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貌美江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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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元年這場雪,不止影響了三百里陸渾山,也影響著整個中原大地。

  在洛陽通往陸渾縣的官道上,一隊騎士騎著駿馬正在飛馳。他們的騎術很好,縱使雪天路滑、天色昏暗也絲毫影響不了他們前進的速度。

  深冬寒月將近,官道並沒有什麼行人。就算有,也早早聽到策馬之聲避讓開,不然官府行事,你被撞了也是白撞,指不定還要吃鞭子。

  官道兩旁是大片大片的麥田,如今麥子都被耕農搶收走了,只留下大片大片的田埂和白雪。雪花落下來,落在青山綠水間,落在尋常人家的屋簷頭,落在大片無垠的空麥田地里。

  靠近陸渾縣的官道一段,有一輛牛車在緩緩而行。車子沒有什麼富貴的裝飾,沒什麼典雅的帘布,也沒什麼威武的車伕。那趕車的車伕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天冷地滑,他本蝸著身子驅趕著老牛。忽然大地震動,他本能的知道有大批的馬匹正在從後頭飛奔而來,趕緊抽兩鞭子牛屁股,拉著牛環繩靠邊走,給馬匹讓出路來。

  這年頭敢在官道上這麼肆無忌憚奔馬的,不是官兵就是有恃無恐的。這兩者,都不是他一個窮牛夫惹得起的。他還算有良心,偏向之前跟牛車裡的僱主說了一聲:「老先生,後頭有車馬要來,我得先讓開路了,您老可坐好了。」

  牛車裡坐著一位老儒生,老態龍鍾,倚著車壁裹著厚毯子在假寐。聽到牛車伕的叮囑,他終於有了一絲動靜,只見他顫顫巍巍的伸手去拉車壁的小窗簾,再推開阻擋寒風的小軒窗。那小軒窗一被推開,呼嘯的寒風立即吹了進來,凍得他一哆嗦。

  策馬而過的騎士隊伍恰好從牛車邊飛馳而過,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嚇得牛車伕趕緊堵住耳朵。眼瞧著那些騎士賓士而去,牛車伕伸頭瞧了一眼車後的官道,確認沒有人之後才慢悠悠的把牛車又駕駛回原位置,抽個空問車裡的老儒生:「老先生,您沒事吧?」

  車裡的小軒窗早就被關上,窗簾也拉好了。老儒生依舊顫顫巍巍的裹著厚毯子在假寐。聞言低聲回答了一句:「沒事。」

  而他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小竹管!

  ……

  大雪是三天前的晚上開始下起的,雖然第二天就變成小雪了,但還是淅淅瀝瀝下了兩日,今天午後才結束。

  牛車從官道拐入街道,再從街道拐入小巷子,在小巷子裡的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了。那戶人家門口站著兩位青年人,衣著樸素,皮膚黝黑,不像有錢官宦人家的,但像常年走江湖吃飯餬口客商。其中一位上前跟牛車伕結清銀錢,一位拉過車簾扶老儒生下車。

  這牛車是老儒生雇的,上車前商量好銀錢,先交訂金,到目的地再付尾款,很是便利乾脆。老儒生下車後,牛車伕檢查了一下沒什麼東西落下,便再三囑咐如果老儒生回去的時候記得再叫上自己,一回生二回熟,下次雇的時候可以減價。得到青年人滿口答應之後,牛車伕驅著老牛慢慢離開。

  老儒生被一位青年人迎進了院子裡,另一位青年人關上了大門。

  過了小半個時辰之後,一個同樣素衣簡服的年輕人悄悄推開門走出了院子。只見他瞧了一眼自家門前地上凌亂的腳印,皺了皺眉頭。不過片刻後又浮起一絲微笑,竟凌空而起,一個縱身跳到了樹上!而後一棵樹一棵樹的跳躍,在小巷子裡東拐西拐,不一會兒便失去了蹤跡……

  再一刻鐘之後,一群官卒簇擁著那個牛車伕再回到了這戶人家門口,領頭的卻不是官卒打扮,只是身著平常百姓的麻衣冬裝,年紀約二三十的大漢。那大漢指著那戶人家的大門問那車伕:「你確定那位『老先生』是進了這個門?」

  牛車伕趕緊搗蒜般點頭:「確定!確定!小人親眼瞧見有兩個後生將那老先生接進去的。」

  官卒正要上前拍門,卻被那大漢一舉手給制止了。大漢也不嫌髒,立即蹲在地上瞧那些已經被積雪覆蓋的差不多的淺淺腳印。檢查完畢後對官卒揮手道:「進去搜。」

  官卒們聞言上前拍門,喊了半天裡頭卻沒有一點動靜。領頭的官卒是個機靈人,瞧了一眼那管事的漢子一臉無所謂的姿態,咬咬牙猛得抬起腿朝那木門踢了一腳!

  官卒腳力威猛,可惜木門堅固,一腳只是鬆動幾分,倒吃了一頭門樑上落下的積雪。領頭官卒氣急敗壞,對手下大喊一聲:「給我踹!」手下的官卒便七七八八的衝上去踹門了。

  果然人多力量大,那木門只是挨了官卒四五腳,便「咚」的一聲被踹開了,官卒們這回不用等那大漢的命令了,熟門熟路的興奮往裡沖!

  大漢彷佛視若無睹,任由那些官卒在屋裡肆鬧。一陣寒風吹過,遠處院宅里的樹木紛紛揚撒些積雪落下,大漢有如驚醒,轉頭去看自己頭上這家院子裡的樹——樹是枇杷樹,樹枝上也積了厚厚地白雪,但是靠院牆外的樹枝上卻積雪甚少。也不知是被什麼大風吹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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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屋裡漸漸安靜,顯然是裡頭官卒的搜查到了尾聲。那領頭的官卒一陣小跑到大漢的面前稟告道:「大人,都搜過了,裡頭很『乾淨』。不但沒有人,什麼值錢的東西……」領頭官卒自覺失言,不好往下說,便尷尬的在那杵著。

  大漢也沒深究,高深莫測的一笑,道:「沒事,我也知道你們找不到什麼。」

  ……

  陸渾縣的一家平康里私館。

  私館有別於公館,為私人涉及的一個場所。但一般耳熟能詳的某某私館,說明它也是對外開放的娛樂場所。而這家平康里私館,是一所青樓。

  青樓舞姬女伶,是漢代娛樂場所的招牌。但此時的『青樓』非後世理解的『青樓』,此時的舞姬女伶,所表演的也單單是舞技和樂曲。

  此時既是寒冬季節也是午後白天,這家青樓還處於未開始營業的狀態。那些個紅伶舞娘,不是在自娛自樂就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嬉戲玩耍。

  「公子,請。」公孫妙娘在前頭領路,帶著白榮走上一層又一層的樓梯。

  路過那些姑娘們的房間,有些女伶舞姬好奇白天會有什麼客人,推開門想瞅瞅。卻看見是「二姑娘」在領路,一個個都嚇得趕緊關上房門,生怕這平時殺伐果斷的「二姑娘」會遷怒到自己。


  公孫妙娘將小白榮帶到青樓頂層,恭敬的停步退到一邊,小聲道:「江郎就在前面,公子請。」

  前頭是一道畫著「西施浣紗」和「鄭旦洗珠」兩個美人典故的屏風。

  知道正戲來了,而且還是不好對付的正戲。小白榮趕緊將腦中的綺念驅散,神情變得專注起來,踩著沒有聲音的腳步來到屏風之前——那裡有一張臥榻,榻上兩個美人正在「洗劍」。榻下是印著本朝「王嬙和親」的地毯,毯上有一暖爐,爐中火正沸騰。

  小白榮對著那擦拭寶劍的「美人」恭敬低身道:「啟稟郎君,許都『大人』有新指令到。」

  「美人」輕帕一頓,竟低聲發出男子的聲音,聲音清脆沉練,磁性十足。

  「哪位『大人』?」

  小白榮不敢抬頭去看江懶的臉,這位江郎君天生貌如女子,卻比一般女子更傾國傾城。聽說在被戲先生選中加入這「直指繡衣使者」之前是洛陽有名青樓培養出來的男伶,人送芳號「江娘子」。在被戲先生招攬之後被先生賜名「江懶」,統管所有的「繡衣使者」,與「冷麵生」沈寧軒大人同為戲先生的左膀右臂。但自戲先生病故之後,這「江娘子」自貶出許都,來了這陸渾縣當了小小的地方繡衣指揮使,也不知腦袋裡是怎麼想的……

  但不管怎麼想,都不是自己能想得到的。

  聽到江懶詢問,小白榮不敢扯謊,一五一十道:「是新上任的『大誰何』大人郭嘉郭祭酒。」

  「哦?」江懶妙眉一挑,「這位郭大人頂了戲先生的位置?」

  「是。」

  「是主公首肯的?」

  「是主公下命令推薦他去的。」

  「主公推薦的?」江懶將擦拭好的寶劍遞給他對面的侍女公孫奇娘,由奇娘放入劍鞘之中。而後他伸了個懶腰,露出頸下欺霜傲雪的潔白肌膚,惹得小白榮一陣心臟狂跳。

  「看來這郭大人應該是有幾分本事,他有什麼指令,遞上來吧。」

  小白榮將藏於袖中的竹管子取出,遞與起身來接的公孫奇娘。趁江懶看指令的功夫他將另一件事也稟報出來。

  「而且這郭大人也開始測試之前戲大人培訓的這批『繡衣使者』,在遞給我指令之前,洛陽的溫指揮使還曾派人告訴我,他會一邊按我們之前傳遞情報的流程發情報交付於我們,另一邊又派出他的人手來攔截追查我們情報的傳遞和隱蔽。」

  「哼。」江懶鼻子裡不痛不癢的嫌棄了一聲。

  「好一個郭大人,好一個『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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