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若二聖有道先行,怎後人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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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辭盈化為流光在山道中穿梭,她此時所在乃是玉皇頂山腰處的一片楓樹林子,紅色黃色的落葉在白日裡十分好看,但到了晚上,不過就是普通林子而已。

  此時林中四下都是動靜,有奔跑聲、鐵器交擊聲、還有不時響起一些嬌喝聲和慘叫聲。

  趙辭盈低垂著眉毛依舊是一副嬌弱溫婉的樣子,但她的手中握著的卻是一根鋒錡,原來銀針只是她為了顯得淑女而找來的替代品,在往日裡這位古風淑女真正擅長使用的兵器是這麼兇悍。

  忽的一側灌木叢一道人影衝出,手中長劍直指趙辭盈,可還未近身,那錡便已化為一道流光穿過了那人的腹部,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對方帶回了灌木叢中。

  趙辭盈看得清楚,那人身上是金色道袍,是金童峰的人。

  「莫要糾纏,脫戰後回撤,等待玉皇頂的守山陣法恢復!」林中有人喊道。

  趙辭盈皺眉,這是玉女峰長老的聲音,她們本該在山腳下藉助守山陣法抵禦衝擊,但玉皇頂的守山陣法剛才被衝擊失靈,如今還未恢復,可守山的玉女峰和玉皇頂修士已經退到了山腰。

  她忍不住抬頭,只見天空中幾輪明月正緩慢的環繞著玉皇頂的山頂旋轉,它們已經轉了有一會了,可能是在意名聲,畢竟真要和許行交手,玉蟾宮也要背上惡名。也可能是忌憚許行,即便是阻斷了部分靈脈,玉蟾宮的天仙也不一定打得過地處天門山的農聖。

  又或者他們在等待談判的結局,剛才陣法破時,有十數道身影落入了玉皇頂,有舊派有新派,此時該是有一場天門山脈內部談判正在進行。

  金童峰等一眾革新派天仙在玉皇頂的主殿求見農聖,玉女峰峰主則帶著普陀山等舊派擋在了他們身前。

  「我等並非逼宮,只是想來問個究竟。」金童峰峰主開口道。

  「不是逼宮,難道這天上一直都有那麼多月亮?聯合外人圍困玉皇頂,還大言不慚狡辯?」玉女峰峰主的語氣十分冷。

  「若真是逼宮,那明月就不該只在天上,而該是與我們一同進來。」金童峰峰主搖頭,「天下皆知,天門群峰出自天門靈脈,許盟主也是出身自天門群峰,後來以靈脈得道,那時的群峰以為天門山有機會成為南洲第二個玉蟾宮,可他准聖多少年,這天門群峰還是群峰,靈脈卻逐漸變成其私物,難道不該讓我們問一問嗎?」

  「私物?靈脈哪曾缺過你們一點半點?許行沒得道前,大家都是憑本事搶,甚至偷挖靈氣結晶,每年死在靈溪底層的人無數,搶到的修行時間卻是短的令人髮指!而自打他上位,這靈脈越養越好,如今不入底層,便可享受純度極高的靈氣!你怎麼一點都不談?」玉女峰的美婦人也是分毫不讓。

  「越養越好是事實,但是私物也是事實,若是有朝一日他不想給了,那該如何?」金童峰峰主表情淡然。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若是盟主執意不見,我等只好請南洲領袖玉蟾宮的天仙進來評評理了!」新派中有人開口。

  其實所謂靈脈私物之論並非核心,真正的矛盾大家還沒有擺上檯面,此時別看山下打死打生,實際上不過是談判的剛剛開場罷了。

  。。。

  此時金童峰峰頂,早已空空蕩蕩,大多數人都被派了出去,留下的除了主持護山陣法的金童峰修士,就只有一隊玉蟾宮的留守人員。

  留守人員太弱不行,太強又浪費,故而挑了幾個年輕一代水平不錯的弟子,其中就有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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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讓人震驚的是蕭不同竟然也在此列,還有那位此行最老的天仙。

  此時眾人站在懸崖峭壁旁觀月,這是蟾宮常年養成的習慣。

  「師叔,弟子有問。」蕭不同站在最前方,忽然開口。

  「嗯。」最年長的老天仙閉著眼睛開口。

  魏成好奇的看向師兄,他以為師兄要問為何他也會留在金童峰,魏成也有些好奇此事,可師兄問的是。

  「如果若要南洲興盛,農聖成聖不是更好嗎?」

  「自然。」

  「可新派和舊派實際上都不是支持農聖成聖的,他們要改變的只是群峰制度而已,我蟾宮只要等農聖自行解決二十八峰便可,如今如此下注新派,若是新派大勝,農聖豈不是再難成聖?」蕭不同看著月亮,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玉蟾宮是正道,農聖成聖雖對南洲有利,但他的方法殺機過重,二十八峰怕是內鬥的剩不下多少人了。再其次,誰說沒了二十八峰,他就一定能成聖?成聖何其難也!天時地利人和,別說他有十成把握,就算是五成,天下十位聖人也會支持他的。」老天仙說的隨意,似乎並不看好許行。

  「謝師叔教誨。」蕭不同點頭,「所以我們蟾宮更希望新派成功,這樣南洲起碼可以多一個頂級大宗門?」

  老天仙點頭不語。

  蕭不同看著月亮,緩緩回頭,「那派往其他處南洲宗門的隊伍也是如此想?」

  老天仙依然點頭。

  「這是師叔祖所想?還是祖師所想?」蕭不同又問,師叔祖指的就是蟾宮唯一的准聖。

  魏成一驚,趕忙扭回頭,覺得這話有些大逆不道,一般玉蟾宮內部都是將祖師和師叔祖的命令視為一體,畢竟師叔祖是與祖師最近的人,連大道都是同行的。

  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祖師一心修道觀月,並不會處理俗務,但若是強行糾結師叔祖是否和祖師同心,那多少有些忤逆了!

  老天仙沉默。

  顯然這是師叔祖所想。

  蕭不同轉過頭,他的表情越來越疑惑,像是在思考什麼很重要的問題,最終他還是決定問出那個問題。

  「既然如此大事,為何師叔祖不親自來?他留在蟾宮做何事?」

  「自然有其他要辦的事。」老天仙聲音悠悠的。

  「師叔祖不是為了南洲。」蕭不同緩緩握住了劍柄。

  「他是想讓南洲所有準聖都受傷或者聖隕?」

  老天仙睜開眼看向了蕭不同,目光里滿是欣賞與勸慰。

  「為何要針對南洲所有準聖?」蕭不同並未看他,而是繼續自言自語,「是因為。。蟾宮有變還是。」

  「明月有變?」

  魏成等年輕弟子面色僵硬,甚至泛起了土色。

  而隨著蕭不同的話音落下,老天仙緩緩伸出手按向了蕭不同的肩膀。


  。。。

  玉蟾宮 臨海礁石

  通體雪白的白玉蟾看著明月,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過頭,卻見白生提著兩個酒罈走來。

  他微微挑眉,千百年來其實很少有人打擾他,昨日剛剛見過,下次再見也該十幾年後才是,怎麼今天又來了。

  「見過祖師。」白生態度恭敬的行禮,開口道:「昨日聽聞祖師打算一心觀月,我壽元不過十數載,恐再難見到祖師,一生修為也並無什麼進益,死後更是無臉請祖師見我靈台,故而想著該和祖師認真見最後一面。」

  白玉蟾看著他,想了想,然後點頭,「可,但我不飲酒,酒烈傷身。」

  白生笑了笑,「我自是知道祖師不喜傷身之物,故而給祖師這壇里裝的不是酒,而是取自北俱蘆洲最北的無根水,最是清潔與世無染。」

  「可。」白玉蟾伸出手,接過了不知自己第幾代徒孫的酒罈,輕輕敲擊發出悶響。

  白生先打開了自己的那一壇,猛地一仰頭,酒水嘩啦啦灑下,浸濕了白髮與鬍鬚,老人猶有壯志啊。

  雖然白生的表情語氣都很平靜,但看飲酒的模樣,想來這場告別也讓他心中感慨萬千。

  所以白玉蟾並無苛責之意,他打開了自己的酒罈。

  裡面果然是清水,但水中有些雜物。

  一顆圓滾滾的人頭在酒罈里緩緩浮動,雖是一顆人頭,但面容俊朗,黑髮散亂,倒是並不嚇人,人頭猛地睜開眼與白玉蟾對視。

  「這便是成竹的首級?」白玉蟾開口問。

  白生沒有回答,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盡的悲痛,淚眼婆娑的看著身前的白玉蟾道:「還請祖師賓天!給我蟾宮後人留下條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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