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月起雪林,人走待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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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首先證明對方有同夥,而且最起碼是一個能攔住郭師兄的同夥。

  那麼就該處在煉神境或者返虛境,由此可以推斷出此人的境界也在煉神返虛,而戰力則很可能和郭師兄齊平。

  紅兒認真的按照苟安的教導冷靜的分析局勢,但很快得出的結論就讓這些分析沒有了意義。

  她對自己的認識很清晰,雖然人生第一戰就越境擊敗了江湖上尚算有些名氣的煉神境野修,但實際上是對方太弱,而不是她太強,如果對戰築基境的郭師兄,她兩招都未必走的過去。

  說到底即便算上茶壺,她不過只會兩個術法,幾乎毫無變通,一旦被針對,或者對方眼力好,她便會原形畢露。

  「你便是再紅妝姚紅兒?」那人再次開口。

  紅兒點了點頭,雙手捧起茶壺,便是打不過,也不可能不打,淡淡的白光在茶壺上亮起,周遭的一切一瞬就清晰了許多。

  於是她終於看到了對方的長相,或者說她看到了不少人的長相。

  響林里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影影綽綽十數人,他們身上都滿是積雪,安靜的與響林里的樹一般無二,此時茶壺的光芒亮起,才在他們的眼中折射出奪人的反光。

  紅兒不怕戰鬥,但突然發現身周這麼多人,還是被小小的嚇了一下。

  「這個茶壺。。。竟然能激發明月守勢?」對面那人聲音猶豫了一瞬。

  紅兒看向對方,這人一身破爛不修邊幅,像是飽經風霜的乞丐一般,她倒是多少找到了點熟悉的感覺,此人有些像曾經城隍廟裡的苟安,雙眼缺乏靈光,看似落魄丟掉了一切,但你若細看又覺得這人傲的很,似乎他真的曾經擁有一切。

  比如此時,他一眼就認出了蟾宮功法中最強大最知名的明月守勢,但也僅僅是略微驚奇,便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

  為什麼呢?

  因為他的身上也亮起了白光,與茶壺的光相比,他身周圓形的光幕更加凝實,甚至可以說是已經有了月色的雛形。

  紅兒終於知道對方來自哪裡了。

  原來是蟾宮的修士來找自己尋仇了啊。

  這。。。倒是合情合理很多,紅兒對著對方點了下頭,意思是自己理解對方的決定,也選擇接受這場復仇。

  人終究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承擔後果。

  茶壺變得更加明亮,紅色的裙擺開始飄蕩飛舞,紅兒決定逃跑,這是唐苟安無數次強調過的,不要覺得逃跑丟人,死了才丟人!

  然而隨著她嘗試運轉清風散,響林中那些無聲的人身上也開始亮起了白色的光幕,每一個都比紅兒更加凝實,他們也都是煉神境起步的修士。

  原來對方沒打算和她單挑啊!

  紅兒有些遺憾的想著,這樣連跑都有些奢望了。

  為首那人邁步向紅兒走來,滿是泥土的靴子踩入厚厚的積雪中,走的有些狼狽,但他手中的劍卻一直拿的很穩,紅兒沒有退路,她攥緊了茶壺,準備搏命的一擊,她似乎沒有感受到恐懼,反而出奇的平靜。

  這份平靜讓她自己都覺得驚奇。

  「是你扔下珠子,造成了白生、白成等人的身死,也徹底改變了蟾宮的命運,既然做了,那麼便該承擔應背負的責任,我想真君對此也無話可說。」沙啞的聲音悠悠的響起,顯然是在跟紅兒解釋他來到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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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兒無言,不知是默認還是懶得辯解。


  若能擊退,自己便可筆直的沖向忘園中,那便尚有一絲生還的機會。

  大雪無言的落下,響林里十幾個虛假的月影亮的驚人,讓一切都分毫畢現。

  隨著腳步的落地,終於二人到了彼此兩臂的距離。

  紅兒抬起茶壺,準備掄出。

  對方也抬起胳膊,準備拔劍。

  終究是茶壺揮舞的發力過程太複雜了些,以至於對方做完了動作,茶壺還未出手。

  紅兒呆呆的看著對方,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惶恐或者說不知所措。

  「玉蟾宮,魏成,拜見宮主。」

  聲音依舊沙啞,但這次足夠的洪亮,魏成無比順滑的雙手抱拳,然後單膝跪倒在了紅兒身前的雪地之中。

  隨著他的跪倒,身周十數道月影中的修士一併跪下,齊聲道:「拜見宮主。」

  十幾個人的聲音並不大,也說不上什麼氣勢恢宏,只是聽到紅兒的耳朵里有些震耳欲聾。

  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手中還舉著自己的茶壺忘了放下,就這麼僵硬了好一會,她終於理解了對方想表達的意思。

  這完全沒有道理啊!即便再如何想,也不該是這個模樣。

  然後紅兒忽然在記憶里翻找到了兩句能解釋眼前這一切的話。

  那是某個白衫獨臂笑容親和的少年,他舉著一顆珠子帶著幾分認真幾分調侃的開口和自己說。

  「此物福禍相依,我並不讓紅兒姑娘白拿。」

  第二句還是這個少年,當時紅兒、唐真和他正在談笑,他滿臉恭維又藏著幾分揶揄的開口道。

  「只可惜如今姑娘修為有長,但終究缺少後台,比之聖人女,仙宮才,還是遜色了些,姑娘該往這方向上心一二才是。」

  只是當時的紅兒和唐真哪裡聽得出他話里的意思呢?

  蕭不同的想法還真是和天下人的想法都不太相同!

  但說實話,這還是沒什麼道理。

  魏成低著頭跪在雪地中,並未催促陷入回憶的紅兒,但他的內心其實並不如外在表現的那般平靜。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對,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會不會辜負了師祖、辜負了師兄、辜負了蟾宮。

  所以他也在擔憂與猶豫中焦慮著,他好想問一問師兄。

  「蕭師兄,蕭師兄,我如此做,可否?」

  如果師兄能笑著點頭道:「可。」

  那他便可以大膽放心的做。

  但這不過是奢望而已,魏成已經再也見不到師兄了。

  此時紅兒終於回過神來,她沒有回答魏成的話,反而抬起頭,天空依然昏暗,但不知何時,飄落的雪花已經不見,這場持續了數天的大雪終於停了。

  玉屏山熬過了雪夜,不知要多久才能等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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