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饕餮和狴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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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昭提起了寬袖,胡夫人拿著竹條子前後拍了拍,又覺得不滿意,提問道:「還有其他樣式的衣服麼?」

  胡昭左右看看,無奈勸道:「夫人,這已經試了三套了。只是村中家宴,何況丁小哥還在前殿等咱們呢。」

  「不行。」胡夫人糾結症犯了,「雖說村中小宴,但也是我們正式接受邀請,所以禮數不能亂。穿白色顯得太素雅,會跟村民們格格不入;黑色又太陰暗,不適合宴會的場合;天藍色怎麼樣?不行……天藍色在晚上不好看。」

  胡昭寬慰道:「夫人,那曹孟德的家宴我們也去過,你那時不是很鎮定麼?怎麼現在反而如此猶豫了呢。」

  「此一時彼一時。」胡夫人白了他一眼,「那時候你是要拒絕曹操的,我們只要做好一個客人的本分,不卑不亢便可;現在能一樣麼,夫君可是要打算在此長住的,能不給村中山民先入為主一個好印象麼。」

  「是是是,夫人所言甚是。」胡昭乾笑一聲,打量著那床榻上的三件衣袍,指著自己身上這件素白色長袍,「要不就身上這件吧,素色多好,既不艷麗也不失身份,何況我接下來也只是想當一安安分分的教書匠,素色多配這傲然正氣的孔孟之道。」

  「好好好,我說不過你。」胡夫人別無選擇,只得同意。

  胡先生收拾好穿戴,與胡夫人拿好禮物推門而出,早有恭候在那的丁小春和巨漢掾哉在長廊上提著燈籠上前。這丁小春是看不慣胡家三口的矯情勁兒的,說有學問,俺們廟裡的青牛大師也是仙人轉世天生神童,智商不知道碾壓你們多少倍,可大師人多好,有什麼事說什麼事,不像胡家這一家子,扭扭捏捏裝腔作勢,怎麼看怎麼虛偽。但他更怕挨老爹的揍——雖說現在人長大了,皮結實了,挨老爹兩頓打根本不算什麼,但一他不想老爹傷心,二不想傳到小丫的耳朵里丟臉。所以他怕著老爹,老爹敬著這胡先生,他也得跟著尊敬這胡先生。至多以後讓大師多表演幾個「神跡」嚇唬嚇唬這胡先生解解氣唄。

  但丁小春對巨漢掾哉是打心裡的佩服。瞧這身高,瞧著一身腱子肉,瞧著臉上的粗毛!怎麼看怎麼爺們啊!俺以後要是能長得跟掾哉叔一樣就好了。就剛才等待胡昭換衣服的時間裡丁小春自來熟的管掾哉叫叔了,掾哉也是直性子,見丁小春說話直率,不打馬虎眼,便也跟著親切。這一來二去,兩人就聊到了武藝上,丁小春正當年紀,又天生神力,但苦於沒人教,青牛道童倒是知道些後世的簡易太極拳和五禽戲什麼養生類的招式,可關於走至剛路線的散打短打和八極拳這些的,他是一概不知,所以教不了丁小春什麼。但掾哉不同啊,丁小春昨晚第一眼瞧見巨漢掾哉就知道這位肯定是老爹和王薔夫嘴裡說的那些曹沫、專諸、聶政、豫讓、荊軻等等的猛士義士,所以現在遇上了,他打著轉想拜師。

  掾哉雖然憨直,但也愛忠義壯士,丁小春這種少年郎正對他的口味。但他現在是胡氏家奴,這種授藝收徒之事還得稟告胡昭裁決。掾哉就告訴丁小春原因,然後讓他緩幾日,自己要找時機跟先生說明。

  丁小春頓時不滿意了,這事有什麼好拖延的。自己有心學,掾哉有心教,幹嘛又跟那胡先生扯上關係。但他畢竟還有點小機靈,沒有直接在掾哉面前嚷嚷,等到胡昭和胡夫人出來後丁小春瞧了一眼兩人心情不錯,便「嘭」的一聲跪在兩人面前。

  胡昭愕然道:「丁小哥這是作何?」說著就要去扶起。


  胡昭拉了一把沒拉起,巨漢掾哉猜到丁小春要說什麼,也沒第一時間去扶。

  胡昭道:「地上濕涼,有事丁小哥先起來說。」

  「不起,先生不答應俺就不起。」丁小春一臉「你一定要答應我」的表情,弄得胡昭像欠他銀錢一樣,胡昭緩聲安慰道:「那丁小哥總要先告訴在下是什麼事吧。」

  丁小春偷瞧了一眼巨漢掾哉,見他一臉鼓勵,便放心大膽的開口道:「俺想拜掾哉叔為師。」

  胡昭臉上先是一愣,再抬頭看向掾哉,尋思道:「長生,你怎麼看。」

  掾哉「轟」的一聲也跪在地上,臉上帶著謙卑的笑,組織著語言:「先生對掾哉如同再生父母,只要先生答應,掾哉就答應;先生不答應,掾哉……」說著還悄悄撞了撞丁小春的胳膊,丁小春難得一次心有靈犀,馬上開口打斷道:「求先生成全!」

  「嘭!」又是一個響頭。

  「你們啊……」胡昭笑道:「你們都演出這一出了,我還能不答應麼。」

  掾哉大喜道:「謝先生。」而後對著反應慢一拍的丁小春道:「先生同意了,還不快拜謝先生。」

  丁小春頓時樂不可支,「嘭嘭嘭」又是三個響頭,彷佛腦袋不是他的一般,嘴上連連說道:「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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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昭見攔不住他,便等他磕完再慢慢補充道:「拜師也是一種大事,今晚想來是不行,不如明日一早你帶著束修前來吧。」

  「哦,好。」丁小春當然滿口答應,開心的一陣手舞足蹈。半響回過神來,小聲對掾哉問道:「掾哉叔,那胡先生說的『束修』是什麼?」

  「束修?」巨漢掾哉瞪大了眼睛想了半天,「不知道。」

  丁小春:「……」

  巨漢掾哉也覺得不好意思,回頭去小聲問胡昭:「先生,什麼是『束修』?」

  ……

  「束修?」青牛道童見丁小春問他這個,好奇道:「你問送什麼拜師禮幹嘛?」

  丁小春大喜道:「俺就知道大師你一定知道『束修』的意思,俺明天要拜掾哉叔為師了,可那胡先生非要俺明天登門時帶上那不知什麼的『束修』,俺不是不知道嘛,就來問大師你了。」

  青牛道童抬頭去看那胡昭——他坐在酒館角落的位置,村里大伙兒都知道青牛大師喜靜不愛亂湊熱鬧,剛開始的敬酒之後就沒再來打擾他。當然,青牛道童才六歲,大伙兒敬的是酒,他自己就淺嘗一口果漿就應付過去了,沒人說什麼。而那胡昭胡孔明跟老村長坐在酒館中間的桌席,巨漢掾哉也坐這桌,而且還幫他家先生擋酒,別人敬酒都是來者不拒,說是把他灌醉了才能敬自家先生的酒。胡夫人帶著小胡旦做隔壁女眷那桌,小丫和她娘也是坐那桌。

  女眷桌都喝果漿,要麼就要了碗魚頭湯,在大夥起身喊「幹了」的時候也跟著一起喊。小胡旦和胡夫人第一次見到這麼「豪邁」的女眷,雖然一時融入不了,但心頭也是歡喜。

  最開心還是丁小春那孩子,明天就能正式拜師,完成自己一代大俠的夢想;而且有了這種捕魚方法,這個冬天也可以過個飽冬了。雖說大師制止了大伙兒每日都來捕魚的做法,說萬物都有靈性,這次只是為過冬而犯上天不會說什麼,可以此謀生卻會降災劫的。而且王薔夫的上山設陷阱的隊伍回來了,竟然還帶回來一條巨蟒、公母兩隻大狼和四隻小狼崽,說明這第一天收貨很不錯。

  巨蟒是窩在洞裡過冬的,被心細的焦大腳發現的,大伙兒小心將它拖出來就立刻叉死了。公狼和母狼是在設陷阱的時候出來的——許是過冬的糧食沒藏夠,公狼冒險出來捕食,在這寒冬里嗅覺和行動都變遲緩了些,竟然自己撞進了陷阱里。而後經驗豐富的王薔夫阻止了大伙兒抓捕的行為,讓大家跟著受傷的公狼後頭,這就順藤摸瓜找到了狼窩。狼窩雖然埋得深,卻擋不住這些捕獵的老手,弄死一公一母的大狼之後,還掏出四隻小狼。按理說狼產崽的時間要早幾個月,到冬天一般小狼都會自己跑了。可惜這窩小狼生得晚,到了冬天還是嗷嗷待哺的幼獸,逼得公狼不得不在這白雪茫茫中尋求一線生機。

  巨蟒和公狼母狼自然是村民過冬的糧食儲備,四隻小狼崽死了倆,一隻是掏出來時身子弱凍死的,一隻是被母狼臨死之前咬死的,焦大腳眼疾手快,救下了兩隻,一隻全身雪白,一隻黑黃兩色。

  青牛道童在後世聽聞狼也是可以被馴化的——如果是亞成體以上,馴化會非常困難;如果是哺乳期間已經開眼了的狼崽,不太容易,但可以馴化;只有未開眼的小狼崽可以完全馴化。而這兩隻小狼崽都沒開眼,所以青牛道童就向焦大腳要了過來想馴養。既然是青牛大師開口,而且大師又是有大法力在身不怕狼妖的,所以焦大腳也沒怎麼猶豫就給了,至多給的時候添兩句「狼有凶性」這種告誡的話。

  此時青牛道童就拿厚毯裹著兩個小傢伙在舔吸魚頭湯,然後漫不經心的回答道:「『束修』的意思其實就是臘肉,胡先生的意思是讓你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帶特別貴重的禮物。」

  丁小春嘟喃道:「意思意思就行,那幹嘛還要帶禮物。」

  「禮不可廢嘛,所以你還是要帶。」青牛道童白了他一眼,又管自己餵小狼。

  丁小春道:「對了大師,這兩隻小狼崽你取名字了麼。」

  「我已經想好了。這隻雪白的叫『饕餮』,那隻雜色的叫『狴犴』。」青牛道童一本正經道。

  丁小春沒聽懂,好奇道:「什麼意思?」

  「饕餮是貪吃獸。」青牛道童笑道:「狴犴是護宅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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