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關中形勢
次日辰時，秦王府正堂，軍議如期召開。
長史王修坐在劉義真左手下首，下面是雍州別駕韋華。韋惠度、柳光世、楊晟等一干僚屬依次列坐；右手這邊則是武將，沈林子居首，垣護之、蒯恩、沈慶之依次排開。段宏不慣坐堂，在劉義真身後尋了個角落默立著，薛安都侍立在側。
堂中掛了輿圖，關中各郡縣、隴西、河西、嶺北、統萬，山川城池俱在。劉義真待眾人落座，也不客套，直接道：「今日請諸君來，是想議一議四方局勢。我離開長安大半年，諸處情狀，還請沈將軍先說一說。」
沈林子起身行至輿圖前，先向東面一指：「先說明面上最緊的，北魏拓跋嗣去歲玉壁城下鎩羽而歸，吐血染疾，至今未能親政。崔浩輔佐太子拓跋燾監國，一味整頓內政、練軍休整，意在動武遼東燕國。
「我大宋河東一線，毛德祖守玉壁，臧質守蒲坂，劉遵考統籌汾陰，三處互為犄角，魏軍若再敢來，必討不了好。毛將軍玉壁一戰可謂是威震天下，使得胡馬不敢南望，河東之地由此無虞。」
殿中諸人都微微點頭，北魏是大宋四鄰中最有威脅的勢力，拓跋魏既然安分守己，意圖吞滅燕國來擴充實力，那關中便少了一大半的壓力。
沈林子轉向西北：「涼州方向，北涼沮渠蒙遜，此前五路伐關時派了偏師到蕭關，碰了一鼻子灰便縮回去了。如今他被西涼李歆牽制在張掖一帶，進退兩難，厲兵秣馬不過自守之策，不會西顧。西涼李歆自前歲遣使來朝之後，一直恪守臣禮，與長安互市不斷，堪稱忠順，涼州方向也暫無大患。」
他手指南移，點在仇池的位置：「仇池楊氏，山高路險，易守難攻。去歲雖也出兵配合北魏，不過搖旗吶喊罷了。此輩鼠首兩端，打他費勁，放著又不咬人，眼下不必理會，留著將來一併處置便是。」
這幾處都是寥寥數語帶過，堂上諸人心知肚明：涼州與仇池，不過是癬疥之疾而已，不足為慮。
接著沈林子手指向西，按在隴山以西、洮河之畔的一座城上：「枹罕。」
「西秦乞伏熾磐為殿下所擒之後，其子暮末繼位。此人德望不足，手腕遠遜乃父。西秦諸部本為熾磐以強力統合，熾磐一失，內部已是暗流涌動，臣聞乞伏暮末登位這大半年，所下政令屢被諸部酋豪陽奉陰違，枹罕城內甚至發生過戍兵譁變，雖未釀成大亂，人心已散。」沈林子的目光發亮，有些躍躍欲試的樣子，「如今西秦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殿下若有西向之意，臣願為先鋒，替殿下吞滅西秦。」
劉義真聞言笑了：「沈將軍勇略，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這一樁滅國之功，我去年便已許了傅弘之傅將軍。他在隴西整軍備武，勘察地勢，已籌備多時了。」
沈林子一怔，隨即也笑了，退回坐中：「既然殿下早已許了傅將軍，那末將便不與他爭了。」
劉義真點頭：「傅將軍鎮隴西已近一年，對隴山道、洮河一線了如指掌，由他領兵，事半功倍。沈將軍且耐心些，關中四戰之地，以沈將軍你之英武，不愁沒有用武之時。」
沈林子拱手稱是，神色坦然，並無半分不豫。在座眾人看在眼裡，暗暗點頭。沈家兄弟一急一穩，若是沈田子在此，只怕少不得一番計較；沈林子卻能把「爭功」二字收放自如，也難怪秦王殿下當年留守關中時要向陛下舉薦他留守長安。
話鋒轉過一圈，沈林子最後指向北面，輿圖上，統萬城的位置被硃筆圈了個醒目的的記號。
「最後是胡夏。」
他的語氣比方才鬆快了些：「赫連勃勃自五路伐關之後再無戰心。臣的斥候隔月便往嶺北走一遭，統萬城的消息一直沒斷過。赫連勃勃如今整日在宮中與諸妃飲酒作樂，政務軍務一概懶得過問，連上朝都免了。前些日子更甚，有消息說，他連長子赫連璝的太子之位都廢了，如今寵著一個妖妃，一賞就是一整夜。」
他說到這裡，面上露出幾分不齒：「殿下可知道這個妖妃是何許人也？竟是赫連璝的夫人叱干氏！這赫連勃勃搶了自己兒媳，居然公然宣淫宮中，匈奴諸部人盡皆知，只是敢怒不敢言。赫連璝被奪了妻室，又被廢了儲位，如今在統萬城中形同幽禁。胡夏內部，已是離心離德。」
劉義真靜靜地聽完，也不禁在心中感慨，果然男人最怕的還是喪失了心中志氣。
赫連勃勃也稱得上是北地梟雄，當年尚敢引兵南下，親率兩萬精騎與劉裕周旋；劉裕離開長安後，他又在關中糾集四路合圍，意圖困死長安。
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梟雄，卻在接連受挫之後，不思復仇，反倒沉溺酒色，連自己的長子、自己的兒媳都拿出來糟踐，可見是真的英雄氣盡了。
英雄氣盡，便不可復用。
他抬眼環視堂中，忽然道：「赫連勃勃如此，那王買德，也該入我彀中了。」
堂上諸人先是一愣，隨即相視恍然。
王買德身為胡夏軍師中郎將，是赫連勃勃最為倚重的謀臣，細柳之戰後為傅弘之所擒，已被軟禁在長安整整一年有餘。
彼時赫連勃勃尚有一戰之力，王買德以「士為知己者死」自守，拒不歸降；劉義真也一句勸降的話都沒有提過，只供他衣食，任他讀書寫字，一關便是這麼久。
如今赫連勃勃頹喪自毀至此，進取之志蕩然無存，王買德這樣的謀士，自然沒有一根筋吊死在那樣一個昏君身上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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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掛了輿圖，關中各郡縣、隴西、河西、嶺北、統萬，山川城池俱在。劉義真待眾人落座，也不客套，直接道：「今日請諸君來，是想議一議四方局勢。我離開長安大半年，諸處情狀，還請沈將軍先說一說。」
沈林子起身行至輿圖前，先向東面一指：「先說明面上最緊的，北魏拓跋嗣去歲玉壁城下鎩羽而歸，吐血染疾，至今未能親政。崔浩輔佐太子拓跋燾監國，一味整頓內政、練軍休整，意在動武遼東燕國。
「我大宋河東一線，毛德祖守玉壁，臧質守蒲坂，劉遵考統籌汾陰，三處互為犄角，魏軍若再敢來，必討不了好。毛將軍玉壁一戰可謂是威震天下，使得胡馬不敢南望，河東之地由此無虞。」
殿中諸人都微微點頭，北魏是大宋四鄰中最有威脅的勢力，拓跋魏既然安分守己，意圖吞滅燕國來擴充實力，那關中便少了一大半的壓力。
沈林子轉向西北：「涼州方向，北涼沮渠蒙遜，此前五路伐關時派了偏師到蕭關，碰了一鼻子灰便縮回去了。如今他被西涼李歆牽制在張掖一帶，進退兩難，厲兵秣馬不過自守之策，不會西顧。西涼李歆自前歲遣使來朝之後，一直恪守臣禮，與長安互市不斷，堪稱忠順，涼州方向也暫無大患。」
他手指南移，點在仇池的位置：「仇池楊氏，山高路險，易守難攻。去歲雖也出兵配合北魏，不過搖旗吶喊罷了。此輩鼠首兩端，打他費勁，放著又不咬人，眼下不必理會，留著將來一併處置便是。」
這幾處都是寥寥數語帶過，堂上諸人心知肚明：涼州與仇池，不過是癬疥之疾而已，不足為慮。
接著沈林子手指向西，按在隴山以西、洮河之畔的一座城上：「枹罕。」
「西秦乞伏熾磐為殿下所擒之後，其子暮末繼位。此人德望不足，手腕遠遜乃父。西秦諸部本為熾磐以強力統合，熾磐一失，內部已是暗流涌動，臣聞乞伏暮末登位這大半年，所下政令屢被諸部酋豪陽奉陰違，枹罕城內甚至發生過戍兵譁變，雖未釀成大亂，人心已散。」沈林子的目光發亮，有些躍躍欲試的樣子，「如今西秦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殿下若有西向之意，臣願為先鋒，替殿下吞滅西秦。」
劉義真聞言笑了：「沈將軍勇略，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這一樁滅國之功，我去年便已許了傅弘之傅將軍。他在隴西整軍備武，勘察地勢，已籌備多時了。」
沈林子一怔，隨即也笑了，退回坐中：「既然殿下早已許了傅將軍，那末將便不與他爭了。」
劉義真點頭：「傅將軍鎮隴西已近一年，對隴山道、洮河一線了如指掌，由他領兵，事半功倍。沈將軍且耐心些，關中四戰之地，以沈將軍你之英武，不愁沒有用武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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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真靜靜地聽完，也不禁在心中感慨，果然男人最怕的還是喪失了心中志氣。
赫連勃勃也稱得上是北地梟雄，當年尚敢引兵南下，親率兩萬精騎與劉裕周旋；劉裕離開長安後，他又在關中糾集四路合圍，意圖困死長安。
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梟雄，卻在接連受挫之後，不思復仇，反倒沉溺酒色，連自己的長子、自己的兒媳都拿出來糟踐，可見是真的英雄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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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環視堂中，忽然道：「赫連勃勃如此，那王買德，也該入我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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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買德身為胡夏軍師中郎將，是赫連勃勃最為倚重的謀臣，細柳之戰後為傅弘之所擒，已被軟禁在長安整整一年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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