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掐死,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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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巨大的壓力讓呂藏鋒全身緊繃卻動彈不得。

  那身影緩緩蹲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呂藏鋒的肩膀,隨後又伸出手握住了姚安恕緊握的拳頭,輕輕的從那本來根本掰不開的手裡接過了幾粒念珠。

  呂藏鋒僵硬的身體終於有了反應,他猛地抱著姚安恕站起,心底無數個念頭閃過。

  可那無首的人已經轉過身踩著礁石離開了,他明明沒有頭,但是走的無比平穩,粗布的草鞋踩在礁石上踏踏實實。

  這一刻,呂藏鋒才從那種可怕的想法里脫身,想起仔細看向對方的打扮。

  簡簡單單的一身紅色麻布袍,猶如血染,但依舊整潔。

  那無首人走了幾步,回過身,似乎是看了呂藏鋒一眼,好像在催促他跟上。

  呂藏鋒忽然心有明悟,對方並無惡意,那份沉靜的注視,即便沒有頭,也能讓他感到安全。

  他彎腰背起姚安恕,一步步有些費力地跟著那個無首的身影走向礁石的另一頭。

  說來奇怪,本來只是小小的礁石群,可那個無首的人走起來,卻蔓延的越來越遠,好像礁石在為了他們延長,又好像海洋在為了他們縮短。

  激烈的風浪也開始緩緩平復,礁石不再起落難行,疲憊的呂藏鋒越走竟然越順暢,甚至疲態消解,神清氣爽。

  連背後的姚安恕似乎呼吸也變得清晰了些。

  終於,他們走到了礁石的主島,島嶼並不大,不過一座礁石壘疊的小山而已,呂藏鋒抬頭看,神情呆滯。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裡並不像是東海的一處島嶼礁山,這更像是。。。。懸空寺!

  只見那並不高的礁島上,每一個礁石高點都盤坐著一位僧人,他們面朝山頂而坐,閉目不動,環繞無言。

  而且從山腰處開始,那些僧人的腦後竟然便開始有了日輪,代表那裡每一尊都是佛宗大道有名有姓的菩薩羅漢。

  呂藏鋒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入了魔修的幻境,這一幕細節的合理與場景的不合理就如同一個噩夢一般讓人無法理解。

  可沒人給他解答,那個無首的人緩慢而穩定一步步向上走去,盤膝而坐的僧人依然紋絲不動,他們閉著眼似乎在冥想,對外界無知無覺。

  呂藏鋒只好背著姚安恕跟在後面,他感知著周遭的靈氣,確實是佛宗的修士!而且每一位的金身都頗有建樹。

  可為何,南海會出現如此多的和尚?難道婆娑洲打過來了?

  最終臨近山頂,呂藏鋒終於見到了一個自己認識的人。

  那個身寬體胖的身影出現的一瞬,他便知道對方是誰了!

  無道六賊,笑面僧,知了和尚!

  這位與真君齊名的佛宗佛子,此時也盤膝坐在一處礁石頂端,面朝山頂閉目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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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藏鋒的視線最終也緩緩看向了山頂,他隱隱已經知道那裡應當出現的是誰了。

  山頂沒什麼特異的東西,也是一塊礁石而已,而礁石上則是一顆閉目的頭顱。

  呂藏鋒有些應激,甚是擔心那頭顱忽然睜開眼,說出什麼「你們倆怎麼才來」這種話來。

  不過在頭顱睜眼前,那具身體先是自顧自地坐到了礁石上,隨後他拿起頭顱放到脖頸處,此時終於能在此人身上感受到完整的氣場。

  一位佛宗聖人的氣場。

  呂藏鋒將姚安恕放下,對著聖人恭敬行禮。

  「小子劍山呂藏鋒,見過阿難聖人。」

  麻布僧袍的阿難緩緩睜開眼,他沒有看呂藏鋒而是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裡是一把念珠,是他從姚安恕手裡取出來的。

  「世事。。輪轉不休。」他喃喃開口道。

  呂藏鋒不知其意,便也不接話。

  阿難抬起視線看向少年,聲音平靜道:「發生何事,你且說於我聽。」

  呂藏鋒趕忙如實相告,包括南洲除魔,姚安恕被迫拉斷念珠等等。

  阿難安靜的聽完,視線看向了昏迷姚安恕,隨後皺眉道:「原是魔佛背對,何故彼我相生,佛不成魔不就。」

  看起來竟是有些遺憾。

  他伸出手遙遙對著姚安恕輕點,佛光輝輝,淡淡的開始滋補姚安恕的身體,大量的墨跡消散,無數道傷口開始浮現在姚安恕的體表,但佛光壓制住了那些口子,甚至直接開始縫合。

  呂藏鋒長舒了一口氣,他剛剛有些擔心這位聖人小心眼,因為念珠被拉斷而遷怒於姚安恕。

  「多謝聖人。」他躬身又行禮。

  「我已非聖人。」阿難淡淡道:「聖人豈會無首?」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白玉蟾不算。」

  呂藏鋒不知道自己還能回什麼,只好尷尬的訕笑。

  「我等本是游離在東海之上,今日臨近南洲忽聞佛威傳盪,才來此看看,想不到見到了昔日留下的因果。」

  阿難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可見,佛宗這些年也不算白忙活。」

  「尊者高瞻遠矚。」呂藏鋒覺得自己像是個捧哏的。

  「可惜,如今我已被趕出佛宗,而迦葉密宗非大道,騙世人尚可,卻騙不了己心,成事不正,陰謀過多。」

  這阿難也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啊,說起佛宗的事情,抱怨和不滿幾乎不加掩飾。

  看起來這段時間也是憋得四處想找人抱怨。

  「是,尊者說得對。」呂藏鋒只能繼續表達支持。

  「我之錯,在於明知有變,卻不提前睜眼,總想觀盡天時地利人和,卻只是讓事情一落再落。」阿難說的平穩,目光更是一動不動的看著姚安恕。

  「我悔自己不爭,也厭惡你如今為何醒而不睜?」

  這人最後一句轉折的很突然,呂藏鋒一愣,回過頭看去,卻見姚安恕緩緩睜開眼,女人滿身金光,眼神疲憊,但還是側頭看向了阿難尊者。

  「好久不見,大和尚。」姚安恕看著那身血色的僧袍,緩緩道:「看來大力沒能贏過慈悲。」

  「姚施主,我剛剛說了那麼多,你可有所悟?」阿難看著姚安恕。

  「沒有。」姚安恕直白的搖頭。

  「我在教你佛宗之道如何走,持正,持穩,而不是陰謀與算計。」阿難認真的講道:「南洲能事成,我認為很大程度上因為汝妹妹持道雖孤雖獨,但其路方正,無可指摘。」

  「而你行事過於謀險,不如獨夫之道,倒像是迦葉那廝。」

  呂藏鋒額頭微微冒汗,他開始悄悄給姚安恕打眼色。

  姐!求了!你就順著人家說就完了!咱們和阿難又沒什麼大過節,人家一個聖人說啥你點頭就完了,一會治好了傷,回到南洲當英雄不好嗎?

  怎麼聊聊天的,你就變成『迦葉那廝』了。

  可惜姚安恕沒看見,或者裝作沒看見他的眼色,少女只是輕笑道。

  「你持正,但持正之人為何淪落到如此地步,僧袍紅染,白牆血印,堂堂佛宗聖人不僅被趕出自己的宗門,還不得不淪落到躲在一處礁石之上。」

  礁島上一片安靜。

  阿難看著姚安恕,表情並無變化,也沒有喜怒,只是一如既往的嚴肅。

  可呂藏鋒後背卻已經濕透,他知道這位聖人絕對生氣了,因為沉默持續了太久。

  姚安恕似乎也不想多說,她躺在那,享受著佛光的治癒,視線卻看向天空,好像在研究那幾隻海鷗盤旋的方向。

  終於阿難還是動了,他緩緩伸出手,對著空中一握。

  那幾隻海鷗來不及反應便紛紛落下,砸在礁石上血液四濺,突如其來的粗暴讓呂藏鋒神經緊繃。

  「啊啊啊!!」還有一隻海鷗在山頂正上方,它驚叫著下落,好像被人抓住了翅膀。

  阿難伸手接住,那海鷗在他手裡不斷掙扎,可惜阿難粗大的手無比有力,他伸手掐住海鷗的脖子,像是殺雞一樣,猛地一擰,便把海鷗的頭揪了下來。

  血液呲呲的飛濺,呂藏鋒呆若木雞,這是。。。殺雞儆猴?

  殺鷗儆。。。恕?!

  可下一刻,他眼神一凝,只見阿難伸手撥開了海鷗的腦子,然後從裡面扯出了一隻黑色的東西。

  黑黑的細線被他直接扯斷,那東西發出似小蟲一般的掙扎怪叫,嘶嘶作響。

  阿難只是手指掐緊,任由那東西撕咬掙扎。

  那是個。。。黑色的粘稠的小人!

  阿難端詳著手中的小東西,開口道:「吳施主,你貪念太重,藏得不好。」

  那小東西只一味的掙扎。

  阿難便也沒了說話的情緒,他猛地握拳,噗呲一聲!

  如同捏死一隻蟲子一般,黑色的液體四濺,阿難鬆開手,一灘肉泥落在地上。

  「一縷魔尊殘念而已,應該是運氣好,被吹飛時落到了鳥禽的身上,本該安養修正,但其貪念驅使著海鷗對你我不離不棄。」

  阿難嘆了口氣,目光掃向呂藏鋒和姚安恕。

  「貪念已死。」

  「那麼嗔痴二位,可從中有什麼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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