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貴妃奪女,他握住她的手: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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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女圈的風,吹得不快。

  頭兩日,林家小廚的客人少了一成。

  第三日,少了兩成。

  王秀蘭撥算盤時,手勁都重了些。

  「這些人也是奇怪,吃飯還看別人臉色。」

  老張頭坐在門邊啃滷雞爪。

  「這叫沒主見。」

  小兕子抱著木牌,認真點頭。

  「沒煮見,不好吃鴨。」

  林顏正把新滷好的豆乾撈出來,聞言手一頓。

  「是主見。」

  小兕子歪頭。

  「煮見不能吃嗎?」

  「不能。」

  「那不要煮見,要肉肉。」

  王秀蘭差點笑出聲,又強行板住臉。

  生意少了,確實該愁。

  可這孩子一開口,愁都愁不完整。

  午後,巷口停了一輛馬車。

  車不算張揚,簾角卻壓著暗紋。

  趕車的僕從衣裳乾淨,站姿也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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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顏抬眼看了一下。

  不是尋常人家。

  先下車的是方宜之。

  他許久沒來,臉上仍帶著那點讀書人的清正氣,一進門就拱手。

  「林姑娘。」

  林顏放下漏勺。

  「方公子,好久不見。」

  小兕子立刻跑過去。

  「方鍋鍋!你是不是迷路啦?」

  方宜之怔了一下。

  「為何這麼說?」

  「你很久沒來吃飯飯啦。」

  方宜之笑了。

  「是我的錯。」

  他說完,轉身扶下一位中年婦人。

  婦人穿深青色襦裙,髮髻上只插一支玉簪。

  衣料華貴,卻不晃眼。

  她進門後,沒有急著說話,只先看了看鋪子。

  櫃檯。

  桌椅。

  灶間。

  還有抱著木牌的小兕子。

  方宜之低聲介紹:「林姑娘,這是家母。」

  林顏擦乾手,行了一禮。

  「見過夫人。」

  方宜之又道:「家母姓盧。」

  柳如煙正從後門進來,腳步停了一瞬。

  盧。

  范陽盧氏的盧。

  五姓七望之一。

  王秀蘭沒聽出門道,只趕緊擦桌子。

  「夫人坐,坐這邊,乾淨。」

  盧老夫人坐下。

  她沒有立刻點菜,只看著小兕子。

  小兕子捧著茶碗過來,走得很穩。

  「奶奶好鴨,喝茶鴨,不燙嘴嘴。」

  盧老夫人接過茶,低頭看她。

  小孩眼睛清亮,臉上還有一點桂花糖漬,顯然剛偷吃過什麼。

  盧老夫人看了一會兒,聲音放軟。

  「好孩子。」

  小兕子高興了。

  「奶奶也是好奶奶。」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心花怒放。

  這孩子,會夸。

  盧老夫人的目光轉向林顏。

  「你就是林顏?」

  「是。」

  「宜之提過你許多次。」

  方宜之耳根一紅。

  「母親。」

  盧老夫人淡淡看他一眼。

  「我說錯了?」

  方宜之閉嘴。

  林顏懂了。

  這位老夫人,不是來吃閒飯的。

  她笑道:「今日夫人第一次來,我做幾道鋪子裡的拿手菜。」

  盧老夫人點頭。

  「客隨主便。」

  林顏進了後廚。

  沒多久,口水雞先上。

  紅油亮,雞肉嫩,芝麻香和花椒香壓在一處。

  盧老夫人夾了一塊。

  入口後,她沒有說話,又夾了一塊。

  方宜之低頭笑。

  第二道是紅燒肉。

  肉塊碼得齊,醬色沉,筷子一碰,皮肉輕輕一顫。

  盧老夫人吃了一口,眉頭鬆開。

  「這肉,火候到了。」

  王秀蘭聽得腰都直了。

  誇她女兒,比誇她自己還舒坦。

  第三道干煸四季豆,第四道桂花酒釀圓子。

  盧老夫人每道都吃,不多,卻認真。

  吃完,她放下筷子。

  「前幾日花會上的話,我聽見了。」

  前堂靜了一下。

  王秀蘭抹桌子的手停住。

  林大山在門邊抬頭。

  小兕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問:「花花會說話嗎?」

  林顏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有些花不會,人會。」

  盧老夫人看向林顏。

  「我不喜歡背後嚼舌頭。」

  她這話說得平,不重,卻讓人坐直了背。

  「一個人好不好,用眼睛看,用嘴嘗。比用耳朵聽靠譜。」

  林顏站在桌邊,沒有插話。

  盧老夫人繼續道:「我今日來,一是替宜之嘗嘗他念了許久的菜。」

  方宜之咳了一聲。

  盧老夫人不理他。

  「確實好。」

  她看著林顏。

  「二是告訴你,長安不是只有崔家、韋家、鄭家。」

  柳如煙眼神一動。

  盧老夫人道:「也有人看得見你的好。」

  王秀蘭聽不懂五姓七望,但聽懂了這句話。

  她眼圈有點熱,趕緊低頭擦桌。

  林顏行了一禮。

  「多謝盧老夫人。」

  盧老夫人受了。

  「你不必謝我。若你菜不好,我今日也不會坐到現在。」

  小兕子立刻舉手。

  「菜菜好!娘親天下第一好!」

  盧老夫人看她,眼底有了笑。

  「你倒是會護著你娘。」

  小兕子挺胸。

  「兕子是小掌柜,當然護鋪鋪。」

  盧老夫人點點頭。

  「好,小掌柜。」

  臨走時,盧老夫人沒有直接上車。

  她讓丫鬟慢慢收食盒,又在鋪子門口站了片刻。

  巷子裡來往的人不多,卻都看見了。

  有人認出方宜之。

  也有人認出盧家的車。

  沒過半個時辰,消息就傳了出去。

  范陽盧氏的人,去了林家小廚。

  還吃了飯。

  柳如煙站在門邊,看著馬車遠去。

  「她在給你站台。」

  林顏點頭。

  「看出來了。」

  「盧氏和崔氏同為五姓,但暗裡爭了許多年。她今日幫你,也是在打崔家的臉。」

  林顏把空盤收進後廚。

  「那我不能白受人情。」

  第二日,方宜之來取東西。

  林顏給他一隻小罈子。

  壇口封得嚴實。

  方宜之問:「這是?」

  「滷味醬。非賣品。」

  方宜之眼睛一亮。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補充:「是好朋友醬!」

  方宜之笑了。

  「那我母親定會喜歡。」

  林顏道:「替我謝老夫人。」

  方宜之收好罈子,走到門口又回頭。

  「母親昨日回去路上說了一句。」

  「什麼?」

  「她說,這個林姑娘,是個明白人。」

  林顏笑了笑。

  「她也是。」

  盧老夫人來過後,風向鬆了一點。

  至少沒人再明著說「不許去林家小廚」。

  可暗地裡,另一股話又冒了出來。

  「林家小廚的肉來路不明。」

  「聽說為了便宜,買的是病豬。」

  「那小龍蝦更髒,河溝里爬的東西,也敢給貴人吃?」

  這話傳到趙四耳朵里時,他直接炸了。

  他衝進鋪子,臉漲得通紅。

  「放屁!」

  小兕子嚇了一跳,趕緊捂住月月兔的耳朵。

  「兔兔不聽髒話。」

  趙四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林姑娘,我的肉都是正經屠戶那裡來的。每日幾斤、哪家、什麼價,帳本都在。誰要查,讓他查!」

  林顏點頭。

  「那就查。」

  趙四愣了。

  「啊?」

  「把帳本拿來。」

  半個時辰後,林家小廚門口多了一塊木板。

  上頭貼著每日進貨帳。

  肉從哪家來。

  魚從哪條船來。

  蝦是誰送的。

  豆角、栗子、蓮藕、桂花,各有出處。

  林顏還在旁邊掛了一句話。

  「吃得明白,才吃得安心。」

  老張頭站在門口讀完,嘖了一聲。

  「這比我兒子的帳清楚。」

  張嬸從隔壁探頭。

  「你兒子有帳?」

  老張頭沉默了。

  小兕子仰頭看木板。

  「娘親,為什麼把帳帳貼出來鴨?」

  林顏蹲下。

  「有人說咱們不乾淨,那咱們就把乾淨擺給他們看。」

  小兕子想了想。

  「那他們還說呢?」

  林顏道:「那就是他們嘴不乾淨。」

  小兕子很嚴肅地點頭。

  「嘴嘴不乾淨,要漱口。」

  這話第二天就傳遍了永興坊。

  有人專門跑來看帳。

  看完不好意思不買,順手帶一份滷味。

  王秀蘭一邊收錢,一邊感慨。

  「這也行?」

  林顏說:「信任也是生意。」

  生意穩住後,林顏又掛出新木牌。

  林家小廚·時令菜單。

  桂花糯米藕。

  菊花魚片。

  栗子燉雞。

  第一鍋桂花糯米藕出鍋時,甜香飄了半條巷子。

  蓮藕切開,糯米塞得滿,桂花蜜汁淋上去,顏色清清爽爽。

  小兕子坐在櫃檯後,眼睛跟著盤子走。

  「娘親,藕藕。」

  「你吃過一塊了。」

  「那是剛才的兕子吃的,現在的兕子還沒吃。」

  林顏看她。

  小兕子眨眼。

  「兕子長大了鴨。」

  王秀蘭笑得算盤都撥錯了。

  林顏切了半塊給她。

  「最後半塊。」

  小兕子抱著小碗,腿在凳子下一晃一晃。

  「半塊不算一塊。」

  林顏問:「誰教你的?」

  「兕子自己發明噠。」

  「你以後別管帳。」

  「喔。」

  新菜單一出,中等官家的女眷開始派丫鬟來買。

  她們不敢明著來。

  但桂花糯米藕能進後宅,栗子燉雞能進小廚房。

  嘴比規矩誠實。

  林家小廚的帳,又慢慢漲了回去。

  傍晚,沈昭從後門進來。

  他今日沒帶酒,也沒帶點心。

  林顏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有事。

  「說吧。」

  沈昭坐下。

  「有兩件事。」

  林顏把刀放下。

  「第一件。」

  「韋貴妃的人,找了鄭國公府的管事。準備聯名上書,說你不宜繼續撫養晉陽。」

  後院的風停了一瞬。

  王秀蘭剛端著盆出來,手一抖,水灑了些。

  林大山從柴房門口走出來。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站在屋檐下。

  她聽不懂「聯名上書」,但聽懂了自己的名字。

  「娘親?」

  林顏轉頭沖她笑。

  「沒事,月月兔不是掉地上了嗎?去看看耳朵歪沒歪。」

  小兕子看看沈昭,又看看林顏,慢慢進屋。

  林顏這才開口。

  「理由呢?」

  沈昭道:「出身低微,無官無爵,不能教養公主。」

  林顏笑了一聲。

  「這理由倒是省事。」

  沈昭看著她。

  「第二件。」

  「嗯。」

  「陛下駁回了上一次類似試探。」

  王秀蘭鬆了半口氣。

  沈昭又道:「但韋貴妃不會停。」

  林顏看向屋裡。

  小兕子正坐在床邊,認真給月月兔順耳朵。

  林顏收回目光。

  「我確實沒有她們說的那些。」

  沈昭道:「你有別的。」

  林顏看他。

  「我有兕子。」

  沈昭起身,走到她面前。

  「還有我。」

  林顏沒說話。

  沈昭聲音低了些。

  「如果走到最壞那一步,我會站在你這邊。」

  林顏問:「怎麼站?」

  沈昭沒有立刻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月光從牆頭落下來,照在兩人中間。

  王秀蘭端著盆,默默退回廚房。

  林大山看了看沈昭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劈柴刀。

  最後也沒動。

  屋裡忽然傳來小兕子的聲音。

  「娘親——月月掉地上啦——」

  林顏抽回手。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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