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朕不帶她走，朕連你一起帶走
李世民吃完那顆滷蛋後，很久沒說話。
小兕子坐在他膝上，仰著小臉看他。
「父皇，好七嗎？」
李世民把剩下半顆也吃了。
「好吃。」
小兕子立刻滿意了。
她轉頭沖林顏比了個小手勢。
「娘親！父皇喜歡蛋蛋！」
林顏：「……」
這事也不用昭告天下。
李世民卻笑了一下。
很輕。
但堂里的人都看見了。
王秀蘭站在後廚門邊，眼睛還紅著，手裡攥著圍裙。
林大山想看又不敢看，脖子僵得像被人上了鎖。
沈昭站在門口，低聲道：「父……客人若有話談，我帶他們出去。」
李世民看他一眼。
「你也出去。」
沈昭一頓。
「是。」
影一立刻垂首，帶著人退到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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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蘭遲疑：「顏丫頭……」
林顏看向她。
「娘，我沒事。」
林大山嘴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有事就喊爹。」
李世民看向他。
林大山立刻閉嘴。
慫。
但也是真敢說。
王秀蘭趕緊把他拖走。
店門沒有關。
門外有人守著。
店裡只剩三個人。
李世民，小兕子，林顏。
還有桌上那隻空碗。
小兕子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間的弦繃得多緊。
她伸手摸了摸李世民的下巴。
「父皇，你有鬍子啦。」
李世民低頭看她。
「以前也有。」
小兕子皺皺小鼻子。
「可是現在扎扎的。」
李世民道：「那父皇回去刮掉。」
小兕子立刻搖頭。
「不用不用，扎扎的也好，像小刺蝟。」
林顏沒忍住，偏頭咳了一聲。
皇帝。
小刺蝟。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小兕子敢這麼說。
李世民沒有惱。
他握住小兕子的小手。
小兕子又驚訝了。
「父皇的手好大鴨！比爺爺的還大！」
李世民問：「爺爺是誰？」
小兕子立刻指後院方向。
「爺爺呀！會給兕子編小螞蚱，還會偷偷給兕子塞肉肉，奶奶不讓多吃，他就藏起來。」
李世民：「……」
林顏：「……」
林大山，你完了。
李世民看向林顏。
「她在這裡，很自在。」
林顏道：「孩子本來就該自在一點。」
李世民手指輕輕拍著小兕子的背。
「朕問你幾件事。」
林顏站直。
「陛下請問。」
「坐。」
林顏沒動。
李世民道：「朕今日不是審案。」
林顏這才坐下。
她坐在李世民對面，中間隔著一張木桌。
桌子不寬。
卻隔著天下最重的東西。
李世民問得很細。
林顏的出身。
林家的情況。
怎麼從村里搬到鎮上。
怎麼做早點。
怎麼盤下這間鋪子。
又怎麼遇見小兕子。
林顏一條一條答。
沒有添油加醋。
也沒有刻意賣慘。
「那天她在我攤前，盯著麻花看。」
「身上髒，鞋也快掉了。」
「問她家在哪，她說不清。」
「問名字，她只說兕子。」
「後來她餓得厲害，我先給她吃了東西。」
李世民聽到這裡，手停了一下。
小兕子正拿他的袖口玩，沒發現。
李世民問：「她那時可受傷？」
「有擦傷，不重。」
林顏起身，從櫃檯上拿來一本冊子。
「這裡都記著。」
李世民看向那本冊子。
封皮很普通。
邊角磨得有些卷。
林顏把冊子推過去。
「前面是店裡的帳，後面是兕子的日子。我另抄了一份，陛下可以帶走。」
李世民接過。
翻開。
第一頁字跡清楚。
「撿到兕子第一日。身上有泥，左膝擦破，右手腕有紅痕。吃麻花半塊，蛋湯半碗。夜裡哭醒三次，喊父皇。」
李世民的眼神停住。
小兕子趴過去看。
「父皇，娘親寫了兕子嗎？」
「寫了。」
「寫兕子乖不乖？」
李世民低聲道：「寫了。」
他繼續翻。
「第三日。兕子吃番茄蛋湯泡飯，很開心。說紅紅的湯像小太陽。」
「第七日。兕子學會新字，天。寫得像小蟲爬。」
小兕子立刻捂臉。
「娘親！這個也寫鴨！」
林顏一本正經。
「這是事實。」
小兕子小聲嘟囔：「小蟲也很努力的……」
李世民唇角動了動，繼續往下翻。
「第十二日。兕子摔了一跤，沒有哭。擦藥時說自己是勇敢小掌柜。」
「第二十日。兕子幫忙收錢，算錯一次，多找了兩文。自己發現後很不好意思，把兩文追回來了。」
「第二十七日。夜裡夢魘，說不許關黑屋。醒後抱著我不撒手。」
李世民的手停在這一頁。
店裡安靜下來。
小兕子也不說話了。
她靠在李世民懷裡，聲音小了。
「父皇，兕子現在不怕黑屋啦。」
李世民看著她。
「誰把你關進黑屋？」
小兕子眨眨眼，像是在想。
想了半天，又搖頭。
「兕子不記得啦。」
林顏看向李世民。
「她有些事記不清。越逼越怕。」
李世民合上那一頁，沒有再問。
他翻得越來越慢。
冊子裡沒有大話。
全是小事。
吃了什麼。
睡得好不好。
有沒有咳嗽。
今天學了幾個數。
今天有沒有想父皇。
今天有沒有笑。
李世民看完最後一頁，把冊子合上。
「你有心了。」
林顏搖頭。
「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世民看她。
林顏說：「她是一個好孩子，值得被好好對待。」
小兕子聽見誇她，立刻精神了一點。
「兕子是好孩子鴨。」
李世民摸摸她的頭。
「是。」
她今日哭過，又笑過，還忙著獻寶，此刻眼皮開始打架。
可她還捨不得睡。
一隻手抓著李世民的衣襟，一隻手往林顏那邊伸。
林顏伸手過去。
小兕子摸到她的手，這才放心。
「父皇……」
「嗯。」
「兕子可以跟娘親一起回家嗎……」
聲音越來越小。
說完，她腦袋一歪，靠在李世民胸口。
睡著了。
堂里靜了。
李世民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她睡得不深。
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裳。
另一隻手卻沒有鬆開林顏。
一邊是父皇。
一邊是娘親。
誰動，她都不肯。
李世民低聲道：「她很依賴你。」
林顏看著小兕子。
「我也很依賴她。」
李世民抬眼。
林顏沒有躲。
「陛下或許不信。可這幾個月，不只是我救了她。」
她頓了頓。
「她也救了我。」
李世民沒有問怎麼救。
他已經看見了。
這間鋪子。
這家人。
櫃檯上醜醜的泥人。
窗台邊那幾朵野花。
還有林顏看小兕子時的眼神。
有些東西，不用問。
李世民道：「朕知道。」
林顏的手收緊了一點。
真正要來的話，終於要來了。
李世民看向熟睡的小兕子。
「朕不打算今日帶她走。」
林顏猛地抬頭。
「陛下的意思是……」
「她還太小。」李世民聲音低了些，「朕若現在把她強行帶回宮，她會怕。」
林顏沒說話。
李世民繼續道：「她已經把這裡當成家。朕不想讓她再哭。」
他停了停。
「這幾個月，她哭夠了。」
林顏眼眶一熱。
她原本準備了很多話。
講道理。
講孩子的意願。
講心理創傷。
講強行分離的後果。
甚至想過，若談崩了，她要怎麼抱著小兕子站在門口。
可李世民這句話，把她所有準備都堵了回去。
帝王沒有搶。
父親低了頭。
林顏開口時，聲音有點啞。
「那之後呢？」
李世民道：「朕會安排人暗中護著這裡。不會擾民，也不會插手你的生意。」
林顏點頭。
這還算人話。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臉上那點沒藏好的判斷。
「宮中之事，朕要處理。」
小兕子為什麼會流落在外。
誰該負責。
誰在撒謊。
誰想讓她回不去。
這些，都不是一句父女相認就能了結的。
李世民道：「等朕安排妥當，會派人正式來接她入京。」
林顏剛鬆弛的心弦，驟然繃緊。
下一瞬，李世民又道：「屆時，你隨她一起去。」
林顏怔住。
「我？」
「你是她的養母。」
李世民說得很慢。
「朕欠你一份情。」
林顏看著他。
李世民低頭看睡著的小兕子。
「而且，若只帶走她，不帶你，她恐怕能把宮門哭塌。」
林顏想笑。
又笑不出來。
小兕子確實幹得出來。
哭塌宮門不一定。
但哭塌一群人的耳朵，問題不大。
她低聲道：「多謝陛下。」
「不必謝朕。」
李世民抱著小兕子起身。
動作放得很輕。
像懷裡抱的不是公主，是一團一碰就醒的夢。
他把小兕子放到旁邊長凳上。
林顏立刻拿來薄毯蓋住她。
小兕子皺了皺鼻子，翻身時還在找人。
林顏坐到旁邊，握住她的小手。
她安穩了。
李世民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他的手抬起一點。
停在半空。
最後沒有碰下去。
林顏看見了，卻沒有說話。
李世民轉身。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
目光掃過櫃檯。
那隻錢匣子。
那本帳冊。
那個丑得很有想法的小泥人。
窗台上的野花。
最後落回長凳上。
小兕子睡得很香，嘴角還翹著。
李世民道：「她在你身邊很快樂。」
林顏抬頭。
李世民說：「朕看得出來。」
說完，他邁出門。
影一立刻跟上。
沈昭站在巷口，看著李世民走來，低頭行禮。
李世民停了半步。
「你留在這裡。」
沈昭一怔。
「是。」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護好你妹妹。」
沈昭喉頭一動。
「兒臣明白。」
李世民沒有再說，帶著影一離開。
巷子裡重新有了風聲。
林顏坐在店堂里，很久沒動。
直到小兕子在長凳上蹭了蹭，含糊喊了一聲。
「娘親……」
林顏回神，俯身把她抱進懷裡。
小兕子眼睛沒睜開。
「父皇……走了嗎……」
「走了。」
小兕子小嘴一癟。
林顏輕輕拍她的背。
「但他會回來的。」
「嗯……」
小兕子往她懷裡鑽。
「父皇答應了嗎……」
林顏低頭看她。
「答應了。」
小兕子這才放鬆。
「那就好鴨……」
她聲音越來越輕。
「兕子的父皇……說話算數的……」
林顏抱著她，坐在林家小廚的店堂里。
陽光從門口落進來，照在招牌角落。
那裡有小兕子前幾日拿炭筆偷偷寫的一個字。
兕。
歪歪扭扭。
卻亮得很。
小兕子坐在他膝上，仰著小臉看他。
「父皇，好七嗎？」
李世民把剩下半顆也吃了。
「好吃。」
小兕子立刻滿意了。
她轉頭沖林顏比了個小手勢。
「娘親！父皇喜歡蛋蛋！」
林顏：「……」
這事也不用昭告天下。
李世民卻笑了一下。
很輕。
但堂里的人都看見了。
王秀蘭站在後廚門邊，眼睛還紅著，手裡攥著圍裙。
林大山想看又不敢看，脖子僵得像被人上了鎖。
沈昭站在門口，低聲道：「父……客人若有話談，我帶他們出去。」
李世民看他一眼。
「你也出去。」
沈昭一頓。
「是。」
影一立刻垂首，帶著人退到門外。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王秀蘭遲疑：「顏丫頭……」
林顏看向她。
「娘，我沒事。」
林大山嘴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有事就喊爹。」
李世民看向他。
林大山立刻閉嘴。
慫。
但也是真敢說。
王秀蘭趕緊把他拖走。
店門沒有關。
門外有人守著。
店裡只剩三個人。
李世民，小兕子，林顏。
還有桌上那隻空碗。
小兕子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間的弦繃得多緊。
她伸手摸了摸李世民的下巴。
「父皇，你有鬍子啦。」
李世民低頭看她。
「以前也有。」
小兕子皺皺小鼻子。
「可是現在扎扎的。」
李世民道：「那父皇回去刮掉。」
小兕子立刻搖頭。
「不用不用，扎扎的也好，像小刺蝟。」
林顏沒忍住，偏頭咳了一聲。
皇帝。
小刺蝟。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小兕子敢這麼說。
李世民沒有惱。
他握住小兕子的小手。
小兕子又驚訝了。
「父皇的手好大鴨！比爺爺的還大！」
李世民問：「爺爺是誰？」
小兕子立刻指後院方向。
「爺爺呀！會給兕子編小螞蚱，還會偷偷給兕子塞肉肉，奶奶不讓多吃，他就藏起來。」
李世民：「……」
林顏：「……」
林大山，你完了。
李世民看向林顏。
「她在這裡，很自在。」
林顏道：「孩子本來就該自在一點。」
李世民手指輕輕拍著小兕子的背。
「朕問你幾件事。」
林顏站直。
「陛下請問。」
「坐。」
林顏沒動。
李世民道：「朕今日不是審案。」
林顏這才坐下。
她坐在李世民對面，中間隔著一張木桌。
桌子不寬。
卻隔著天下最重的東西。
李世民問得很細。
林顏的出身。
林家的情況。
怎麼從村里搬到鎮上。
怎麼做早點。
怎麼盤下這間鋪子。
又怎麼遇見小兕子。
林顏一條一條答。
沒有添油加醋。
也沒有刻意賣慘。
「那天她在我攤前，盯著麻花看。」
「身上髒，鞋也快掉了。」
「問她家在哪，她說不清。」
「問名字，她只說兕子。」
「後來她餓得厲害，我先給她吃了東西。」
李世民聽到這裡，手停了一下。
小兕子正拿他的袖口玩，沒發現。
李世民問：「她那時可受傷？」
「有擦傷，不重。」
林顏起身，從櫃檯上拿來一本冊子。
「這裡都記著。」
李世民看向那本冊子。
封皮很普通。
邊角磨得有些卷。
林顏把冊子推過去。
「前面是店裡的帳，後面是兕子的日子。我另抄了一份，陛下可以帶走。」
李世民接過。
翻開。
第一頁字跡清楚。
「撿到兕子第一日。身上有泥，左膝擦破，右手腕有紅痕。吃麻花半塊，蛋湯半碗。夜裡哭醒三次，喊父皇。」
李世民的眼神停住。
小兕子趴過去看。
「父皇，娘親寫了兕子嗎？」
「寫了。」
「寫兕子乖不乖？」
李世民低聲道：「寫了。」
他繼續翻。
「第三日。兕子吃番茄蛋湯泡飯，很開心。說紅紅的湯像小太陽。」
「第七日。兕子學會新字，天。寫得像小蟲爬。」
小兕子立刻捂臉。
「娘親！這個也寫鴨！」
林顏一本正經。
「這是事實。」
小兕子小聲嘟囔：「小蟲也很努力的……」
李世民唇角動了動，繼續往下翻。
「第十二日。兕子摔了一跤，沒有哭。擦藥時說自己是勇敢小掌柜。」
「第二十日。兕子幫忙收錢，算錯一次，多找了兩文。自己發現後很不好意思，把兩文追回來了。」
「第二十七日。夜裡夢魘，說不許關黑屋。醒後抱著我不撒手。」
李世民的手停在這一頁。
店裡安靜下來。
小兕子也不說話了。
她靠在李世民懷裡，聲音小了。
「父皇，兕子現在不怕黑屋啦。」
李世民看著她。
「誰把你關進黑屋？」
小兕子眨眨眼，像是在想。
想了半天，又搖頭。
「兕子不記得啦。」
林顏看向李世民。
「她有些事記不清。越逼越怕。」
李世民合上那一頁，沒有再問。
他翻得越來越慢。
冊子裡沒有大話。
全是小事。
吃了什麼。
睡得好不好。
有沒有咳嗽。
今天學了幾個數。
今天有沒有想父皇。
今天有沒有笑。
李世民看完最後一頁，把冊子合上。
「你有心了。」
林顏搖頭。
「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世民看她。
林顏說：「她是一個好孩子，值得被好好對待。」
小兕子聽見誇她，立刻精神了一點。
「兕子是好孩子鴨。」
李世民摸摸她的頭。
「是。」
她今日哭過，又笑過，還忙著獻寶，此刻眼皮開始打架。
可她還捨不得睡。
一隻手抓著李世民的衣襟，一隻手往林顏那邊伸。
林顏伸手過去。
小兕子摸到她的手，這才放心。
「父皇……」
「嗯。」
「兕子可以跟娘親一起回家嗎……」
聲音越來越小。
說完，她腦袋一歪，靠在李世民胸口。
睡著了。
堂里靜了。
李世民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她睡得不深。
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裳。
另一隻手卻沒有鬆開林顏。
一邊是父皇。
一邊是娘親。
誰動，她都不肯。
李世民低聲道：「她很依賴你。」
林顏看著小兕子。
「我也很依賴她。」
李世民抬眼。
林顏沒有躲。
「陛下或許不信。可這幾個月，不只是我救了她。」
她頓了頓。
「她也救了我。」
李世民沒有問怎麼救。
他已經看見了。
這間鋪子。
這家人。
櫃檯上醜醜的泥人。
窗台邊那幾朵野花。
還有林顏看小兕子時的眼神。
有些東西，不用問。
李世民道：「朕知道。」
林顏的手收緊了一點。
真正要來的話，終於要來了。
李世民看向熟睡的小兕子。
「朕不打算今日帶她走。」
林顏猛地抬頭。
「陛下的意思是……」
「她還太小。」李世民聲音低了些，「朕若現在把她強行帶回宮，她會怕。」
林顏沒說話。
李世民繼續道：「她已經把這裡當成家。朕不想讓她再哭。」
他停了停。
「這幾個月，她哭夠了。」
林顏眼眶一熱。
她原本準備了很多話。
講道理。
講孩子的意願。
講心理創傷。
講強行分離的後果。
甚至想過，若談崩了，她要怎麼抱著小兕子站在門口。
可李世民這句話，把她所有準備都堵了回去。
帝王沒有搶。
父親低了頭。
林顏開口時，聲音有點啞。
「那之後呢？」
李世民道：「朕會安排人暗中護著這裡。不會擾民，也不會插手你的生意。」
林顏點頭。
這還算人話。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臉上那點沒藏好的判斷。
「宮中之事，朕要處理。」
小兕子為什麼會流落在外。
誰該負責。
誰在撒謊。
誰想讓她回不去。
這些，都不是一句父女相認就能了結的。
李世民道：「等朕安排妥當，會派人正式來接她入京。」
林顏剛鬆弛的心弦，驟然繃緊。
下一瞬，李世民又道：「屆時，你隨她一起去。」
林顏怔住。
「我？」
「你是她的養母。」
李世民說得很慢。
「朕欠你一份情。」
林顏看著他。
李世民低頭看睡著的小兕子。
「而且，若只帶走她，不帶你，她恐怕能把宮門哭塌。」
林顏想笑。
又笑不出來。
小兕子確實幹得出來。
哭塌宮門不一定。
但哭塌一群人的耳朵，問題不大。
她低聲道：「多謝陛下。」
「不必謝朕。」
李世民抱著小兕子起身。
動作放得很輕。
像懷裡抱的不是公主，是一團一碰就醒的夢。
他把小兕子放到旁邊長凳上。
林顏立刻拿來薄毯蓋住她。
小兕子皺了皺鼻子，翻身時還在找人。
林顏坐到旁邊，握住她的小手。
她安穩了。
李世民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他的手抬起一點。
停在半空。
最後沒有碰下去。
林顏看見了，卻沒有說話。
李世民轉身。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
目光掃過櫃檯。
那隻錢匣子。
那本帳冊。
那個丑得很有想法的小泥人。
窗台上的野花。
最後落回長凳上。
小兕子睡得很香，嘴角還翹著。
李世民道：「她在你身邊很快樂。」
林顏抬頭。
李世民說：「朕看得出來。」
說完，他邁出門。
影一立刻跟上。
沈昭站在巷口，看著李世民走來，低頭行禮。
李世民停了半步。
「你留在這裡。」
沈昭一怔。
「是。」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護好你妹妹。」
沈昭喉頭一動。
「兒臣明白。」
李世民沒有再說，帶著影一離開。
巷子裡重新有了風聲。
林顏坐在店堂里，很久沒動。
直到小兕子在長凳上蹭了蹭，含糊喊了一聲。
「娘親……」
林顏回神，俯身把她抱進懷裡。
小兕子眼睛沒睜開。
「父皇……走了嗎……」
「走了。」
小兕子小嘴一癟。
林顏輕輕拍她的背。
「但他會回來的。」
「嗯……」
小兕子往她懷裡鑽。
「父皇答應了嗎……」
林顏低頭看她。
「答應了。」
小兕子這才放鬆。
「那就好鴨……」
她聲音越來越輕。
「兕子的父皇……說話算數的……」
林顏抱著她，坐在林家小廚的店堂里。
陽光從門口落進來，照在招牌角落。
那裡有小兕子前幾日拿炭筆偷偷寫的一個字。
兕。
歪歪扭扭。
卻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