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扎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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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聯勝總部。

  香堂森嚴。

  正中懸掛關帝聖君像,紅燭高燒,青煙繚繞。供桌上擺著三牲、果品、清茶、白酒。兩側太師椅上,鄧伯端坐正中,串爆、冷佬、龍根、肥華、標叔、茅躉等叔父輩依次排開,個個神情肅穆。

  側邊的客座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洪興揸數陳耀。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目光平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身後站著個小弟,雙手捧著一個紅木盒子,一動不動。

  大哥成站在關公像前,一身洪門傳統的紅色禮服,袍角繡著暗紋雲水,襯得他整個人莊重而威嚴。

  陳默、吉米、老鼠強三人跪在關公像前,面前各自放著一碗酒、三根香。

  「和聯勝,洪門一支,自晚清傳承至今,百餘年矣。」大哥成的聲音不高,卻在香堂里迴蕩,「今日有三名兄弟扎職,按老規矩,開香堂,過三關,三十六誓,七十二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吉米身上。

  「李家源,今日扎職白紙扇。白紙扇者,掌文書,理帳目,出謀劃策,是為社團智囊。你可知,洪門三十六誓,第一誓是什麼?」

  吉米跪得筆直,沉聲應道:「自入洪門之後,爾父母即我父母,爾兄弟即我兄弟,爾妻我嫂,爾子我子。如有不念此情,不認兄弟者,五雷誅滅!」

  大哥成點頭,焚香三拜,遞與吉米。

  吉米雙手接過,舉過頭頂,三拜關公,將香插入香爐。

  輪到老鼠強。

  「張自強,扎職草鞋。草鞋者,傳話跑腿,聯絡八方,是為社團耳目。你可知,草鞋最忌什麼?」

  老鼠強沒了往日的吊兒郎當,一臉正色:「最忌傳錯話,最忌漏消息。兄弟相疑,社團必亂。」

  大哥成點頭,同樣焚香三拜,遞與他。

  老鼠強接過,有樣學樣,三拜插香。

  最後,大哥成轉向陳默。

  香堂里陡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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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搖曳,照得關公像的臉忽明忽暗。側邊的陳耀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大哥成喊他的名字,語氣比前兩人更重,「你入社多久?」

  陳默抬起頭:「四年。」

  大哥成繼續說道:「入社四年,你一人打下廟街,滅東星兩虎,帶著兄弟們守住地盤,扛住東星反撲。有勇有謀,少年英傑。」

  他頓了頓。

  「今日扎職,按規矩,你該扎紅棍。紅棍者,掌刑罰,領打手,社團武力之最。」

  陳默沒說話,靜靜等著。

  大哥成忽然笑了:「但你的情況特殊。廟街一役,一手八極拳,一人獨斗三百人,讓『閻王默』這個外號一夜之間傳遍港城江湖——」

  他提高聲音:「當稱得上——雙花紅棍!」

  話音剛落,陳耀身後的小弟走上前來,打開手中的紅木盒子。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朵紅綢紮成的花,花心鑲著一片金箔,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陳耀站起身,接過盒子,走到陳默面前。

  「陳默兄弟。」他的聲音溫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洪興蔣先生讓我帶句話——港城江湖三十餘年,能稱得上雙花紅棍的沒幾個。洪興贈你其中一朵,你當之無愧。」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蔣先生還說,以後有機會,歡迎來銅鑼灣喝茶。」

  他把紅花放在陳默面前的供桌上,退後一步,卻沒有回座位,而是站在一旁,繼續觀禮。

  香堂里一陣輕微的騷動。洪興親自送花,還留人觀禮——這份面子,給得不小。

  鄧伯緩緩站起身,走到陳默面前。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朵紅花,同樣的紅綢金箔,只是花型略大一些,花瓣層疊,更顯厚重。

  「和聯勝扎職雙花紅棍的人不多。」鄧伯的聲音蒼老卻清晰,一字一句敲在眾人心頭,「上一次,還是你大佬李雲飛。當時他二十八歲,手持雙刀,在幾十人的包圍圈裡,幹掉了對方三個紅棍,然後扎職雙花紅棍。」

  陳默的脊背微微僵住。

  鄧伯看著他,眼神里有些什麼在閃動:「如今,你靠你自己的本事,從你大佬手上接過這份傳承。師徒相繼,一脈相承——成就港城江湖一段佳話。」

  他把紅花放在陳默面前,與洪興那朵並列。

  兩朵紅花,並排放著,紅的刺眼。

  「陳默,今日起,你是和聯勝雙花紅棍。」

  香堂里一片寂靜。

  然後鄧伯轉向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

  「另有一事宣布。和聯勝自今日起,在油麻地正式開設新堂口。堂口設在廟街。堂口堂主——」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陳默。

  「雙花紅棍,陳默。」

  話音落下,先是一陣沉寂。

  隨後,有人鼓起掌來。

  是陳耀。他站在側邊,笑著看著眼前這一幕,雙手輕輕拍擊。

  鄧伯隨後也鼓起了掌,接著是大哥成,是龍根,是串爆,是冷佬,是標叔,是肥華,是茅躉——掌聲在香堂里迴蕩,越來越響。

  陳默站起身,雙手伸出,將面前兩朵紅花捧在掌心。

  很輕。

  也很重。

  他忽然想起李雲飛。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紅花,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大佬,我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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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陳默等人出來,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天已經黑透,街燈亮起,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今天扎職,同時正式任命陳默為和聯勝第十個堂主,這是大事。該走的儀式不能少,該見的叔父不能漏,鄧伯拉著他說了不少話——廟街以後怎麼經營,和聯勝的規矩,和各堂口如何相處,事無巨細,一一交待。

  陳默一一聽著,點頭,記下。

  等終於走出總部大門,他長長出了口氣。

  坐上那輛嶄新的凌志,陳默第一件事就是把領帶扯下來,往旁邊一扔,整個人往後一靠。

  「吉米,你說你非半路帶我換這個西裝幹嘛?」他歪著頭,一臉鬱悶,「你看香堂里,大哥成那身紅禮服多喜慶?叔父們都穿著唐裝,就陳耀和我跟你穿了西裝。跪著都不舒服,你知道不?起來的時候都扯著蛋了。」

  天養恩坐在副駕駛,聽到這話,臉上冷漠的表情差點繃不住,嘴角抽了抽,硬是壓住了笑意。

  吉米仔無奈地回過頭:「大佬,我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儀式啊。之前我大佬官仔森扎職,我還只是個藍燈籠,沒資格進去看。早知道這樣,我也就隨便穿了。確實跪著不舒服。」

  老鼠強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嘿嘿笑道:「那是兩位大哥的尺寸比較大——」

  陳默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還沒開車呢,車速就這麼快?嘖嘖,差點忘了,以後不能叫你老鼠強了,得叫你『強哥』了。」

  老鼠強縮了縮脖子,嘿嘿直樂:「在大哥面前,我永遠都是老鼠強。多虧了大哥,我才能上位。」

  這次扎職,陳默專門跟鄧伯商量過,要帶上吉米和老鼠強。吉米自然沒問題,他之前在官仔森手下就已經嶄露頭角,這次廟街坐鎮,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證明了他的能力。跟著陳默一起扎職白紙扇,實至名歸。

  而老鼠強,此前名聲不顯,這次直接扎職草鞋,確實讓不少人意外。

  但陳默不管別人怎麼想。老鼠強是他手下頭號馬仔,從最初就跟著他,忠心耿耿。而且這小子有腦子,很多事交給他辦,從不出岔子。就比如這次搖旗、聯絡人、跑腿傳話,全是他在張羅。除了武力差了點,陳默挑不出毛病。

  讓他上位,一方面是能力夠格,另一方面也是給下面人看的——跟著我陳默,忠心做事的,一定出頭。

  陳默笑了笑,靠在座椅上:「算了,以後還是叫你阿強吧。畢竟你也要收小弟了,得給你留點面子。」

  他想起什麼,問道:「廟街那邊安排好了嗎?」

  老鼠強一拍方向盤:「放心,都安排好了!今天廟街大排檔咱們全包了,從街頭到街尾,擺滿了,酒水管夠,菜隨便點!兄弟們早就等著了。」

  陳默點點頭,眼裡有了笑意:「好!今晚不醉不歸!」

  天養恩在旁邊冷冷說了句:「出院的時候,醫生說了,你不能喝酒。」

  陳默瞬間蔫了。

  吉米回過頭,一臉玩味地看著他。

  陳默乾咳一聲:「那個......啤酒算是酒嗎?不算的是吧?小恩你說呢?」

  天養恩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去,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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