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坦誠的鄭景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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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景衡走到近前,先拱手行了一禮。

  「林縣尉。在下鄭景衡。」

  林淵也跟著拱了拱手。「鄭大人。」

  鄭景衡聞言,當即搖頭。

  「在下如今一介白身,哪裡擔得起大人二字?」

  「林縣尉若不嫌棄,直呼姓名便是。」

  林淵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便托大,喊一聲鄭兄。」

  鄭景衡同樣笑道:「好。那我也不客氣喊你一聲林老弟。」

  兩句話說完,原本有些生分的氣氛也鬆了不少。

  林淵倒是有些意外。他原以為,鄭景衡出身滎陽鄭氏,又是從三品禮部侍郎的兒子,哪怕嘴上不說,多少也會有些高高在上。

  結果此人說話做事都很客氣。沒有鼻孔朝天。也沒有一上來便問他為何不去城東營拜見。

  跟林淵以前遇到的王差撥、孫黑子那幫人,完全不是一路貨色。

  那些人不過手裡管著幾根棍子,便恨不得把「老子是官差」幾個字刻在臉上。

  反倒是鄭景衡這種真正見過世面、家裡也有底蘊的人,說話還算有禮。

  林淵忽然想起一句話。

  翻身的窮人,有時候比地主還狠。

  越是小鬼,越難纏。真到了閻王面前,人家反而願意坐下來跟你好好講兩句。

  後世很多人總覺得,窮人出身便一定更能共情窮人。

  其實真想多了。比如羅斯福和胡佛。一個生下來便站在頂層,另一個靠自己一路爬上去。可真到了大蕭條的時候,誰更願意給底層留一口飯,並不完全由出身決定。

  那如果西方這是一個對照組,那麼某神秘大國還有一個對照案例,他叫朱老八。

  這位可真是「愛民如子」。愛到了骨子裡,恨不得扒皮抽筋。(我看看多少文盲噴我。)

  「鄭兄今日過來,是有什麼事情?」

  「確實有些事。」鄭景衡看了一眼舊營里來回搬運東西的士卒。「眼下我暫駐城東營,林老弟則在城南。往後同在義寧府城做事,免不了互相往來。」

  「如今外面不太平,府軍又被抽調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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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著,大家既然都是為了保一方百姓,總該提前見上一面。免得真出了事情,各行其是,反倒壞了大事。」

  林淵聽到這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不知鄭兄所說的互相配合,具體指什麼?」

  鄭景衡看見他的神情,立刻明白林淵在想什麼。

  「林老弟不必多心。我今日來,不是為了爭誰在上、誰在下,也不是要問你手底下的人今後聽誰號令。」

  他說得很坦然。「我父親與侯府君已經商量過了。」

  「今年七縣秋糧不再向外起運,先集中一部分到義寧府城。」

  「府城牆高,倉場也夠。哪怕胡騎、潰兵真打過來,也能多支撐一些時日。」

  「我負責天南以及北面幾縣的糧隊。林老弟熟悉雲陽、白下這一帶,南面的糧道自然還得靠你。」

  「日後兩邊糧隊匯合,或者路上出現胡騎、流寇,總得知道對方能出多少人、會用什麼陣法,也好提前安排。」

  林淵聽完,神色放鬆了一些。他一開始還真以為這位爺跑過來就是想爭個高低,沒想到對方不但沒有仗著鄭氏的名頭壓他,還主動把話講開了。

  「鄭兄客氣了。那你想怎麼看?」

  鄭景衡指了指營外那些正在搬糧、牽馬的士卒。

  「聽說林老弟手下的人懂得軍陣。我以前在地方上領過一些鄉兵,對軍務多少知道一點。」

  「若是方便,想看一看你平日怎麼操練。咱們把彼此的底細摸清楚,真有事情,也不至於臨時亂了手腳。」

  「可以。」林淵點了點頭。「不過先說好,我這些兄弟大多都是鄉野出身。」

  「真正當過兵的沒幾個。以前從北邊逃難的時候,手底下倒是收了幾個老卒,跟著他們學過一點。」

  「跟正規府軍肯定沒法比。」

  鄭景衡沒有接這句自謙的話,反而問道:「林老弟手中有多少甲?」

  林淵想了一下。「皮甲、舊甲、殘甲,什麼樣的都有。城南舊營以前還剩下一些破爛,修修補補,也能湊個三五十副。」

  「真正完整的沒幾件。」

  鄭景衡點了點頭。「上了戰場,有甲和沒甲完全是兩回事。」

  「鄭家這次送來了一百副甲。若林老弟這邊實在缺,我可以勻出十幾副。」

  「那倒不必。」林淵擺了擺手。「鄭兄,那裡都是精銳,咱們都是一些鄉下人,有把刀有把矛也就行了。真到時候出了事,還得靠你們。」

  「林老弟太客氣了,你的大名我也是聽過的。雲陽縣周圍的山匪流寇,你也是帶人親自去剿過。好了,咱們也不說這些,那就看看你手下兄弟的軍陣可好?」

  林淵向旁邊使了個眼色。林鐵立刻會意,轉身點出一百人。

  這次帶到府城的本來就是五百輔兵。趕車的、燒飯的、養馬的、搬糧的都有。

  林淵提前便交代過,要是鄭家的人過來看,不必故意演得太差,卻也絕不能把真正的本事露出來。

  所以這一百人里,只有十名清風鏢局老卒。

  剩下九十人,全是剛練過一些基本隊列的輔兵。

  人很快在營外站好。盾手在前。長槍在後。

  看上去倒也像那麼回事。

  「立盾!」

  隨著林鐵一聲令下,前排的盾牌紛紛舉起。

  有兩個人慢了一拍。旁邊的人已經將盾靠攏,他們才手忙腳亂地往前擠。

  「向左轉陣!」

  隊伍開始移動。前面十幾個人勉強還能跟上。

  中間很快便亂了。

  一個趕車的漢子轉錯了方向,差點和後排撞在一起。旁邊老卒伸手拽了他一把,才把位置重新補上。

  再往後演示變陣、前進、收攏,樣子基本有了。

  反應卻慢得很。鄭景衡一開始看得認真。看了一會兒,眼中難免露出幾分失望。

  不過他沒有笑,也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

  等林鐵讓隊伍停下以後,鄭景衡仍舊拱了拱手。

  「林老弟手下的人,已經有些章法。鄉勇初練,能做到令出而動,便不算容易。」

  「再多操練一些時日,想必會越來越好。」

  林淵笑著說道:「鄭兄說得對。咱們本來就是外行,對這些東西確實不太精通,只能慢慢來。」

  鄭景衡又看了一眼那一百人。「過些日子,各縣秋糧開始起運。」

  「雲陽靠近北地,路上若遇到小股胡騎或者潰兵,確實有些危險。」

  「不如我從城東營抽一隊人,跟林老弟一同走?」

  「雙方互相照應,也穩妥一些。」

  他的語氣很認真。不像試探,也不像故意搶差事。確實是在擔心林淵這幫人守不住糧隊。

  林淵搖了搖頭。「多謝鄭兄好意。人手就不必了。」

  「我這些兄弟軍陣練得一般,膽子倒還算可以。」

  「雲陽那幾條路,我們也熟。真碰見什麼事情,應付一陣應該沒有問題。」

  鄭景衡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幾句。

  最後卻沒有強求。「既然林老弟已有安排,那便依你。日後若缺兵、缺甲,儘管派人來城東營找我。」

  「能夠幫得上的,我絕不推辭。」

  林淵拱手。「那便多謝鄭兄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鄭景衡這才帶人離開。

  林淵站在營門外,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些。

  鄭景衡說話客氣。做事也坦蕩。至少今日看不出什麼惡意。

  趙洪澤先前那番提防,倒真有幾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

  不過林淵也沒有因此便徹底放心。

  這世道,嘴上越好聽的人,做起事來未必越好看。

  尤其這些文官和世家子弟,肚子裡的花花腸子,他早就領教過。

  就像談戀愛,你不要聽對方怎麼說,你就看他怎麼做。

  【今天第三更是吧?這章寫完應該差不多快到 1 萬了吧?差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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