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莫做床旁虎,佛法非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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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難沒有回答姚安饒的問題,他站在那看著海浪起起落落,好像在回想什麼。

  姚安饒看著他開口道:「你不是說,人應該放下嗎?你要渡我不再生嗔念,可自己卻不能面對自己嗎?」

  「並沒有是什麼不能面對的,只是有些事情不發生之前不好說而已。」

  阿難笑了笑,他看向姚安恕道:「我如今的情況實在落魄,所以不想說些大話給天下人聽。」

  「所以尊者的余念事關。。。天下?」唐真微微鬆了口氣,說真的,他並不想聽見關於阿難情關的事情,因為太慘了。且無法更改。

  雖然那位女子經歷多次螺生。理論上早已不是她了,但偏偏佛宗最是講究因果,所以那些是她與不是她的問題對於阿難而言並無什麼意義。

  她長得不同,沒有記憶,甚至根本不愛他,全身上下都與記憶中的她都不一樣。

  但因果如枝條纏繞在兩個人的身上,即便是阿難刀斬斷的也只是情絲,而不是他們彼此之間的瓜葛。

  「算不上天下。」阿難搖頭,「你也知道如今我佛宗千年大願已被迦葉那廝走成了,雖然方法醜惡,但終歸是成了,我跟他的對賭顯然是我輸了。」阿難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並無什麼情緒激動,好像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

  但他的下一句就是。

  「輸的實在可恨!」

  阿難吐了一口氣,似乎心中的怨氣稍有平歇。

  「可,他確實帶著我佛宗出走了。。。」他仰起頭看向天空,「如今我與我座下的僧侶都像個笑話一般。」

  唐真開口打斷道:「此事不能如此算,他迦葉賭贏了,但佛宗和九洲都付出了巨大代價,未來更是撲朔迷離。而尊者你的方法也未必就是錯的,若是能成功或許九洲的情況會比眼下好很多。」

  阿難搖頭。

  「成了就是成了,再說這些豈不無趣?」

  姚安恕皺眉,她看著阿難直白道:「所以你的余念究竟是什麼?單純的不滿?不能接受討厭的人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

  阿難側過頭想了想,「有些吧。」

  「這也能當聖人嗎?」姚安恕回過頭看向唐真問道。

  「聖人只是修為高,然後得到了大道青睞而已,說穿了不過也是一幫能搬山填海的凡人,這群人里有人不爭氣、有人小心眼、有人假清高、有人太冷漠,我阿難就是其中最俗氣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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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難看著姚安恕道:「我俗,所以過不了情關,我俗,所以放不下仇怨。」

  唐真聳肩道:「我想尊者的意思是,你認可了迦葉的成功,但看著成功卻又無法心安。」

  「可無法心安與留在這裡有什麼關係?」

  他看著阿難,這裡與南洲大陸架很近,你對婆娑洲的迦葉不滿,不想離開九洲範圍,為什麼不去婆娑洲的附近,他不信迦葉敢來觸阿難的霉頭,他也不想阿難像一顆炸彈一樣掛在南洲身邊,萬一變成北洲與「命苦魔尊」那種情況,南洲可就完了。

  「因為這裡能讓我心安。」阿難看著唐真,「我也知道自己不該在這裡逗留,但這也是迫不得已。」

  唐真伸手,示意對方明言。

  阿難緩緩垂眸道:「我本來以為最先找到這裡的會是那位『南洲獨夫』。」

  唐真沒有說話,其實本來也應該是姚望舒來談的。

  呂藏鋒來回跑,早就讓望舒宮與阿難意識到了雙方的存在,大概的情況也有所了解,望舒宮的人肯定能意識到,不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這位佛宗聖人都是一個麻煩。

  一方面,他是佛門,如今道儒釋三家相爭,佛宗出走成功的大背景下,道門的南洲與他其實應該是敵對的。

  另一方面,其本人如今半聖半魔,對於沒有真正聖人的南洲來說,身旁停著一個如此強大的存在,就如同床榻旁爬伏著一隻猛虎,不論是姚望舒、鐵石還是懷素,都肯定要考慮『阿難突然發難』的可能性。

  但問題是,阿難出現的時機很巧,他在海上撿到了姚安恕和呂藏鋒,然後幾乎迫不及待的要替二人摒棄嗔痴,還掐死了首魔尊最後一絲貪念。

  而且這位聖人這麼多日依然在這島礁上,不曾往南洲靠近。

  這顯然是一種明顯的示好。

  南洲對此只能裝作不知,他們總不可能把這位半聖半魔的佛宗聖人請上南洲做客吧!

  可要說立刻驅離,那也不行,畢竟人家只是在外海停留,離你南洲近了點而已,而且看起來還是為了幫你南洲獨夫的姐姐開悟才留下的。

  一時間雙方就僵持在這兒,南洲忍著這種危機感,專注忙自己的事,只讓呂藏鋒沒事多來確認。

  阿難也裝作沒看到對方的不想接待,就以姚安恕為藉口留在這裡。

  但這顯然是無法長久的,用不了多久,當姚望舒做好了準備,肯定是要來和阿難談一談的,你別管是要走還是要留,總得有些保證,總得有個章程。

  而今日,姚望舒還沒來,唐真先來了。

  但這是個巧合,唐真並非特意要替南洲拆炸彈,而是看到那個小村莊和那間小廟,覺得自己應該來看看姚安恕。

  畢竟姚安恕的修行是唐真指點的道路,如今她的修為破碎,他總該過來看看。

  那既然來都來了,便當是順路提前給望舒宮探探口風。

  所以也沒什麼拐彎抹角,從落地開始,唐真的態度就很直白,你一位聖人站在這個礁島上,不論究竟做何想,都是一種實際上的威逼,只不過比較委婉找了個姚安恕來當藉口。

  「我到現在為止依然覺得迦葉做的不對,但他的成功讓我無法反駁,短時間來看,我也沒有資格再回到婆娑洲去給如今風頭正盛的佛宗『搗亂』。」

  阿難的語氣很認真。

  「可讓我坐視事情繼續發展,那便是對我的煎熬。」

  「所以我想給佛宗留條後路,防止有一日迦葉帶著佛宗一起被反噬時,我等佛法再無重振之日。」

  「尊者說笑了,這個島礁以及島礁上的諸位不就是這個作用嗎?」唐真站在那,環視道。

  當初阿難離開,帶走了佛法和一群修士,只看頂尖戰力幾乎比最弱的幾個十四處還要強大,完全就是奔著如果佛宗出事,作為後路和種子存在的。

  「是的,但問題是,佛法不是修行之法,佛法是一種生活之法,而生活需要的是吃喝以及溝通交流,閉門獨思不是生活,是生存,如果只是生存,我等即便未來有一日回到婆娑洲,回去的也不過是一群修為高深的修士,而不是一群佛法精深的和尚。」

  阿難依然說的認真,這話的道理有些亂,唐真與姚安恕都微微蹙眉。

  佛法。。不是修行法門嗎?

  「我認為佛宗如今之錯,在於舍了佛法本意,追求境界與利益,所以很多時候,所謂的佛法都變成了一種名叫『佛』的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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