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五胞胎姐妹
晚膳落幕，明月初升，銀白的月色悄然鋪滿整座河畔別院。
後院寢閣之內，白日裡端莊規整的肅穆盡數褪去，燭火柔暖，簾影輕垂，氛圍感慵懶又旖旎。
蘇萬玉斜斜半臥在鋪著軟絨的雕花臥榻上，徹底卸下了對外待人的清冷疏離。
青絲未束，只以一根細玉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頸側，隨風輕顫。
一身素色寢衣寬鬆雅致，貼合身段，褪去了世家嫡女的持重端莊，反倒襯得眉眼身段愈發明艷入骨，平添幾分驚心動魄的妖嬈美艷。
白天是明艷端莊的世家小姐，此刻更像是引人墮入魔道的妖女。
她纖白指尖輕捏一隻通透白玉酒盞，腕骨纖細玲瓏。
垂眸淺淺抿下一口冰鎮果酒，長睫輕覆，眸光看似朦朧微醺，眼底深處卻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與寒涼。
寢閣下方，靜靜立著四名身姿、容貌全然一致的少女。
她們與未在場的青禾，乃是天下少有的五胞胎姐妹，自小陪在蘇萬玉身側，眉眼五官一模一樣，尋常人根本無從分辨。
四人皆是梳著利落垂髻，烏黑長髮一絲不苟，僅以細銀簪穩穩固定，乾淨素淨。
通身一水月白色襦裙，衣料輕軟絲滑，晚風一吹，裙帶飄揚，飄然若仙。
走近細看，方能察覺四人衣緣暗紋、綴色各不相同，如同暗藏五行的隱秘私語，各有風骨。
此刻青禾外出未歸，餘下四女貼身侍立，靜默肅然。
殿內靜了片刻，蘇萬玉未曾抬眼，視線落於盞中清酒，聲線慵懶輕緩，漫不經心開口：
「消息遞迴去了，宗祠那邊，是何反應？」
話音落下，身著月白襦裙、衣緣繡著靛藍寒梅暗紋的流霜緩步上前。
她性子最是沉靜縝密，眉眼恬淡，做事滴水不漏，垂首輕聲細稟：
「回小姐，今日別院之事傳回宗祠，聽說五房的老爺當場動了怒。只是幾位族老短暫商議過後，並未對小姐的婚事，做出新的安排。」
話音稍頓，流霜眸光微抬，繼續如實稟報：
「除此之外，他們對張公子的突然出現極為意外。
正私下揣測，此番救人留客，或許是小姐……你心中生出了反抗的念頭。」
一旁佇立的素秋微微上前半步。
一身月白襦裙，各處繡著銀灰秋菊暗紋，氣質清冷如斂鋒長劍。
聽聞稟報，秀眉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審慎遲疑，輕聲開口：
「小姐，會不會是幾位房長刻意故作姿態，是演給我們看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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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身月白襦裙、上面繡滿火紅色石榴花紋的離火輕輕搖頭。
她性子通透靈動，心思透亮，看得最為明晰，語氣篤定輕柔：
「應當不會。幾位族老最重宗族顏面，自持長輩尊位，斷不會放下身段，對一個小輩演戲作態。」
最後方的坤寧始終默然侍立。
她同樣衣著月白色襦裙，繡滿赭黃色牡丹紋樣，端莊沉斂，身姿穩穩佇立，不言不動，沉穩內斂，只安靜等候蘇萬玉定奪。
蘇萬玉靜靜聽著幾人分說，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玉盞壁面。
須臾，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弧度，笑意淺淡，卻半點未曾抵達眼底。
她再次抬盞輕抿一口酒水，眸光流轉嫣然，抬眼望向身前四名自小相伴的姐妹。
偌大蘇家，人人趨利避害、處處算計利用，滿府皆是人心涼薄。
唯有父親留給她的這五名姐妹，多年同心同德，不離不棄。
她們名分上是貼身丫鬟，卻是她被困這座深宅牢籠里，唯一可以真心相待、視作親人的依託。
「離火說得沒錯。」
蘇萬玉緩緩出聲，語調清淡溫柔，字句間卻藏著歷盡滄桑的通透與寒涼：
「如今大勢盡在他們手中。
他們手握族權、執掌族規，幾句言語就能拿捏我的命運。
占盡絕對優勢，只要不犯傻，他們完全可以堂堂正正以陽謀碾壓即可。
而且以我那長房的族長爺爺，他那清高孤傲的性子，根本不屑動用這些陰私詭計。」
她眸底掠過一絲淺諷：
「只是我倒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能覺得，我會心生出反抗的心思。」
一聲輕笑，清冷寂寥：
「這倒也算是高看我了一籌。
不過說到底，他們心裡，從始至終壓根也未真正將我當回事。」
……
蘇萬玉眸光悠遠，似自語，又似輕聲剖析世間冷暖：
畢竟貓怎麼會在乎……小老鼠的反抗。
現在還不餓的它們，只會高高在上的將這個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
徹底掌控，肆意擺布。
……
在它們看來，困於牢籠中的獵物所有的反抗。
都只會顯得格外可笑。」
她抬眼，視線輕輕掃過身前四女，神色淡然：
就是這麼的狂妄自大，就是這麼的目中無人。
我還真是……。」
言罷，她又淺淺飲盡盞中一口殘酒，眉眼間漫開一縷無可奈何的倦意，慢悠悠輕嘆：
「我還真是拿他們無可奈何呀！」
……
四名侍女望著榻上美艷落寞、明明通透清醒卻深陷困局的小姐，心底齊齊湧上酸澀心疼，個個喉間發堵，欲言又止。
數年以來，小姐隱忍溫順、步步謹小慎微，從未肆意妄為，卻依舊被宗族死死拿捏，一生命運皆不由己，半點掙脫不得。
「小姐……」素秋嗓音微輕，滿是心疼勸慰。
蘇萬玉輕輕抬手，淡淡打斷她的話語。
剎那間，眼底所有寒涼、落寞、疲憊盡數收斂，又恢復成平日波瀾不驚、淡然無波的模樣。
「我無事。不用為我擔心。」
「你們四人暫且退下，各司其職。去吧。」
頓了頓，她眸光微沉，輕聲吩咐：
「若是青禾回來，讓她即刻來見我。」
四女縱然滿心擔憂，卻不敢違逆，齊齊躬身斂衽，動作輕緩無聲，次第退出寢閣，輕輕帶上房門。
一室燭火搖曳，光影錯落。
偌大寢閣，終究只剩她孤身一人，獨對滿室清寂與無邊夜色。
後院寢閣之內，白日裡端莊規整的肅穆盡數褪去，燭火柔暖，簾影輕垂，氛圍感慵懶又旖旎。
蘇萬玉斜斜半臥在鋪著軟絨的雕花臥榻上，徹底卸下了對外待人的清冷疏離。
青絲未束，只以一根細玉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頸側，隨風輕顫。
一身素色寢衣寬鬆雅致，貼合身段，褪去了世家嫡女的持重端莊，反倒襯得眉眼身段愈發明艷入骨，平添幾分驚心動魄的妖嬈美艷。
白天是明艷端莊的世家小姐，此刻更像是引人墮入魔道的妖女。
她纖白指尖輕捏一隻通透白玉酒盞，腕骨纖細玲瓏。
垂眸淺淺抿下一口冰鎮果酒，長睫輕覆，眸光看似朦朧微醺，眼底深處卻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與寒涼。
寢閣下方，靜靜立著四名身姿、容貌全然一致的少女。
她們與未在場的青禾，乃是天下少有的五胞胎姐妹，自小陪在蘇萬玉身側，眉眼五官一模一樣，尋常人根本無從分辨。
四人皆是梳著利落垂髻，烏黑長髮一絲不苟，僅以細銀簪穩穩固定，乾淨素淨。
通身一水月白色襦裙，衣料輕軟絲滑，晚風一吹，裙帶飄揚，飄然若仙。
走近細看，方能察覺四人衣緣暗紋、綴色各不相同，如同暗藏五行的隱秘私語，各有風骨。
此刻青禾外出未歸，餘下四女貼身侍立，靜默肅然。
殿內靜了片刻，蘇萬玉未曾抬眼，視線落於盞中清酒，聲線慵懶輕緩，漫不經心開口：
「消息遞迴去了，宗祠那邊，是何反應？」
話音落下，身著月白襦裙、衣緣繡著靛藍寒梅暗紋的流霜緩步上前。
她性子最是沉靜縝密，眉眼恬淡，做事滴水不漏，垂首輕聲細稟：
「回小姐，今日別院之事傳回宗祠，聽說五房的老爺當場動了怒。只是幾位族老短暫商議過後，並未對小姐的婚事，做出新的安排。」
話音稍頓，流霜眸光微抬，繼續如實稟報：
「除此之外，他們對張公子的突然出現極為意外。
正私下揣測，此番救人留客，或許是小姐……你心中生出了反抗的念頭。」
一旁佇立的素秋微微上前半步。
一身月白襦裙，各處繡著銀灰秋菊暗紋，氣質清冷如斂鋒長劍。
聽聞稟報，秀眉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審慎遲疑，輕聲開口：
「小姐，會不會是幾位房長刻意故作姿態，是演給我們看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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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身月白襦裙、上面繡滿火紅色石榴花紋的離火輕輕搖頭。
她性子通透靈動，心思透亮，看得最為明晰，語氣篤定輕柔：
「應當不會。幾位族老最重宗族顏面，自持長輩尊位，斷不會放下身段，對一個小輩演戲作態。」
最後方的坤寧始終默然侍立。
她同樣衣著月白色襦裙，繡滿赭黃色牡丹紋樣，端莊沉斂，身姿穩穩佇立，不言不動，沉穩內斂，只安靜等候蘇萬玉定奪。
蘇萬玉靜靜聽著幾人分說，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玉盞壁面。
須臾，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弧度，笑意淺淡，卻半點未曾抵達眼底。
她再次抬盞輕抿一口酒水，眸光流轉嫣然，抬眼望向身前四名自小相伴的姐妹。
偌大蘇家，人人趨利避害、處處算計利用，滿府皆是人心涼薄。
唯有父親留給她的這五名姐妹，多年同心同德，不離不棄。
她們名分上是貼身丫鬟，卻是她被困這座深宅牢籠里，唯一可以真心相待、視作親人的依託。
「離火說得沒錯。」
蘇萬玉緩緩出聲，語調清淡溫柔，字句間卻藏著歷盡滄桑的通透與寒涼：
「如今大勢盡在他們手中。
他們手握族權、執掌族規，幾句言語就能拿捏我的命運。
占盡絕對優勢，只要不犯傻，他們完全可以堂堂正正以陽謀碾壓即可。
而且以我那長房的族長爺爺，他那清高孤傲的性子，根本不屑動用這些陰私詭計。」
她眸底掠過一絲淺諷：
「只是我倒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能覺得，我會心生出反抗的心思。」
一聲輕笑，清冷寂寥：
「這倒也算是高看我了一籌。
不過說到底，他們心裡，從始至終壓根也未真正將我當回事。」
……
蘇萬玉眸光悠遠，似自語，又似輕聲剖析世間冷暖：
畢竟貓怎麼會在乎……小老鼠的反抗。
現在還不餓的它們，只會高高在上的將這個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
徹底掌控，肆意擺布。
……
在它們看來，困於牢籠中的獵物所有的反抗。
都只會顯得格外可笑。」
她抬眼，視線輕輕掃過身前四女，神色淡然：
就是這麼的狂妄自大，就是這麼的目中無人。
我還真是……。」
言罷，她又淺淺飲盡盞中一口殘酒，眉眼間漫開一縷無可奈何的倦意，慢悠悠輕嘆：
「我還真是拿他們無可奈何呀！」
……
四名侍女望著榻上美艷落寞、明明通透清醒卻深陷困局的小姐，心底齊齊湧上酸澀心疼，個個喉間發堵，欲言又止。
數年以來，小姐隱忍溫順、步步謹小慎微，從未肆意妄為，卻依舊被宗族死死拿捏，一生命運皆不由己，半點掙脫不得。
「小姐……」素秋嗓音微輕，滿是心疼勸慰。
蘇萬玉輕輕抬手，淡淡打斷她的話語。
剎那間，眼底所有寒涼、落寞、疲憊盡數收斂，又恢復成平日波瀾不驚、淡然無波的模樣。
「我無事。不用為我擔心。」
「你們四人暫且退下，各司其職。去吧。」
頓了頓，她眸光微沉，輕聲吩咐：
「若是青禾回來，讓她即刻來見我。」
四女縱然滿心擔憂，卻不敢違逆，齊齊躬身斂衽，動作輕緩無聲，次第退出寢閣，輕輕帶上房門。
一室燭火搖曳，光影錯落。
偌大寢閣，終究只剩她孤身一人，獨對滿室清寂與無邊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