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洛黎病重,叔景勸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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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黎病了。

  聽到嫦娥夫婦的結局後,她不吃不喝不說話,一病不起。

  來到這個世界二十多年的洛黎,第一次病得這樣重。

  高熱悄無聲息纏上洛黎身軀,她要麼整日昏昏沉沉臥於榻上;要麼一動不動躺著,雙目空洞地望著帳頂,沒有半分言語。

  蘭姐將小雲兒送回了娘家,徹夜的守著洛黎餵藥,逼著洛黎飲水、喝粥;白日大河也想盡辦法逗黎姨開心;傍晚姬邑會準時出現,勸慰洛黎,讓她解開心結。

  其實洛黎並沒有什麼心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麼,只是突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有意思,就是想躺著,什麼都不做,不去想事情,就不會不開心了。

  她這些年好像一直在牟著個勁往前沖,可又不知道往哪沖,撞到頭破血流,也只輕輕拍拍傷口,騙自己說,「不疼,沒事的,這邊是死路,那我們就往另一邊去。」

  為什麼啊?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界,為什麼我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啊?

  我好想回家,回我真正的家,那裡有空調、有手機、有洗衣機、有美食、我有剛考上的編制!

  「我能回家嗎?回到屬於我的時代嗎?」

  空無一人的房間,洛黎朝著虛空,輕輕詢問,回答她的自然只有寂靜……

  天道不會回答她,天道只按著自己的規則運行。

  它不知道洛黎的世界有多精彩,更不知道那在哪裡,當然,更不會送她回家。

  她真的能斗得過天庭、天道嗎?她有什麼?

  一個所謂「穿越女」的身份?憑著仙人贈予的兩件法寶?何其可笑!

  神仙動動手指,就可以將凡人輕易的碾死,她憑什麼覺得能跟他們爭得一分生機?

  她洛黎又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傳說,來清楚的告訴她,你看你的命數是寫好的,這就是你的命,你肯定能成功的。

  沒有啊!這個世界沒有她的命數!沒有她的故事!

  可是她真的好想回到自己的時代,只要挺過三千年,她就可以回家了……

  鉛灰色的烏雲沉沉壓向窗沿,窗內洛黎躺在床上淒風苦雨、無聲吶喊。

  「叩——叩——叩——」門外傳來規律的敲門聲,洛黎並未回應。

  但這幾天大家都清楚了她的頹廢與抗拒,來人直接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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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叔景。

  這也是洛黎病後,他第一次出現在洛黎面前。

  叔景走到床沿,看著雙目無神望向窗外烏雲的洛黎。

  「姑娘,你想死嗎?」

  「真的,如果你想死,不想在此間繼續痛苦、掙扎的活著,又下不了手自我了結的話,我可以幫你。」

  寂靜中,洛黎聽到自己的抽氣聲,她本能地將視線移向黑暗中的人影。

  「你只需要閉上眼睛,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窗外雷聲轟鳴,一個閃電將昏暗的室內照的透亮。

  洛黎看到叔景臉上平淡無波,講出平淡無波的話語。

  她望著這個闖入者,一時有些陌生和恐懼,她感到了,這個人是真想殺死自己,只等自己發出請求。

  看到洛黎眼中突然流露出驚恐,叔景歪了歪頭,黑暗中洛黎看不見他的神情,也聽不出他的情緒。

  「害怕?看來是不想死。可惜了……」

  洛黎掙扎著支起身子,靠著牆壁,仰頭防備著叔景。

  身上的高燒還沒退,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讓她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又一道閃電划過天邊。

  洛黎面色泛著病態的慘白,唇瓣沒有一絲血色,雙目警惕的瞪視著叔景。

  「姑娘這般眼神,看來是極想活?」

  叔景嗓間溢出一絲輕笑,再說話似乎有了作為人的溫度,在洛黎床邊扔下一包草藥,

  「想活,那就喝藥,該吃吃該喝喝,不用這樣折騰自己。病好了,繼續做你想做的。」

  言罷,他轉身離開。

  洛黎掙扎著,嗓子因為病痛乾澀,撕裂地疼痛,她吐出一句氣虛、短促的話語,「站住——」

  「你是誰?你是神仙——是妖怪,總不會是凡人吧?」

  洛黎胸口因體虛劇烈起伏,一句話她斷斷續續吸了好幾口氣才說完。

  叔景停下離開的身姿,轉過身來,面對著洛黎,靜靜聽她問完問題。

  雷聲越來越密,大雨接踵而至,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落在屋頂、屋檐,先是稀疏幾點,轉瞬便化作傾盆之勢。

  噼啪的雨聲,幾乎要淹沒叔景的回話。

  「凡人?神仙?有區別嗎?」

  洛黎為了不讓自己聲音被雨聲覆蓋,用盡全力從嗓子裡擠出來她的憤恨。

  「當然有,凡人在神仙眼中不過螻蟻——一隻手就能碾死!」

  洛黎喘息著,本能地吞咽口水緩解嗓間的疼痛。

  「他們隨手的一個術法,就能燃燼千里生機,斷絕凡間眾生的活路。」

  叔景趁著閃電的光亮,眼皮半斂,貪婪的注視著倚在床沿的洛黎,笑意更深。

  「神仙不會被碾死嗎?神仙不是螻蟻嗎?」

  「凡人對比他更弱的生靈,如碾死一隻螻蟻;神仙碾死凡人,如碾死螻蟻;神仙之上還有神仙,更強的神仙,可以輕易碾死比他弱的神仙。」

  混著雷雨的悶響,叔景發出一聲嘲弄,眼底儘是漠然。

  洛黎聽著叔景這段嘲諷的發言,想到那些被楊戩輕輕一斧劈碎的天兵,他們早已成仙,但也只不過是眾多微不足道的天兵一員;想到三清觀前,倒在冰雪中的流民;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為了一塊碎肉踢向哮天的屠夫。

  叔景走到窗前,伸手接住自天空落下的雨水。

  「每個人生來便有自己的定位,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走向自己該有的命運。」

  雨滴在叔景掌心匯聚,他慢慢握緊手掌,那些匯聚的積水紛紛逃離,他緊緊用力,那些雨水逸散的更快了。

  「呵呵~」叔景看著自己掌心呵呵地笑出聲來。

  洛黎脊背繃緊,眼神銳利地盯著叔景的眉眼,一字一字擲出質問:

  「你究竟是誰?」

  洛黎的問題極大地取悅了叔景,他站在窗前,逆著光只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他很快樂。

  「與姑娘沒甚區別,一個想按自己意願走出命線的修道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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