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可否放我等回鄉?(二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還算懂事。」杜嵩說完,抬手指了指身後亂成一片的轉運寨。「既然願意跟本將走,就先把這裡收拾出來。」

  「昨夜死的人全抬到西牆外,傷兵送進北營。還有那些壞掉的車,午時以前全部修好。切莫誤事。」

  他又看了一眼雲陽車陣里密密麻麻的人。

  「你手底下有這麼多人,正好夠用。」

  「別都杵在那裡裝死人了。」後面的軍士聽見這話,也紛紛吆喝起來。

  「沒聽見將軍的話?」

  「趕緊出來幹活!」

  「磨磨蹭蹭做什麼?」

  一名雲陽役夫剛從車陣里出來,便被旁邊的軍士一把推開。

  「低著頭看什麼?」

  「那邊還有一堆死人沒搬,快去!」

  那些軍士昨夜廝殺了一晚,死了不少同袍,心裡正憋著一股火。

  眼下見到一群穿著粗布衣裳、趕著牛車的民夫,說話自然談不上客氣。

  在他們眼裡,官軍是官軍,民夫是民夫。即便掛著護糧團的名號,說到底也只是一群種地的莊稼漢。

  人性就是這樣,看見強大者便會畏縮,看見弱小者便會欺壓。

  欺軟怕硬也算是老傳統了。

  林淵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露出什麼,只朝杜嵩拱了拱手。

  「將軍既然有令,卑職自然配合。只是有件事,還請將軍說清楚。」

  杜嵩眉頭一挑。「什麼事?」

  「咱們回并州走哪條路?」林淵道:「這裡離并州不近,前面又出了大亂。將軍的人昨夜傷亡不小,咱們帶著一千多號人、七十多輛糧車,路上若再遇到其他軍隊,總得拿得出說法。」

  「若是沒有章程卑職也不好和下面的人交代。」

  杜嵩看了林淵一眼。

  林淵問得不算客氣,話卻有道理。

  「本將手裡有行營文書。」杜嵩讓親兵把那捲軍令收回去。

  「韓校尉留在中軍,本將奉令暫領并州右營。軍印在我手中,建康寨的關防、糧冊和路券,昨夜也已經收進官署。」

  「咱們不走大道,從建康向西北,經石門驛,再過白水渡。沿途只有三處關津。就說建康糧道出了亂子,本營護送傷兵和軍資返回原駐地,事後再向上補報。這些事情輪不到你操心。」

  林淵聽完,點了點頭。「原來將軍早有安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那是自然。」杜嵩看向那一排排糧車。「昨夜太亂了,趕緊把戰場打掃完,這些糧食全部帶上。這一路,只怕要有些時日。」

  林淵笑了笑。「那就請將軍稍等半日。昨夜動靜太大,車輛和糧數也都亂了。卑職先替將軍把人車點清楚,免得走到半路再出麻煩。」

  杜嵩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倒是個會辦事的。午時之前收拾完。」

  他說完,帶著親兵轉身離開。周圍那些軍士也跟著散了。有人去官署,有人靠著牆坐下,還有人連甲都沒脫,找塊乾淨地方倒頭便睡。

  南場裡的雲陽人仍然沒有亂動。

  直到杜嵩一行走遠,林淵才回過頭。

  「按他說的辦。先把屍體抬出去,把傷兵搬到北營。」

  林猛一愣。「小哥,咱們真聽他的?」

  林淵此時壓低聲音說道。「跟下面幾個人交代清楚,趁著收拾的時候仔細看看他們有多少人。」

  「還有,林猛、白慶山,你們倆親自帶隊,去摸清楚他們的布防以及兵械輜重。速去速回。」

  白慶山看了他一眼。「大人,你的意思是準備動手?」

  林淵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糧車旁,向北面的官署望了一會兒。

  早在杜嵩把詔令告訴他的時候,林淵就想好了。

  幫寧親王?

  可別逗你林淵叔叔笑了。自己就是個縣尉,又不是他手下的高級將領。就算寧親王贏了,他林淵能算什麼從龍之功嗎?

  幫成平帝?

  成平帝大概連雲陽縣在什麼地方都未必記得。還沒等皇帝知道有個縣尉願意效忠,寧親王的人便能先把他們這一千五百人直接幹掉了。

  跟杜嵩回并州?同樣沒有好下場。杜嵩說得好聽,到了并州巴拉巴拉。

  真到了對方的地盤,車、糧、牲口和一千五百名青壯都在人家手裡,放不放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杜嵩手裡押著的是兵。他缺的是替自己運糧、抬傷兵、修車餵馬的人。

  雲陽這批人一旦跟著他走,往後就是現成的役夫,想跑都不知道往哪兒跑。

  而且這個王爺敢造反,肯定有自己的底氣。上面神仙打架,跟他一個小小的縣尉完全沒有關係。畢竟縣尉是什麼官?一個縣城管治安的保安隊長。

  嫌命長才會參與這種改變天下格局的大事。

  林淵自然也想過,如果他只帶著清風鏢局 250 名脫產士兵回到雲陽,人也少,糧草也可以完全不要,反正他有系統,肯定不會餓死。

  可剩下這一千多人怎麼辦?

  他們都是雲陽縣各里各村攤出來的本地人。其中有一部分還是林淵自己安置過的流民。

  林淵若把他們全丟在這裡,自己帶著清風的人跑回去,雲陽百姓以後還會不會信他?

  那些人的家眷,一人一口唾沫便能把他淹死。

  更何況,這一千多號人雖然不是兵,卻一直十分聽話。

  昨夜外面殺得那麼亂,其他地方的役夫四散奔逃,雲陽的人卻一個都沒走。

  為什麼?

  因為他林淵還在這裡。別人把命押在他身上,他不能只帶自己人回去。

  大雍立國二百一十九年。後世總說王朝活不過三百年。

  (說教開始,不喜跳過。)

  以前林淵只把它當一句網上隨處可見的話。而現在,林淵可算是清楚地感知到,為什麼王朝會覆滅。

  土地兼併四個字,林淵可是真真切切地感知到的。

  雲陽縣的盧家、崔家,這些地主豪強們幹的什麼事,自然不必多講。

  眼下還有一個親王在作妖。北邊胡人大舉南下,還奪了一州之地。

  甚至邊關將領沒事還會到本地的富戶塢堡裡面打打秋風,動不動就滅人滿門。

  唯一一個還算人的趙文成,沒事還養幾個土匪為自己辦辦事。

  一紙調令,上面也不管死活,秋收也不管,春耕也不管,反正就是使勁征役。

  這麼一搞,百姓當然活不下去了。而且這傻逼王爺一反,肯定要大舉用兵,光從陣仗來看,少說也得有幾十萬人。

  這些民夫全是青壯年,個個都有爹有媽、有家庭。

  本來社會生產力就低,青壯年一走,如果秋收回不去,幾乎就不用講了,一家子等死吧。

  當真是應了那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歷史是什麼?是屬於那些所謂的英雄豪傑,帝王將相的自傳。

  這個親王無論最後成功與否,史書上都不會記載這一仗背後,那些死掉的民夫、老百姓,以及被影響的家庭。

  他們最多可能就只剩幾個字或者一句話,寧王謀反,死傷無數。

  又或者,寧王登基,大赦天下。

  關鍵這種歷史為什麼很多人很喜歡?又或者,為什麼書裡面總是教這種歷史?

  好像一天不贏渾身難受,又或者不帶入帝王視角,這書就看不下去了。這是腦殘吶?還是傻福呢?還是智商有問題呢?

  又或者你真是皇帝?

  然後又要來一句,清醒哥,你最清醒啦,你覺醒啦,然後陰陽怪氣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多看看我寫的小說,是你能夠活得更好一點:不沉迷於宏大敘事,不沉迷於情緒裹挾,只關心自己,吃好點、喝好點,談個戀愛,一輩子無憂無慮呢。

  總比那些天天關心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的那幫人,應該要好一點吧。什麼贏了輸了,哪個皇帝牛逼了,哪個宰相、首輔厲害了,應該比這種人要強一點吧?

  (說教結束,正文繼續。)

  想到這裡林淵終於下定決心。「反正不能跟他們回并州,先把人數摸清楚。如果咱們要動手,機會只有一次,務必一擊必中。」

  白慶山點了點頭。「明白。」

  林淵又看向林猛。「安排下去,讓那些寧陽縣的民夫聽從調遣,咱們自己的人保存體力,聽到信號後,直接動手。」

  林猛問道:「什麼信號?」

  「修車場那邊敲三下車箍。一聲慢,兩聲快和平時一樣,聽見以後,立刻動手。」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一千多號民夫陸續走出南場開始幹活,遍地的屍體,還有一大堆傷兵、傷員以及亂七八糟的物件。

  杜嵩的人坐在旁邊吆喝。

  「抬高點,別把血拖得到處都是!」

  「那個死人身上的甲先扒下來!」

  「你們兩個,把軍械場外面的槍都收過去!」

  「動作快些,午時還要走!」

  有個年輕役夫抬傷兵時腳下一滑,連人帶木架摔在地上。

  旁邊軍士上去便踹了一腳。

  「沒吃飯嗎?」

  「這麼點東西都抬不穩!」

  那役夫咬著牙爬起來,沒有還嘴。

  站在另一頭的清風士卒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把這人的長相記了下來。

  林淵始終在寨中來回走動。表面是在清點車馬、督促民夫。

  實際上,建康寨每一處還有多少兵,很快便匯到了他手裡。

  林猛最先回來。「寨門那邊還有四十二人。真正站崗的二十來個,其餘都靠牆睡了。鼓樓上有六個,放號角和鼓槌的屋子沒有上鎖。」

  白慶山隨後也來了。「北營共抬進去八十七個傷兵。能自己走的三十多人,剩下的傷得不輕。」

  「營房外另有六十多號人,半數已經睡了。兵器統一放在東面的木棚下,只有十幾個人看著。」

  一個隊正從馬棚回來時,手上還牽著一匹黑馬。

  「馬棚二十六人。」

  「其中七個在餵馬,其他人全在歇。好馬一百三十多匹,跑散的又抓回來二十七匹。」

  林鐵此時低聲道:「杜嵩在官署前面的營房。身邊四十餘名親兵。官署里還有書吏、軍司馬和幾個受傷的軍侯。」

  幾處人數加起來,還有三百多人。

  真正能在短時間內披甲列陣的沒有多少,其他人要麼受傷,要麼已經睡死,要麼分散在寨門、馬棚和北營。

  昨夜一戰,他們雖然贏了也是慘勝。

  林淵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讓人埋鍋造飯。」

  他對身邊的人說道:「多煮點東西,別捨不得。」

  白慶山一怔。「大人,還給他們吃飯?」

  林淵此時眼神一凜:「人吃飽了,才睡得沉。而且怎麼都要給他們一頓斷頭飯吧。」

  很快,幾個大鍋架起,裡面熬了濃稠的白粥還放了不少肉塊。

  杜嵩的人一夜沒合眼,又餓又累。聞到肉粥的味道,很多人自己便圍了過來。

  林淵讓人把粥一桶一桶抬到北營、寨門和馬棚。官軍吃飯時,刀槍便靠在牆邊。

  有人吃到一半,碗還端在手中,人已經靠著土牆睡了過去。

  杜嵩聽說雲陽糧隊給傷兵和士卒煮了粥,還派親兵來誇了一句:

  「林縣尉果然會辦事。」

  「等到了并州,杜大人不會虧待你的。」

  午時以前,寨里的屍首已經抬得差不多。傷兵也全被集中進北營。散落的軍械被雲陽人收在幾個木棚下。

  幾輛壞車推到了南場邊上,車底的夾層早已全部打開。油布被解開。

  短甲、弩、刀槍和槍頭,一件件遞到了各隊手中,又藏進抬屍用的草蓆、修車木料和糧袋下面。

  杜嵩帶著三十餘名親兵來到南場時,看見的仍舊是一群滿身泥血的民夫。

  杜嵩走到林淵面前。「都點清了?」

  「點清了。」林淵將一本車冊遞過去。「七十四輛糧車,其中五輛車軸有損,半日內也能修好。」

  「牛騾一百六十餘頭。將軍的傷兵需要三十二輛車。糧食和軍械另需二十輛。」

  「剩下的車裝草料和沿途用物,勉強夠用。」

  杜嵩隨手翻了兩頁。「做的不錯。」

  「多謝大人誇獎。」林淵指了指車陣。「只是有一事,卑職仍舊想問。」

  杜嵩此時心情大好,笑道。「但說無妨。」

  「將軍,如若到了并州,可否放我等回鄉?」

  【這章是4000字啊,不要著急,隨後就來。有說教,不愛看就跳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