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獨戰二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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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獨戰二將

  孫權在親衛簇擁下已退過浮橋,韓當率殘部在橋頭苦苦支撐,朱桓與全琮各自收攏潰兵且戰且退。渡口灘涂上到處是遺棄的輜重、倒臥的傷兵和無人牽挽的戰馬,哭聲喊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劉封望一眼前方潰兵中那面倉皇北去的「孫」字大纛,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並未立即追擊,而是喚來兩名傳令親衛。

  「告訴鄧艾。」

  劉封沉聲向傳令親衛道,「命他率本部義民軍即刻轉向西北,急行軍趕往益陽。朱然水師圍攻益陽已近半月,城中關平兵力不多,但朱然久攻不下必然師老兵疲。鄧艾到後不必進城,直接從朱然背後發起突襲,與城中關平內外夾擊,務必一舉擊潰朱然水師。」

  那傳令親兵沉聲應諾,打馬轉身而去。劉封目光轉向另外一名親兵:「益陽之圍若解,朱然退路便只有洞庭湖,傳令沙摩柯,命他從幕阜山中殺出,截住洞庭湖沿岸渡口,不得放朱然一艘戰船回巴丘。」

  親衛領命而去,快馬消失在晨霧中。劉封旋即目光轉向身後整裝待發的寇尉:「傳令全軍,其餘各部隨我北上追擊。告訴弟兄們,孫權跑不遠,今日便是收官之時。」

  眾將校轟然應諾,聲震四野。

  沿途到處都是吳軍潰兵遺棄的輜重,翻倒的糧車橫在路中央,斷裂的旌旗在泥濘中被踩得面目全非,傷兵們蜷縮在路旁哀嚎,見到漢軍追來只是麻木地舉起雙手。

  繼續追出約四五十里,前方官道盡頭出現一座熟悉的渡口,撈刀河渡口。韓當率殘部在渡口南岸倉促列陣,試圖掩護正在爭搶浮橋渡河的潰兵。他的白須被燒焦大半,甲冑上刀痕累累;手中的環首刀已卷了刃;但那雙渾濁老眼中仍透著不肯服輸的倔強。

  劉封勒住戰馬,眉頭微皺。

  韓當雖勇,但殘部不過數千人,真正棘手的是渡口北岸,那裡隱約可以看見兩面將旗,一面繡著「周」字,一面繡著「朱」字,旗下兵馬正在迅速展開隊形,顯然是從北岸趕來接應的生力軍。

  周泰與朱桓。

  一個是孫權的貼身護衛猛將,一個是吳郡朱氏的宿將,這兩人同時出現在撈刀河渡口,說明孫權還沒有放棄收攏潰兵的打算,或者更可能的是,他們是被留下來斷後的最後一道鐵閘。

  「寇尉。」劉封收回目光。

  「末將在。」

  「韓當交給你。你率宛城營壓住渡口南岸的殘部,能招降便招降,不降便強攻。動作要快,不必留情。」

  寇尉抱拳領命,率宛城營朝渡口南岸壓去。劉封則率烽字營鐵騎從側翼繞過渡口,沿撈刀河上游一處淺灘涉水渡河。

  河水冰涼刺骨,齊腰深的急流衝擊著戰馬的腹部,照夜玉獅子馬昂首破浪,每一步都在河床上踩出深深的蹄印。

  渡河後,劉封率鐵騎從北岸的丘陵後繞出,正好截住周泰與朱桓的接應部隊。

  兩面將旗下,周泰身披重甲,手持一柄比尋常環首刀寬出近一倍的闊刃戰刀,刀身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豁口,那是他半生征戰留下的印記。他的面頰上那道從額角斜貫至下頜的舊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猙獰,整個人往陣前一站,便是一座沉默的鐵塔。

  朱桓則策馬立於他身側,手中一桿長槊,槊尖寒光凜冽,他的甲冑比周泰輕便許多,胯下戰馬也更靈活。

  「劉封!」周泰將闊刃戰刀往前一指,聲如沉雷,「你燒我營寨,殺我將士,今日便叫你死在此處!」

  劉封橫矛立馬,目光在周泰與朱桓之間掃一個來回,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周泰暴喝一聲,催馬直衝而來。他的戰馬是一匹體格碩大的江東青驄馬,四蹄翻飛時踩得地面都在震動。朱桓幾乎同時發動,他的戰馬更為輕捷,走的是一個弧線,從右翼包抄劉封側後。

  兩人顯然在列陣前便已約定好配合,一個正面強攻,一個側後包抄,不給劉封任何騰挪的餘地。

  劉封沒有後退。

  照夜玉獅子馬四蹄騰空,正面迎上周泰的衝鋒。兩匹戰馬在河灘上相對衝來,狂風將兩人的戰袍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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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泰的闊刃戰刀率先劈下,他的刀法沒有任何花哨,只有半生征戰中磨礪出的最樸素的殺招,刀刃帶著沉重的破風聲,劈向劉封右肩。

  這一刀若劈實了,以他這柄刀的重量,能連人帶甲將劉封劈成兩半。


  闊刃戰刀劈在空處,刀風削斷了劉封戰袍的一角。與此同時,劉封的長矛已從右側無聲無息地刺出,矛尖直取周泰右肋,這一矛借了戰馬轉向的腰力,又快又狠,角度刁鑽如毒蛇出洞。

  周泰反應也極快,他在刀勢落空的瞬間便意識到不妙,右手猛拉韁繩,青驄馬人立而起,矛尖擦著他的肋甲划過,刮出一串火星,只差半寸便刺入骨肉。

  朱桓的長槊在同一時刻刺到。他的槊法走的是又快又險的路子,趁著劉封矛勢未盡之際從背後襲來。

  劉封頭也不回,左手鬆開韁繩,拔出腰間環首刀反手一撩,刀背磕在槊杆上,將槊尖撞偏了方向。長槊擦著劉封的左肩掠過,挑飛了他肩甲上的一片銅片。兩馬錯身而過,劉封撥轉馬頭,照夜玉獅子馬昂首而立,雪白的鬃毛在風中飛揚如旗。

  周泰也勒住了青驄馬,他低頭看了一眼肋下那道被矛尖劃出的刮痕,再抬頭時眼中多了幾分凝重。方才那一矛的力道和角度,若非他反應快,此刻已是矛尖穿肋。

  朱桓策馬立在他身旁,握槊的手微微發緊,他與周泰兩人夾擊,竟被劉封毫髮無傷地化解了。

  「再來。」劉封的聲音平靜如水,長矛重新橫於鞍前。

  周泰暴喝一聲,再次催馬撲上。朱桓從左側同時發動,兩人再次形成夾擊之勢。

  劉封不再被動格擋,照夜玉獅子馬如一道白色閃電般直衝周泰正面。兩匹戰馬再次對沖,周泰的闊刃戰刀迎頭劈下,劉封長矛斜挑,矛尖與刀刃在晨光中碰撞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火星濺起,周泰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震得發麻,整個人被這一矛震得往後一仰。

  他半生征戰,從未在正面交鋒中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震得虎口發麻。心中那股不服輸的狠勁被徹底激了起來,他索性不再防守,闊刃戰刀發瘋般朝劉封連劈數刀,每一刀都傾盡全力,刀風呼嘯,逼得劉封連退數步。

  朱桓從左側再度刺出長槊,這一槊志在必得。但劉封等的就是他這一槊。

  劉封側身避開槊尖,左手猛地探出攥住槊杆前端,借朱桓前刺的衝力順勢一拽。

  朱桓整個人被這股力道拽得伏在馬背上,險些摔下馬去。與此同時劉封右手長矛朝著

  周泰猛刺而出,周泰正連劈數刀,刀勢用老之際,矛尖已到胸前。他拼命側身,矛尖穿透了肩甲,深深扎入右肩。周泰悶哼一聲,闊刃戰刀差點脫手,鮮血順著矛杆往下淌,瞬間染紅了他半邊戰袍。

  劉封收矛回掃,矛杆重重砸在朱桓的馬臀上。朱桓的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他整個人甩下馬背,重重摔在河灘卵石上,濺起大片泥漿。朱桓剛要掙紮起身,幾個烽字營鐵騎已催馬圍上,數柄長矛齊齊對準他的咽喉,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周泰單膝跪地,右肩的傷口深可見骨,闊刃戰刀終於從手中滑落,刀身插在泥地中微微震顫。他抬頭看著劉封,那張滿是血污和刀疤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將敗未敗的不甘。劉封將長矛抵在周泰咽喉前,停住。

  「周幼平,你替孫權擋了大半輩子的刀,夠本了。」劉封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傳入周泰耳中,「今日我不要你的命。回去告訴孫權,荊南四郡,他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來一步。」

  周泰沉默片刻,緩緩伸手握住插在身旁的闊刃戰刀。他用刀身撐著地面,艱難地站起身來,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仍從肩窩淚淚湧出。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朝北面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望一眼地上被俘的朱桓,咬牙扭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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