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選址
軍帳中，諸將再次聚齊。
北魏出兵的消息已經在軍中傳開，現在就連士卒們都知道，太尉西進之前，肯定要把北岸那條尾巴剁了。
劉裕坐在主位上，一旁的侍從清了清嗓子，手中拿著拓跋嗣的書信，高聲讀道：
「大魏皇帝致書宋公麾下：久聞公威名，心嚮往之。然後秦與大魏累世姻親，姚秦有難，大魏不可坐視。今遣司徒長孫嵩率步騎四萬，沿河而守，聊作牽制。若太尉肯就此退兵，兩家仍修舊好；若必欲西進，則刀兵無眼，願公慎之。」
侍從讀罷，退到一旁。
帳中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片冷哼。
「好一個『聊作牽制』！」王鎮惡第一個開口，語氣里滿是不屑，「說得倒是輕巧，四萬步騎擺在北岸，怎麼可能只是牽制？」
檀道濟眉頭微皺：「說是牽制，但是只要戰機出現，他隨時可以把『牽制』變成『決戰』。」
王仲德點了點頭：「正是，若我軍不管不顧地西進，一旦與姚秦在潼關僵持，魏軍便可從北岸渡河，直插我軍後背，屆時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沈田子冷哼一聲：「那就先打疼他們！讓他們不敢再斜眼看咱們！」
「田子說得不錯。」劉裕開口說道，「拓跋嗣既然亮了刀，咱們若不接住，反倒讓他看輕了。」
他的目光掃過諸將：「西進之前，必須先把這個尾巴切掉。否則，即便拿下長安，也是個坐不穩的長安。」
諸將紛紛點頭，無人異議。
劉裕繼續說道：「但打，也得講究怎麼打。北魏騎兵來去如風，若主動渡河與他們在北岸平原上交戰，那是以短擊長，正中他們下懷。」
謝晦接口道：「太尉的意思是……誘他們來攻？」
「正是。」劉裕走到輿圖前，「選一處有利的地形，以逸待勞，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他掃視眾人：「你們心中可有合適的地方？」
王仲德沉思片刻，率先開口：「太尉，末將以為，滑縣以北、黃河南岸有一處地方，或可一用。」
「滑縣以北？」劉裕看向輿圖。
「正是。」王仲德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一處，「此地古稱酸棗，南臨黃河，北岸便是魏軍屯兵之處。那裡有一片河灘，地勢開闊，灘涂平坦，足夠擺開陣勢。更重要的是——」
「那裡東西兩側皆有河汊流入黃河，陣地兩端均可抵水。魏軍若來攻，只能正面衝擊，無法包抄兩翼。」
話音落下，帳中諸將眼睛都亮了起來。
「兩端抵水……」檀道濟沉吟著點頭，「這樣一來，魏軍騎兵就繞不到側翼了。只能正面硬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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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鎮惡一拍大腿：「那不就是等著挨咱們的弩箭麼！」
王仲德微微一笑：「正是此意。」
劉裕盯著輿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酸棗……倒是個好地方。」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酸棗這地不錯，我記得東漢末年，諸侯討董，會盟之地，便在此處。」
中平六年，董卓亂政，關東諸侯推袁紹為盟主，起兵討董。當時各路諸侯匯聚於酸棗，歃血為盟，誓誅國賊。
那是漢末群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聯合作戰，雖然最後因為各懷異心而不了了之，但「酸棗會盟」四個字，終究是寫進了史冊的。
如今，兩百年過去了。
當年的盟壇早已湮沒在荒草之中，諸侯的旌旗也化作了泥土。
唯有黃河水，依然日復一日地流淌著，仿佛什麼都未曾改變。
「那就這裡了。」劉裕拍板，語氣篤定，「酸棗，是個有說道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此戰，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主將。」
諸將紛紛挺直了腰杆，等著他點名。
劉裕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角落裡的一個人身上：「朱超石。」
那人抬起頭來，正是朱超石。
他今年約莫三十出頭，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看著不像個能征善戰的將軍，倒更像個讀書人。
「末將在。」朱超石出列，抱拳行禮。
「我給你兩千七百人，一百輛戰車，外加足夠多的強弩、床弩。」劉裕對他十分信任，「你替我去酸棗，把陣布好。」
帳中諸將都吃了一驚。
兩千七百人？對抗北魏四萬步騎？
這兵力相差也太懸殊了。
但朱超石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猶豫的表情，只是平靜地抱拳：「末將領命。」
劉裕看著他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餘的話，因為他知道，朱超石不需要。
朱超石與他的兄長朱齡石，是劉裕麾下最被低估的兩位將領。
這兄弟倆出身將門，父親朱綽是劉裕的老部下，當年和劉裕一起在北府軍中效力，後來戰死沙場。
兄弟二人繼承父志，早早便加入了劉裕的軍隊。
朱齡石是長兄，性格沉穩，用兵老練，深得劉裕信任。義熙九年，劉裕派他率軍西征，討伐割據蜀地的譙縱。
這是一場極其艱難的遠征，山路險峻，糧道綿長，稍有不慎便會全軍覆沒。但朱齡石硬是帶著一萬兵馬，穿越秦嶺，直搗成都，一戰滅掉了譙縱政權。
滅譙一戰之後，朱齡石被劉裕擢拔為左將軍，聲望達到頂峰。
而弟弟朱超石，雖然名聲不如兄長響亮，但也是一員難得的幹將。他早年隨劉裕征討南燕、盧循，屢立戰功。此番北伐，劉裕讓他配屬王鎮惡部，擔任偏師將領，不是因為他不夠格做主力，而是因為劉裕另有他用。
劉裕心裡清楚，超石此人，遇小戰則小顯，遇大戰則大顯。你給他的兵越少，敵人越強，他反而越能打出讓人刮目相看的戰績。
劉義真看著朱超石，也是感慨萬千。
在原本的歷史裡，一年後劉義真鎮守關中，赫連勃勃趁虛來攻。劉裕派朱齡石、朱超石兄弟率軍入關，增援劉義真。然而大軍未至，長安已經失守。兄弟二人不得不保護劉義真倉皇南撤。
在撤退的路上，赫連勃勃的追兵追上了他們。
朱齡石戰死，朱超石被俘，赫連勃勃下令將他處斬。
兄弟二人，同日而死。
他們是劉裕留給劉義真的最後一道保險，然而這道保險還沒有來得及發揮作用，便連同整個關中一起，葬送在了那片黃土地上。
「軍議到此結束。」劉裕的聲音打斷了劉義真的思緒，「王仲德，你熟悉酸棗地形，隨超石一道去選址。」
「末將領命。」王仲德應道。
劉裕的目光又轉向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劉義真：「車士，你也一起去。」
劉義真微微一怔：「兒也可以去？」
「選址不是紙上談兵，要看實地。」劉裕的聲音中滿是期許，看著劉義真說道，「你既然對兵法有興趣，便該親眼看看，真正的戰場是什麼樣子。」
劉義真心中一凜，隨即起身：「兒遵命。」
一個時辰後，劉義真、朱超石、王仲德三人帶著一小隊護衛，策馬出了大營。
洛陽城已被遠遠拋在身後，眼前是一片越來越荒涼的原野。
時值深秋，草木枯黃，原野上風很大，吹得人臉上發乾。
朱超石騎在馬上，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劉義真偷偷觀察著他。朱超石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緊張或興奮。
劉義真忍不住開口問道：「朱將軍，太尉讓你只率兩千七百人對四萬魏軍，你不怕麼？」
朱超石回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怕什麼？」
「怕……打不贏。」
朱超石勒住馬，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黃河水光，像是想了想，才說了一句：「打仗這事，兵多兵少，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麼最重要？」
朱超石轉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天時地利，軍械糧草，這些都是。」
他沒有再多解釋，而是策馬繼續前行。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斥候回來稟報：「將軍！前面就是酸棗舊址了！」
王仲德勒住馬，指向遠處：「那片河灘，就是咱們要找的地方。」
劉義真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黃河。
那是一條寬闊的、混濁的大河，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灰黃色的光。河水滔滔東去，氣勢磅礴，兩岸的灘涂上長滿了枯黃的蘆葦。
在河南岸，有一片開闊的平地，約莫可容數百輛戰車擺開。
平地的西側和東側，各有一條小河注入黃河，形成兩道天然的水障。
正如王仲德所說，陣地兩端可抵水，魏軍無法包抄兩翼。
劉義真催馬上前，在河灘邊停下。
河風吹動他的衣袍，帶來濕潤的、帶著泥沙氣息的風。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土地，鬆軟的河灘土，踩上去微微下陷，確實適合立柵固定戰車。
他抬起頭，望向對岸。
那裡，就是北魏騎兵將要出現的地方了。
朱超石也下了馬，在河灘上走了一圈。他時而蹲下捏一捏泥土，時而站起身眺望遠處的河岸線，時而回頭比劃著名陣地的縱深和寬度。
半晌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說了一個字：
「可。」
北魏出兵的消息已經在軍中傳開，現在就連士卒們都知道，太尉西進之前，肯定要把北岸那條尾巴剁了。
劉裕坐在主位上，一旁的侍從清了清嗓子，手中拿著拓跋嗣的書信，高聲讀道：
「大魏皇帝致書宋公麾下：久聞公威名，心嚮往之。然後秦與大魏累世姻親，姚秦有難，大魏不可坐視。今遣司徒長孫嵩率步騎四萬，沿河而守，聊作牽制。若太尉肯就此退兵，兩家仍修舊好；若必欲西進，則刀兵無眼，願公慎之。」
侍從讀罷，退到一旁。
帳中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片冷哼。
「好一個『聊作牽制』！」王鎮惡第一個開口，語氣里滿是不屑，「說得倒是輕巧，四萬步騎擺在北岸，怎麼可能只是牽制？」
檀道濟眉頭微皺：「說是牽制，但是只要戰機出現，他隨時可以把『牽制』變成『決戰』。」
王仲德點了點頭：「正是，若我軍不管不顧地西進，一旦與姚秦在潼關僵持，魏軍便可從北岸渡河，直插我軍後背，屆時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沈田子冷哼一聲：「那就先打疼他們！讓他們不敢再斜眼看咱們！」
「田子說得不錯。」劉裕開口說道，「拓跋嗣既然亮了刀，咱們若不接住，反倒讓他看輕了。」
他的目光掃過諸將：「西進之前，必須先把這個尾巴切掉。否則，即便拿下長安，也是個坐不穩的長安。」
諸將紛紛點頭，無人異議。
劉裕繼續說道：「但打，也得講究怎麼打。北魏騎兵來去如風，若主動渡河與他們在北岸平原上交戰，那是以短擊長，正中他們下懷。」
謝晦接口道：「太尉的意思是……誘他們來攻？」
「正是。」劉裕走到輿圖前，「選一處有利的地形，以逸待勞，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他掃視眾人：「你們心中可有合適的地方？」
王仲德沉思片刻，率先開口：「太尉，末將以為，滑縣以北、黃河南岸有一處地方，或可一用。」
「滑縣以北？」劉裕看向輿圖。
「正是。」王仲德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一處，「此地古稱酸棗，南臨黃河，北岸便是魏軍屯兵之處。那裡有一片河灘，地勢開闊，灘涂平坦，足夠擺開陣勢。更重要的是——」
「那裡東西兩側皆有河汊流入黃河，陣地兩端均可抵水。魏軍若來攻，只能正面衝擊，無法包抄兩翼。」
話音落下，帳中諸將眼睛都亮了起來。
「兩端抵水……」檀道濟沉吟著點頭，「這樣一來，魏軍騎兵就繞不到側翼了。只能正面硬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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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鎮惡一拍大腿：「那不就是等著挨咱們的弩箭麼！」
王仲德微微一笑：「正是此意。」
劉裕盯著輿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酸棗……倒是個好地方。」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酸棗這地不錯，我記得東漢末年，諸侯討董，會盟之地，便在此處。」
中平六年，董卓亂政，關東諸侯推袁紹為盟主，起兵討董。當時各路諸侯匯聚於酸棗，歃血為盟，誓誅國賊。
那是漢末群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聯合作戰，雖然最後因為各懷異心而不了了之，但「酸棗會盟」四個字，終究是寫進了史冊的。
如今，兩百年過去了。
當年的盟壇早已湮沒在荒草之中，諸侯的旌旗也化作了泥土。
唯有黃河水，依然日復一日地流淌著，仿佛什麼都未曾改變。
「那就這裡了。」劉裕拍板，語氣篤定，「酸棗，是個有說道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此戰，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主將。」
諸將紛紛挺直了腰杆，等著他點名。
劉裕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角落裡的一個人身上：「朱超石。」
那人抬起頭來，正是朱超石。
他今年約莫三十出頭，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看著不像個能征善戰的將軍，倒更像個讀書人。
「末將在。」朱超石出列，抱拳行禮。
「我給你兩千七百人，一百輛戰車，外加足夠多的強弩、床弩。」劉裕對他十分信任，「你替我去酸棗，把陣布好。」
帳中諸將都吃了一驚。
兩千七百人？對抗北魏四萬步騎？
這兵力相差也太懸殊了。
但朱超石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猶豫的表情，只是平靜地抱拳：「末將領命。」
劉裕看著他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餘的話，因為他知道，朱超石不需要。
朱超石與他的兄長朱齡石，是劉裕麾下最被低估的兩位將領。
這兄弟倆出身將門，父親朱綽是劉裕的老部下，當年和劉裕一起在北府軍中效力，後來戰死沙場。
兄弟二人繼承父志，早早便加入了劉裕的軍隊。
朱齡石是長兄，性格沉穩，用兵老練，深得劉裕信任。義熙九年，劉裕派他率軍西征，討伐割據蜀地的譙縱。
這是一場極其艱難的遠征，山路險峻，糧道綿長，稍有不慎便會全軍覆沒。但朱齡石硬是帶著一萬兵馬，穿越秦嶺，直搗成都，一戰滅掉了譙縱政權。
滅譙一戰之後，朱齡石被劉裕擢拔為左將軍，聲望達到頂峰。
而弟弟朱超石，雖然名聲不如兄長響亮，但也是一員難得的幹將。他早年隨劉裕征討南燕、盧循，屢立戰功。此番北伐，劉裕讓他配屬王鎮惡部，擔任偏師將領，不是因為他不夠格做主力，而是因為劉裕另有他用。
劉裕心裡清楚，超石此人，遇小戰則小顯，遇大戰則大顯。你給他的兵越少，敵人越強，他反而越能打出讓人刮目相看的戰績。
劉義真看著朱超石，也是感慨萬千。
在原本的歷史裡，一年後劉義真鎮守關中，赫連勃勃趁虛來攻。劉裕派朱齡石、朱超石兄弟率軍入關，增援劉義真。然而大軍未至，長安已經失守。兄弟二人不得不保護劉義真倉皇南撤。
在撤退的路上，赫連勃勃的追兵追上了他們。
朱齡石戰死，朱超石被俘，赫連勃勃下令將他處斬。
兄弟二人，同日而死。
他們是劉裕留給劉義真的最後一道保險，然而這道保險還沒有來得及發揮作用，便連同整個關中一起，葬送在了那片黃土地上。
「軍議到此結束。」劉裕的聲音打斷了劉義真的思緒，「王仲德，你熟悉酸棗地形，隨超石一道去選址。」
「末將領命。」王仲德應道。
劉裕的目光又轉向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劉義真：「車士，你也一起去。」
劉義真微微一怔：「兒也可以去？」
「選址不是紙上談兵，要看實地。」劉裕的聲音中滿是期許，看著劉義真說道，「你既然對兵法有興趣，便該親眼看看，真正的戰場是什麼樣子。」
劉義真心中一凜，隨即起身：「兒遵命。」
一個時辰後，劉義真、朱超石、王仲德三人帶著一小隊護衛，策馬出了大營。
洛陽城已被遠遠拋在身後，眼前是一片越來越荒涼的原野。
時值深秋，草木枯黃，原野上風很大，吹得人臉上發乾。
朱超石騎在馬上，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劉義真偷偷觀察著他。朱超石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緊張或興奮。
劉義真忍不住開口問道：「朱將軍，太尉讓你只率兩千七百人對四萬魏軍，你不怕麼？」
朱超石回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怕什麼？」
「怕……打不贏。」
朱超石勒住馬，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黃河水光，像是想了想，才說了一句：「打仗這事，兵多兵少，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麼最重要？」
朱超石轉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天時地利，軍械糧草，這些都是。」
他沒有再多解釋，而是策馬繼續前行。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斥候回來稟報：「將軍！前面就是酸棗舊址了！」
王仲德勒住馬，指向遠處：「那片河灘，就是咱們要找的地方。」
劉義真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黃河。
那是一條寬闊的、混濁的大河，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灰黃色的光。河水滔滔東去，氣勢磅礴，兩岸的灘涂上長滿了枯黃的蘆葦。
在河南岸，有一片開闊的平地，約莫可容數百輛戰車擺開。
平地的西側和東側，各有一條小河注入黃河，形成兩道天然的水障。
正如王仲德所說，陣地兩端可抵水，魏軍無法包抄兩翼。
劉義真催馬上前，在河灘邊停下。
河風吹動他的衣袍，帶來濕潤的、帶著泥沙氣息的風。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土地，鬆軟的河灘土，踩上去微微下陷，確實適合立柵固定戰車。
他抬起頭，望向對岸。
那裡，就是北魏騎兵將要出現的地方了。
朱超石也下了馬，在河灘上走了一圈。他時而蹲下捏一捏泥土，時而站起身眺望遠處的河岸線，時而回頭比劃著名陣地的縱深和寬度。
半晌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說了一個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