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數罟不入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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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牛道童在房間裡刷牙。

  本來剛剛他就想刷牙了,但聽到胡昭昨晚著涼感冒,便匆匆拿藥材找藥罐煎藥去了,一時沒顧上刷牙。現在藥已經端過去,人家喝不喝那是人家的事,自己心安就好。

  東漢末期的人似乎還都沒什麼刷牙的習慣,但青牛道童偶爾也會瞧見村里人用柔軟的樹枝和手指來清潔牙齒。在青牛道童記憶里,中國人有使用真正牙刷的時間,好像是宋元明時期。而青牛道童現在使用的牙刷,已經有現代牙刷的基本形態——他把細竹子打磨光滑,一頭用細針鑽出整齊的小口,再放入鬆軟適度清洗乾淨的豬鬃,然後修剪平整了,就是一把五臟俱全的牙刷。

  而青牛道童的牙膏也很簡單,弄點薄荷葉搗碎成藥水。他倒是聽說古人是用鹽來刷牙的,但東漢末期根本沒有成熟的煉鹽條件,鹽比黃金還貴,誰會拿來刷牙這麼奢侈。

  青牛道童正窩在屋裡左刷刷右刷刷,忽然聽到一陣敲門聲,根據敲門的位置,他果斷判斷出是小胡旦那丫頭。他撇氣滿嘴泡沫的問了一句:「誰啊?」

  「是我。」小胡旦鼓著臉蛋答道:「青兕。」

  「誰?」青牛道童幸災樂禍的刁難道:「風太大……我沒聽清楚……」

  小胡旦左顧右盼一陣,哪來的風?但無奈她還是繼續作答道:「我是胡青兕!」

  「哦!是你啊……」青牛道童含了一口清水,咕嚕咕嚕漱口之後鳥都不鳥她:「是你就更不能開了。」

  小胡旦發覺上當,氣憤的咬牙切齒道:「我——是——來——送——碗——的!」心裡呱噪道,要不是娘親讓我來,我才不來呢!

  青牛道童擦了擦嘴角,對著一塊青銅鏡照了照,覺得風采依舊,衣袂翩翩,這才開啟一道門縫,伸出一隻手對小胡旦道:「把碗給我吧。」

  小胡旦瞧著青牛道童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狐疑地在他臉上和身後的屋內打量來打量去。青牛道童不耐煩道:「你看什麼,不是來還碗麼,給我碗就是了。」

  青牛道童越催,小胡旦越發懷疑,詢問道:「你屋子有什麼?幹嘛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青牛道童也不懼她,張口就來:「裡衣、臭襪子、換洗衣服,你確定要看?」

  小胡旦臉蛋馬上紅了,把碗朝青牛道童手裡一丟,投胎似得跑遠了。邊跑邊想,這道士真不知羞,什麼都敢往外說……

  青牛道童哈哈一笑,小丫頭片子就是小丫頭片子,還敢跟小爺我斗,也不瞧瞧自己的斤兩,分分鐘秒殺你信不信。但轉頭一想,瞧昨晚胡昭的神情和詢問的語氣,看來他是肯定猜測到了什麼。現在是他病了,要是他一好,自己要面對的可不就是這個小丫頭片子了,還有她身後的胡孔明先生大BOSS。

  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管你是孔明大大還是小丫頭片子,都放馬過來吧,我扁豌接著就是!

  青牛道童還沒自我勵志完,前殿便傳來重重地拍門聲,丁小春那二貨的聲音緊隨其後傳來了過來,語氣裡帶著激動:「大師!大師!快開門啊!俺今天大豐收啦!」

  青牛道童瞧見小門外小胡旦和掾哉都伸出一個腦袋來表示好奇,主房裡胡夫人也開啟門來觀望兩眼。青牛道童只能幹笑兩聲,拍著腦袋去會會那傢伙了。大清早叫喚什麼,看我怎麼修理你!

  剛開啟大門,丁小春便連滾帶爬的進來了。青牛道童往門外瞧一眼——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沒有,至多是丁小春那貨留下的兩行深深地腳印。雪很厚,看腳印深度都到丁小春小腿部位了,看來這丁小春一大早能這樣「翻山越嶺」趕來找他,不論事情大小,青牛道童想吐槽的心已經淡了很多。但淡了很多不等於沒事,他翻著白眼打量正全身抽搐抖雪的某丁,沒好氣道:「說吧。大清早來找我幹嘛?」要特麼還是為小丫花過敏的事,這貨這雙腿還是得打斷!

  丁小春大早上這麼折騰,已經涼颼颼了,再瞧見青牛道童不懷好意的瞧著自己的雙腿,更是惡寒不已,馬上坦白道:「大師,你看這個!」說著從身後解下一個大麻袋丟在地上。

  青牛道童好奇的蹲下去想要解開紮緊的袋子口,被丁小春立馬攔住,緊張道:「大師,這裡頭可是村子裡的口糧啊,你細細看一眼就行,別解太開啊。」

  一聽這話青牛道童立馬懂了,乾脆也不解了,站起身冷笑道:「你倒是勤快,我昨晚說的事,你今早就幹上了。瞧這一大袋子,禍害了不少吧。」

  丁小春一聽青牛道童這麼說,嘿嘿直笑:「大師您都猜到啦?」

  青牛道童也不是真怪他,不然自己昨晚也不會出這個主意。正當他準備再勸誡丁小春別過度殺生的時候小胡旦恰好從後院掀開帘子跑了出來,她眼尖,一眼就瞧見了兩人中間的那個圓鼓鼓地麻袋,好奇道:「這裡頭是什麼?」

  有姑娘在場丁小春一般都習慣性想顯擺,雖說這個姑娘還是在小丫頭片子階段,但這不影響丁小春的心情,只聽他可勁的吹道:「這裡頭可是俺今天一早的『戰利品』!整整十來斤的雀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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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胡旦頭皮一麻,心頭一跳,有點遲疑的問道:「雀鳥?」

  「對啊,都是俺抓到的。」丁小春得意洋洋道,還開始介紹詳細過程:「俺昨晚聽了大師的話,心裡就跟痒痒撓在抓一樣,今早天沒丁點亮就起了。開門一瞧,嘿,雪都變小了,真是大師說的那句『天助俺也』……」

  是「天助我也」……青牛道童心裡自動校正道。

  「俺馬上就在村子前頭的空地上掃出一片空地,吊上了細網,撒了高粱谷,瞧!不到一會兒就逮住了這麼多傻鳥!」

  「可……可是……」小胡旦不忍心:「這麼做多殘忍啊。」


  這……小胡旦一下被問住了,雖然她不忍心傷害小動物,但保住村里人性命更重要這點她還是知道的。可……她還是不忍心傷害小動物啊!她急得都快哭了,小眼珠子都滾動著淚珠,不顧三七二十一大聲對丁小春說道:「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谷與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也,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說完就跑回後院去了,邊跑還邊哭。

  丁小春聽天書一樣,瞧著小胡旦跑遠了,眨巴眨巴眼睛對青牛道童道:「大師,這小皮娘說啥?」

  青牛道童也詫異於小胡旦竟然會爆發出來,而且爆發的方式……還是背《孟子》,這還真是新鮮。他在心裡笑笑,對丁小春解釋道:「她說的跟我說的一樣,勸你不要多度造殺孽,她這是為你好。」

  丁小春心中腹議不已,心說讀書人就是不一樣,那麼簡單的一句話怎麼說出來繞那麼多彎子,好在大師聽得懂,不然俺今天可就丟臉了。他憨憨一笑:「那大師你要多少?」說著還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青牛道童終於明白他的來意,原來是抓了那麼多鳥雀之後先給自己送點來。雖然也有這個主意是自己提出的原因,但還是能看出丁小春這人本質不壞。青牛道童推卻道:「後院已有足夠的食物,你自己拿回去吧。」

  丁小春以為是大師跟自己客氣,不滿意道:「大師,就這點傻鳥你跟俺客氣啥,都拿走俺就不會多說啥,俺再抓就是了。」

  青牛道童氣得跳了起來,本來要打他腦袋一下解解氣的,發現打不著後就直接打手。大罵道:「剛才我和那小丫頭片子的話白說啦,不能貪多濫殺!這雀鳥我確實不要,你拿回去吧。」可能覺得自己語氣有點嚴肅,青牛道童頓了頓補充道:「過兩天村後的水潭冰結厚了,你們用我說的方法弄出魚來,送兩條於我就是了。」

  丁小春這才如釋重負的大笑道:「好說,好說,俺記下了。」心虛得瞧了後院方向一眼,丁小春提起袋子說道:「大師你幫俺向胡先生的閨女說說好話啊,俺不是真心想弄哭她的。」

  「知道。」青牛道童笑道:「滾吧。」

  丁小春推開大門,一陣寒氣又凍得他直打哆嗦,他回頭向青牛道童一笑,出門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了。

  青牛道童關好門後,不由又是一笑,眼睛裡也都是笑意。他回想起剛才小胡旦和丁小春鬥嘴的情景,看來,自己以後的生活不會那麼枯燥了嘛。他看向大殿神位上那泥塑的山神像,想起三四年前一個老道和一個走路都時不時摔跤的小道童就在這神像下面靜坐酣睡,或者小道童淘氣了,老道拿起浮塵追著小道童喊打喊殺……

  師傅,你還好麼?徒弟我現在過得很好。

  這樣想著,青牛道童邊緬懷邊走進了後院,才到自己房前,便發現一個小小的人兒站在自己的房間前面看著自己,應該說就是在等自己。

  青牛道童心中警燈大跳,主動坦白道:「我已經把那二貨攆走了,不用謝,這是我身為一個生長在陽光下的美少年應該做的。」

  小胡旦意外的沒有跟青牛道童扯皮,盯著雙紅彤彤的大眼睛道:「我爹爹要見你。」

  青牛道童想起前世玩遊戲時有些遊戲副本也是這麼逗比的情節,欺負了小BOSS,大BOSS就喊你去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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