著換氣的空當抬頭看了一眼。

  對面清風軍的弓陣絲毫沒有散亂的跡象,而大營東西兩側的火場外圍,隱約能看見兩長串火把正沿著山腳飛快地往南邊移動。

  對面的主將也絕不是尋常之輩。

  發現白刃戰占不到便宜,立刻便撤下前鋒,改用弓箭遠射消耗,同時分兵兩翼合圍。

  一旦讓對面那兩支隊伍繞過火場堵死南門,等大營里的火燒完,自己手底下這幫人就算渾身是鐵,也得被生生耗死在這座山谷里!

  「將軍!」

  一名滿臉菸灰的校尉從營內飛奔而來,單膝跪在陸承岳身後,聲音急促:

  「孫校尉已經把各營衝出來的弟兄全部在南門外歸攏好了!能拿的刀槍都拿上了,只是車上的甲冑和糧草實在救不出來!」

  「夠了!」

  陸承岳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跟著他死戰至今的四百宿衛,此刻還能站著的已經只剩兩百多人,個個帶傷,喘息聲粗重得厲害。

  能用這四百人頂住敵軍兩千主力這麼久,把營里的弟兄保下來,已經到了極限。

  「把那幾輛木車推過來,封死北門!」

  陸承岳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帥旗:「宿衛營交替掩護,隨本將從南門走!」

  數十名宿衛立刻將早已備在門內的幾輛滿載乾柴、澆了油脂的大車推到北門缺口處,扔上火把。

  轟的一聲,火焰再次竄起,將北門唯一的一道缺口也徹底封死。

  等白慶山命人上前試圖推開火障,鄧紹武與馬世昌帶著人從東西兩面繞過數里長的火場,氣喘吁吁地趕到大營南門外時,陸承岳早已經帶著整頓好的隊伍,順著南下的官道撤出去了二里多地。

  ……

  林淵此次帶出來的清風軍主力,攏共也就兩千餘人。

  夜間突襲一座三千多人的大營,為了保證一擊奏效,他必須把所有兵力攥成拳頭,從北面山坡居高臨下全力猛撲。

  在開戰之前,他根本不可能分出幾百人提前繞到南面去堵路,面對靖安營這種精銳,幾百人孤懸在南面,一旦被陸承岳集中兵力撞上,瞬間就會被沖得七零八落。

  此刻林淵與白慶山、林猛趕到南門外,借著微弱的火光順著官道往前看去,只見遠處靖安營撤退的隊列依然保持著嚴整的章法。

  沒有哭喊,沒有亂跑。

  陸承岳親自帶著那兩百多名殘存的披甲宿衛和收攏回來的騎兵走在隊伍最後方,刀槍朝外,一步一回頭地緩緩退去。

  至於到底跑出去了多少人,黑夜茫茫,誰也看不真切。

  白慶山提著刀,走到林淵身旁:

  「大人,追不追?」

  林淵看著遠處那支在夜色中沉默遠去的隊伍,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這邊。

  猛字營剛才在北門外折損不小,不少老卒身上都掛了彩;鄧紹武和馬世昌帶的又是新老混編的步卒,繞著火場跑了這麼遠,隊伍已經有些脫節。

  天色這麼黑,陸承岳又親自帶著那幫不要命的宿衛在後面壓陣,若是貿然衝上去咬住肉搏,反倒容易給對方可乘之機。

  最主要的就是林淵真的被嚇著了。陸承岳的兇悍,他看在眼裡,這也是他第一次面對大雍王朝的精銳。

  這不禁讓他想起來,曾經 8 個匈奴騎兵追著自己100 來號人當狗遛的時候。如此絕境之下,居然這個陸承岳還能做到如此地步,靖安營主帥確實厲害!

  「讓林大帶幾十個騎兵遠遠綴著,看他們往哪裡退。」

  林淵緩緩搖了搖頭,將刀歸入鞘中。

  「主力只管跟在三里外,敲鼓吶喊,收攏山谷里跑散的馬匹,清理大營和沿途的傷兵器械,不必上前硬拼。」

  「是!」

  ……

  這一退一追,便到了天亮。

  官道南面三十里處,便是兩府交界的黑水驛。

  這處驛城是早年為防備流寇與胡匪所建,四面皆是兩丈多高的青磚包土牆,裡面設有常平倉與兵房。

  當清晨的第一縷日光落下來時,陸承岳終於帶著滿身煙燻火燎、疲憊不堪的殘部,退進了黑水驛高大的院牆之內。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轟然合攏,落下了門栓。

  驛城內的空地上,逃出來的靖安營軍士再也撐不住,成片地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少人身上只穿著被火燎破的單衣,腳上的鞋子跑丟了,腳底板磨得血肉模糊,手裡卻還死死攥著帶血的長槍與腰刀。

  陸承岳拄著那柄砍出了好幾個豁口的長刀,站在驛館正堂前的石階上,身上的甲片早已被鮮血和黑灰糊滿。

  過了片刻,負責清點人數的孫校尉快步走上台階,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澀:

  「將軍,各營都點清楚了。」

  「說。」

  「此番咱們從虎牢關帶出來的兩千步卒、五百騎兵,除去夜裡在營中被驚馬踏死、被大火燒死,以及北門戰死、半路走散的……如今跟進驛城的,一共還剩一千二百六十人。」

  孫校尉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

  「戰馬只帶出來一百三十匹。車上的甲冑、強弩,還有隨軍的糧草,全留在那邊了。」

  兩千五百人的靖安營精銳,一夜之間,折了一半。

  陸承岳握著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自從帶兵以來。大大小小几十仗,加起來也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曹萬里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陸承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殺意,邁步走上驛城的城頭。

  城牆之外,晨霧漸漸散去。

  只見北面的官道上,一面面紅色的認旗正迎風招展。兩千多名清風軍已經排著嚴整的隊列,不緊不慢地推進到了黑水驛三百步外,前排長槍如林,後排強弩上弦,在驛城北門外紮下了營盤。

  陸承岳扶著冰冷的城磚,低頭死死盯著遠處陣前那個騎在馬上、正抬頭打量驛城的年輕將領。

  這一刻,他終於相信,原來曹萬里沒有撒謊,這義寧府里,當真藏著這麼一支精銳!

  【這張是 5000 多字啊,算是昨天的。然後還有,因為昨天還沒到 1 萬,我得把帳還了。不然你們得叫我賴帳王了,頭給你們擰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