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蜻蜓無玉,血脈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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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君,那是。。。什麼法術?」長發怪男有些按耐不住自己聲音的顫抖。

  調動靈氣有各種方法,其中最強的應當是人族氣運的代表『人皇璽』,前不久,人皇還曾展示過將皇都靈氣一舉引向高空的手段。

  可那是藉助人皇璽與皇都大陣,但真君剛剛卻只是用了一道術法!

  「我在落魄時,曾研究過一點吞天訣,有些心得罷了。」唐真揮手雲霧散開,腳步不停,聲音也是平平。

  「啊。。」長發怪男低聲答應,吞天訣是魔功,但真君用。。另說。

  走了兩步,忽見真君抬頭,長發怪男便也跟著抬頭,只見皇都上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落下,是下雪了嗎?

  可雪為什麼是金色?

  是皇都的大陣破了,幾番折騰,這古老而簡單的大陣終於再也無法撐住這片天空了,讓人唏噓的是,如此巨大的東西破碎竟然是無聲的,就像是下雪一樣。

  皇都下不完的春雨里又夾雜進了雪花,於是春寒料峭,寒人肌骨。

  妖獸的吼聲在皇都里迴蕩,南寧的鐵馬踏上街頭,皇都三百丈的禁飛限制解開的瞬間,就像是掀開了蓋滿飛蛾的鋪蓋,無數流光頂著剛剛靈潮倒灌的餘波飛向高空,書生們扯著嗓子念誦著破陣詩,修士們提著劍掐著訣守在寺廟門口。

  恐怖的威壓與妖獸帶來的魔氣化為黑色的細絲開始從高空垂落而下,金色的巨樹與青色的藤蔓也無法全部阻攔,這便是真正的末世景象。

  「城破了?」長發怪男喃喃道,天下最大的人族城池的倒塌讓人有些說不好的魔幻。

  「還早。」唐真低下頭繼續向前,此時的皇都大陣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功能,不過它依然存在,只是需要人去操控與激發而已。

  皇都大陣就像是一座堡壘,它真正強大的是其強大的火力,而牆體只是其眾多功能中的一個,但如今操控火力的人壓制住了火力,牆體被內外砸開,造成了堡壘陷落的假象。

  可若是有人能激發這座堡壘的火力,那麼雙方要論勝負還為時尚早。

  唐真現在就走在去見那位拿著火力樞紐鑰匙的人的路上,而且剩下的路並不遠,他已經走到了門前,黑石搭建的宮殿已經被金色巨樹的根系沖開大半,整棟建築就像是被撐開的山竹,破碎又完整。

  繞過倒塌的橫樑走入根系深處,周遭的一切就好像是都鍍了一層金鉑,可金箔鍍的並不好,於是露出了下面斑駁的黑色,金黑交錯,像是天然繪製的一幅江河圖。

  長發怪男有些瑟縮的跟在唐真身後,當你切身走在金色巨樹的根系中,你才能具體的意識到它究竟有多麼的龐大。

  唐真踩著碎石輕輕一躍,到達一處平台之上,只見一人正盤膝坐在樹下修行,聽到不加掩飾的腳步聲,那人睜開眼,看到唐真,便起身行禮。

  「姜家三子姜甲,見過求法真君。」他一身的短打,行禮也是江湖做派,眉眼銳利,膚色黝黑,不像個皇家貴胄,反倒像是民間武者。

  「龍場的?」唐真上下打量了一下,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神獸氣息。

  「是。」姜甲恭敬回答。

  「你代表龍場的立場?」唐真繼續問。

  「並不是,我只是小卒而已,代表不了任何人,除了我自己。」姜甲苦笑搖頭。

  唐真點頭,邁步向前,好似並不在意這位與龍場關係甚密的皇子,姜甲自是識趣,再次躬身道:「真君與父皇有要事相談,我便退下了。」

  說罷,邁步欲走。

  「不用,你留下。」唐真卻開口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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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甲一愣,不知自己留下有何用意,但真君並未給他提問的機會,唐真已經走到了一處高台,比長發怪男和姜甲所在的高台正好高出一截。

  他背著手,仰頭望了望金色的巨樹,隨後緩緩行禮,那平靜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紫雲仙宮唐真,參見陛下。」

  禮數周全,儀表端正,空中中年男人懶懶散散的聲音便也出現。

  「免禮——」

  「讓你們看我們家的笑話了啊。」


  「哪裡有笑話?」唐真開口問。

  「夫妻相殘,父子相爭,母女不合,子女分家,還不夠讓人取笑的?」人皇說完便笑了起來,好似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情,「想不到真應了那出《玉蜻蜓》啊!」

  唐真微微蹙眉,他並不如何聽戲,也不知道皇都那出很有名的《玉蜻蜓》選段。

  姜甲卻忍不住露出幾分苦笑,父皇一定是想起了那場家宴,家宴上父皇點的第一齣戲,便是《玉蜻蜓-分家產》。

  「我倒覺得如此種種旁人也笑不出來,只會覺得悲哀。」唐真看著金色巨樹,眼裡紫色的流光緩慢的滑動著,「一個家裡,有一個天下絕頂的女兒、一位勇敢任事的兒子、一個重視責任的母親,這是何其有幸的事情,但最終一切還是一地的雞毛,那我想問題應該出在了這個家的家長身上吧!」

  風吹起了真君披散的長髮,長發怪男第一次覺得有人的頭髮散開後比自己還好看。

  到底是真君,竟然如此直白的站在人皇面前質問人皇。

  「哈哈哈哈!!」中年男人聽完,卻忽然大笑起來,笑了一半又突兀的停下,聲音戲謔道:「南季禮也有一個天賦了不起的女兒,一個更加了不起的徒弟,但最終你們紫雲峰不也是一地雞毛嗎?」

  「唐真,我來教你一個乖,記住!越是不凡的家庭越容易分崩離析,越是聰明兒女越是難以闔家歡樂。」

  說到最後,人皇陛下的聲音已經變得平淡了許多。

  「很多事情走到今天,不是誰犯了錯,而是一切只能這麼發展,我的這個家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被三教挖了地基,一直到今天大廈崩塌了,你們才來怪我,是沒有道理的。」

  「陛下責任倒是推的乾淨,偏偏沒有提為什么正好是你來成為主導大廈崩塌的那個人。」

  這話當真誅心,長發怪男的額頭有汗水流下,他現在有些擔心一會兒如果打起來,人皇陛下一個『不小心』把自己殺了。

  「因為我沒有一個足夠優秀的兒子。」

  人皇卻好像並沒有生氣,似乎他自己也問過自己類似的問題,最終他給自己的便是這樣一個依然把責任推給別人的答案。

  「若是姜羽是我的血脈,若是姜贏不那般平庸,若是姜介眼界不那麼短,若是姜甲能理解權謀,我大可以把這個搖搖欲墜的大廈傳下去,讓他們中的某個人來做這一切。」

  「怎麼?以後姜家人不生孩子了?」唐真眉毛微動。

  「生,可生的再多也沒用了。」中年男人的聲音忽然有些惆悵,好像失去了力氣。

  唐真、姜甲以及長發男都抬起頭來,此時話題終於來到了大家關心的地方,是什麼讓這位已經登上人族頂峰的男人選擇走一步如此看不到未來的險招。

  「三教騙了我們,或者說他們贏了,從一開始他們就猜到會有今天。」男人的聲音飄忽不定。

  「什麼意思?」唐真皺眉,「姜家被埋下了隱患?」

  「不,無需埋下任何東西,姜家就會自己消亡。」人皇的聲音里溢出一種無奈的憤恨,「人的姓氏不變,不代表人的血脈不變。」

  「血脈這種東西,天然就會因不斷的繁衍而逐漸稀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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