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青女嬋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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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牛道童的悼詞隨風震徹山谷,縈繞在村子的上空,久久不息——可能若干年後,胡昭等人活過了亂世,迎來了安平之年,還會時不時在記憶中挖掘出來,潤濕眼眶。

  那聲音飄過了雪坡,飄過了雪林,飄過了連綿的山道河谷,飄過了浩浩蕩蕩的朝霧迷漫,飄到了江懶的轎子裡。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響,江懶絕美的臉龐微微顫動,閉目養神的雙眼睜開,伸手撩開轎窗的帘子,那一雙剪水溫柔的眼瞳向外一看,輕聲問道:「小白榮,得到什麼訊息了?」

  小白榮揮手,遣開了來報信的人,上前道:「啟稟郎君,那三百黃巾的主力已然全軍覆沒,不負戰力。」

  江懶眼中盪過一絲驚訝,又馬上歸於平靜,繼續問道:「王儒那頭怎麼說。」

  小白榮低頭稟告道:「我們這位王大人的提議是偽裝黃巾賊抓了胡昭的女兒。」

  「哦?」江懶輕聲笑了出來,「看來我們這位王大人真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這種想法,他可想不出來……」

  小白榮問道:「郎君的意思是?」

  江懶溫聲道:「告訴他,我准了。」

  「諾。」

  ……

  青牛道童在木台上跳著舞蹈,至少他自己認為是舞蹈。

  青菜大師以前在祭奠亡靈的時候也跳舞蹈,只不過那種流傳自春秋戰國時期大楚國的舞蹈實在太隨性,青牛道童真得很難想到一個古稀老頭在木台上跳著一種民族舞和爵士舞的畫面。可惜他看了五年,這種舞蹈老道士不但祭奠時候跳,過年祈福時也跳。

  而青牛道童的舞蹈比較隨性,是一種發自內力悲痛而信手拈來的舞蹈。但這時候沒人敢質疑他什麼,他這種祭奠行為來源於先秦時期的楚國,而古楚國的這種行為來源於上古時期的巫教,上古時候的「巫」可是神權的代表人,大到國家打戰前要問「巫」要不要打會不會贏,小到街坊鄰里的孩子成親也要問問「巫」吉利不吉利,選的日子對不對。

  青牛道童在台上跳,胡昭他們在台下看著,這點連胡昭都不敢有異議,連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影響了青牛道童做法讓王柴的英靈走的不安心。

  一舞跳完,青牛道童大汗淋漓,身上整潔的道服也被他折騰的有些摺痕,像被誰蹂躪了一樣。他脫力的趴在木台上,忽然有了些頓悟——去年青菜大師仙逝之後由他這位青牛大師登台為大家祈福新年,他也是這般手舞足蹈,不知所舞。但那次是隨性而為,這次是有感而發。希望,自己這些舞蹈,真能為在天上的王薔夫,做點什麼吧。

  「姊姊,他跳完了。」忽然一聲稚嫩的女童之聲引起了青牛道童的注意。

  他急忙站起身來,往木台之下山谷口的方向望去,不知何時那裡的雪地之上,站著兩位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大的那位約有七八歲的年紀,裹著雪白的獸皮,但獸皮顯然有些年頭了,很是破舊,根本包裹不住正亭亭發育少女的身姿,所以她顯得有些佝僂,看來是儘量讓自己的受風面積變得小點好保暖;小的跟小胡旦差不多的年紀,比起她身旁的「姊姊」她可謂「富態」多了,不但身上有厚厚的絨衣絨褲包裹,而且頭上戴著頂小棉帽,腳上穿著雙鹿皮小靴子,顯得十分嬌憨可愛,剛才那句問句也是她說的。

  青牛道童這一起身,把村口那些人眼光也引向這對小姐妹。妹妹可能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害怕的「嗖」的一下趴到自家姐姐的身後去,那姐姐倒是勇敢的很,雖然眼中閃爍著小鹿般害羞驚恐的神色,但還是撐著身子對村子裡的人微微一笑,雖然笑容很僵硬,雖然她的小手一直在顫抖著。

  青牛道童啞著嗓子問道:「你們是誰?」


  青牛道童淡淡道:「沒聽過。」

  周青衣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口氣依然低柔卻又平靜道:「家祖,便是昨晚帶頭進攻村子的首領。」

  什麼?!!!村中百姓紛紛叫嚷起來,這不是仇家的女兒,怎麼敢上門來,幹什麼?派這個兩個女娃娃來踢門?

  民眾的叫嚷聲讓小嬋娥本就膽小內向的性子更加害怕了,她渾身顫抖起來,低聲哭泣道:「阿姊小娥怕,小娥要爹爹,要大父……」

  周青女回身抓住自家小妹的手,安慰道:「小娥乖,小娥忘了剛才出來時是怎麼跟大父保證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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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嬋娥停下哭聲,哽咽著低頭說道:「小娥跟大父還有爹爹保證說……要好好陪姊姊過來,要好好保護姊姊……」

  周青女抱了抱自家妹妹,回過身抬頭對上木台上青牛道童玩味的眼神,想起出發起大父千叮嚀萬囑咐要重視村子裡這位比自己還小的廟祝娃娃,她倔強的開口道:「我家大父要我們來送信,邀請山神廟廟祝大師前往山谷外雪坡上桃樹下一聚。」

  「邀請我?」青牛道童終於開口,好奇道:「為什麼要邀請我。」

  「這是家祖的口述,小女子只是傳達,並不知情。」

  青牛道童聽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娃娃一口一個「小女子」一口一個「小女子」,心裡別提有多彆扭了。他微笑道:「你祖父為什麼不自己來邀請,而讓你們來?」

  周青女冷笑一聲:「家祖來還能有命走麼?」

  喲,這小女娃帶刺的。青牛道童被她嗆了一句,不由玩興起了,假裝生氣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你會答應的。」周青女平靜道。

  這口氣倒出乎青牛道童的意料之外,他反問道:「你哪來的自信心?」

  「在我出來之前,家祖告訴我——廟祝大師是有大眼光大智慧之人。」周青女娓娓道來:「那這麼有大眼光大智慧的廟祝大師肯定不會不知道我們還有兩百餘人,哪怕這兩百餘人只是同我一樣拿不起刀劍揮不動強棒的瘦弱之人,但我聽過被貓逼到死地的老鼠都會咬貓一口,何況我們?」

  「你在逼我?」青牛道童一副被惹毛的樣子,恨恨道:「那我還就去給你看了!」

  「噗!」小嬋娥破涕為笑,指著木台上的青牛道童道:「姊姊,這個小男孩好搞笑……」

  正走下木台的青牛道童差一點一腳踩空!

  見青牛道童下來,丁大貴感覺勸道:「大師,他們指不定藏著什麼詭計等著您呢。」

  「不妨事。」青牛道童揮揮手。

  焦大腳也勸道:「大師,要不我陪您一起去吧。」

  「不妨事。」青牛道童撇撇嘴。

  「早去早回。」胡昭淡淡笑道。

  「不妨……額,我知道。」青牛道童被胡昭搶拍一句,氣憤不已。

  他路過丁小春的時候小聲說道:「去把我酒館裡的厚皮大衣拿過來。」丁小春以為青牛道童怕冷,二話沒說撒腿就跑。不過一會兒就拿著那件厚皮大衣來了,青牛道童接過手放在懷裡。也沒穿,對著眾人擺了「稍安勿躁,等我回來」的手勢,自顧自走了。

  走到高自己一節的周青女身前的時候,青牛道童瞧著她煞白的臉蛋和被凍得青紫的嘴唇,難得憐惜道:「昨晚被凍得沒睡好吧。」

  周青女倔強的剛要頂嘴,卻被沒什麼心眼的周嬋娥給出賣了:「我阿姊昨晚把自己的衣服改成棉帽給我戴了。」

  周青女一陣臉紅,煞是可愛。

  青牛道童將厚皮大衣強行遞到周青女的懷裡,瞧著她愣愣的眼神,覺得自己終於扳回一局,幸災樂禍道:「你要是覺得我是在可憐你而不是敬佩你的勇敢你就別穿啊。」

  周青女眼睛頓時像蒙上一層水霧,可能是天氣太冷的原因吧。她撇著嘴,裝腔道:「你在逼我?」然後又學著青牛道童剛才的「神轉折」道:「那我還就穿給你看了!」

  「噗!」小嬋娥又笑了,「姊姊你說話好傻……」

  周青女:「……」

  好你個周小腹黑!!!……

  ……

  看著青牛道童跟著那兩個小姑娘走遠,胡昭安心的笑道:「好了,這件事青牛大師會妥善處理的,大家昨天和今天都很累了,回去歇著吧。」

  村民們紛紛贊同,各自急不可待的歸家去了——畢竟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讓人愛啊。

  忽然村子的酒館裡跑出一名婦女,她跑得飛快,顧不上周邊村民詫異的眼光,急匆匆朝村口奔來。

  胡昭一看,是自家夫人,他頓時心中一陣不安,忙問道:「夫人,何事如此驚慌?」

  胡夫人跑到自家夫君面前,終於流露出柔弱的一面,紅著眼睛道:「夫君,青兕讓黃巾賊給抱走了!」

  眾人大為吃驚,胡昭更是感覺眼睛一暗,腦袋一暈,強忍著重複道:「你說什麼?」

  胡夫人哭得梨花帶雨:「青兕,就在剛才,讓幾個黃巾賊子給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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