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對峙
和聯勝的人越聚越多。
城寨門口的空地早就站不下了，人群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沿著街道蔓延開去，湧進兩側的巷口。
遠處的街口還有車輛在駛來，車燈在暮色中連成一條發光的河流。
這麼大的動靜，差人自然坐不住了。
西九龍警署的電話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市民報警說城寨附近有大批黑社會聚集，疑似準備火拼；記者聞風而動，扛著攝像機蹲在警戒線外；就連立法局的議員都打了電話來問情況。
李文斌坐在辦公室里，臉色越來越沉，終於拿起了電話。
「陳默，你又在搞什麼鬼？」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帶著笑意：「李sir，放心，解放城寨不是我要做的事。手下的人被打了，出出氣罷了。」
「出氣？」李文斌壓住怒火，
「陳默，我一直覺得你跟其他社團大哥不一樣，你還是有分寸、懂規矩的。但現在九龍城寨外面，你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記者？多少市民在看著？」
陳默偏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面，街道兩側確實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他收回目光，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李sir，放心，出不了大事。」
他頓了頓，說道：「你可以叫O記的人來附近看著。但我建議你們差人不要進場——這是個火藥桶，一碰就炸。」
李文斌沉聲道：
「我們不進場，你怎麼保證不會出問題？」
陳默笑道：「就憑我在現場盯著。」
李文斌一時無言。
他拿著話筒，沉默了好幾秒。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個年輕人的關係很微妙——明明是警與匪，明明應該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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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次對話都在彼此試探，彼此利用，彼此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存在對自己是有利的。
陳默見他不說話，又補了幾句：
「李sir，城寨拆除，是兩地政府都決定的事，也事關港城的民生。現在有人試圖在城寨搞事，阻撓拆遷和發展。現在我幫你打前站，你怎麼算都不虧，不是嗎？」
李文斌嘆了口氣：
「陳默，你說的。你盯住。」
「Yes sir！」
陳默的聲音乾脆利落。
李文斌搖了搖頭，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坐著的李賢，忽然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陳默不當警察可惜了，你看他這回應，多標準？」
李賢笑了：「這人如果當警察，那警局就沒有王法了。」
李文斌若有所思地看了李賢一眼：「如果能把他發展成線人就好了。賢哥，你說是不是？」
李賢乾笑了一聲：「怎麼可能？他是和聯勝的坐館，有錢有權，怎麼可能當警察的線人？」
「我只是說說。」李文斌也笑了。
李賢起身告辭，辦公室的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文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拉開那個上了鎖的抽屜，從最裡層拿出一個老舊的文件袋。
這是在調查黃誠失蹤案期間，在黃誠住處里，一個十分隱蔽的地方找到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從裡面抽出半頁紙。
紙是被燒過的，半截已經完全碳化，邊緣捲曲發黑，只剩下一半勉強可辨。
表頭印著「警校學員登記表」幾個字，下面的姓名欄被燒沒了，年齡、籍貫、家庭住址等信息也只剩下幾個殘缺不全的字。
而且照片也燒掉了半邊，只剩下半張臉。
但就是那半張臉——讓李文斌看了無數遍。
「會是你嗎？」李文斌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
城寨門口。
陳默掛了電話，把大哥大扔在座椅上，示意天養義開車。
黑色的寶馬緩緩駛入人群，喇叭按了兩聲，車燈閃了兩下。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指令，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從中間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兩側的小弟們紛紛挺直了腰板，眼睛裡帶著崇敬和興奮。
「默哥！默哥！」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喊聲像波浪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最後匯聚成一片低沉的、整齊的呼喊。
不是那種刻意的口號，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發的擁戴。
天養義把車開得很慢，隔著車窗，陳默的臉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他沒有揮手，沒有致意，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
但就是他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的樣子，讓所有人心裡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黑色的寶馬穩穩地停在人群最前方。
天養義先下了車，拉開後車門。
陳默走了出來。
已經是夏天了，他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衣，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袖口挽到小臂。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身上，在白襯衣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他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看起來不像一個幾萬人大社團的坐館，更像一個剛下班的年輕白領。
但他的目光掃過人群的時候，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耀文帶著幾個親信迎了上來，側身讓出了半個身位：「默哥。」
陳默點了點頭，越過耀文，走向前方。
小富、天養生、封於修、天養義、天養恩、阿武從人群中走出，幾個人默默跟在他身後。
他們分散在陳默身後兩側，每個人之間的距離剛好夠在遭遇突襲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城寨那邊，也有了動靜。
先出來的是幾十個穿著背心的彪形大漢。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古惑仔——他們身材魁梧，肌肉虬結，裸露的手臂和肩膀上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傷疤。
他們的眼神跟普通混混完全不一樣，這些人的眼神是空的，沒有情緒，沒有恐懼——只有在生死邊緣反覆滾過的人，才會有這種眼神。
他們沉默地從城寨的巷道里魚貫而出，整齊地站在城寨大門兩側，像兩排等待命令的士兵。
然後，三個人走了出來。
走在最右側的是一個赤膊的光頭男人，一身古銅色的肌肉，沒有眉毛，仿佛少林寺的十八銅人。
正是跟高晉交手的林十。
走在中間的是一個身形普通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打著領帶，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像一個正在參加商務酒會的紳士。但眼神卻讓人不寒而慄——不是兇狠，不是陰險，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漠然。
他叫丁三，王九麾下四大金剛之首。
走在最左側的，竟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把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但她的臉跟她的身材完全不搭——寸頭，頭皮上隱約能看到青色的發茬，嘴唇上釘著一顆銀色的唇釘。
她的腿很長，裸露在外的部分紋著一條青色的蛇，蛇身從腳踝蜿蜒而上，一直沒入大腿，蛇頭吐著信子，栩栩如生。
她的外號叫竹葉青。沒人知道她的真名。
王九從地下拳賽里把她挖出來的時候，她正在跟一群試圖侵犯她的地下拳手搏鬥，哪怕以少敵多，竟然把圍攻自己的人全廢了！
這三人走出來的時候，和聯勝這邊的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警惕。
天養生和小富的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而封於修的眼睛亮了，閃過一絲興奮。
而在這三人身後，又走出了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面套著一件誇張的深色西裝。
他的頭髮燙著細碎的卷，戴著一副半透明的墨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正是城寨如今的話事人——王九。
簇擁著他的那些彪形大漢，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里同時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恭敬和恐懼。
王九走到城寨門口，停下來，摘下墨鏡。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和聯勝那邊黑壓壓的人群，眼神越過耀文，越過封於修，越過小富和天養生，目光落在人群前那個穿著白襯衣，耀眼的年輕人。
王九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陳默冷冷的看著王九幾人，也不自覺露出微笑，緩緩的往前走。
陳默的舉動，像是一個指令，
和聯勝的人群開始向前涌動，有人握緊了鋼管，有人用衣袖擦了擦刀鋒，有人默默地活動著手腕和脖子。
空氣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濃到像是隨時會炸。
王九那邊，他的人也開始向前移動。林十走在最前面，丁三和竹葉青並排跟在王九兩側，身後是那幾十個一身傷疤的彪形大漢。
四十步的時候，有人開始放慢了腳步，呼吸變得急促。
三十步的時候，有人握刀的手開始出汗，指節泛白。
二十步。
十步。
陳默停下腳步，王九也停下腳步。
十步的距離，對視了幾秒。
城寨外面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城寨門口的空地早就站不下了，人群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沿著街道蔓延開去，湧進兩側的巷口。
遠處的街口還有車輛在駛來，車燈在暮色中連成一條發光的河流。
這麼大的動靜，差人自然坐不住了。
西九龍警署的電話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市民報警說城寨附近有大批黑社會聚集，疑似準備火拼；記者聞風而動，扛著攝像機蹲在警戒線外；就連立法局的議員都打了電話來問情況。
李文斌坐在辦公室里，臉色越來越沉，終於拿起了電話。
「陳默，你又在搞什麼鬼？」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帶著笑意：「李sir，放心，解放城寨不是我要做的事。手下的人被打了，出出氣罷了。」
「出氣？」李文斌壓住怒火，
「陳默，我一直覺得你跟其他社團大哥不一樣，你還是有分寸、懂規矩的。但現在九龍城寨外面，你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記者？多少市民在看著？」
陳默偏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面，街道兩側確實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他收回目光，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李sir，放心，出不了大事。」
他頓了頓，說道：「你可以叫O記的人來附近看著。但我建議你們差人不要進場——這是個火藥桶，一碰就炸。」
李文斌沉聲道：
「我們不進場，你怎麼保證不會出問題？」
陳默笑道：「就憑我在現場盯著。」
李文斌一時無言。
他拿著話筒，沉默了好幾秒。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個年輕人的關係很微妙——明明是警與匪，明明應該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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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次對話都在彼此試探，彼此利用，彼此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存在對自己是有利的。
陳默見他不說話，又補了幾句：
「李sir，城寨拆除，是兩地政府都決定的事，也事關港城的民生。現在有人試圖在城寨搞事，阻撓拆遷和發展。現在我幫你打前站，你怎麼算都不虧，不是嗎？」
李文斌嘆了口氣：
「陳默，你說的。你盯住。」
「Yes sir！」
陳默的聲音乾脆利落。
李文斌搖了搖頭，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坐著的李賢，忽然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陳默不當警察可惜了，你看他這回應，多標準？」
李賢笑了：「這人如果當警察，那警局就沒有王法了。」
李文斌若有所思地看了李賢一眼：「如果能把他發展成線人就好了。賢哥，你說是不是？」
李賢乾笑了一聲：「怎麼可能？他是和聯勝的坐館，有錢有權，怎麼可能當警察的線人？」
「我只是說說。」李文斌也笑了。
李賢起身告辭，辦公室的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文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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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調查黃誠失蹤案期間，在黃誠住處里，一個十分隱蔽的地方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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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是被燒過的，半截已經完全碳化，邊緣捲曲發黑，只剩下一半勉強可辨。
表頭印著「警校學員登記表」幾個字，下面的姓名欄被燒沒了，年齡、籍貫、家庭住址等信息也只剩下幾個殘缺不全的字。
而且照片也燒掉了半邊，只剩下半張臉。
但就是那半張臉——讓李文斌看了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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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的小弟們紛紛挺直了腰板，眼睛裡帶著崇敬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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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喊聲像波浪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最後匯聚成一片低沉的、整齊的呼喊。
不是那種刻意的口號，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發的擁戴。
天養義把車開得很慢，隔著車窗，陳默的臉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他沒有揮手，沒有致意，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
但就是他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的樣子，讓所有人心裡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黑色的寶馬穩穩地停在人群最前方。
天養義先下了車，拉開後車門。
陳默走了出來。
已經是夏天了，他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衣，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袖口挽到小臂。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身上，在白襯衣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他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看起來不像一個幾萬人大社團的坐館，更像一個剛下班的年輕白領。
但他的目光掃過人群的時候，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耀文帶著幾個親信迎了上來，側身讓出了半個身位：「默哥。」
陳默點了點頭，越過耀文，走向前方。
小富、天養生、封於修、天養義、天養恩、阿武從人群中走出，幾個人默默跟在他身後。
他們分散在陳默身後兩側，每個人之間的距離剛好夠在遭遇突襲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城寨那邊，也有了動靜。
先出來的是幾十個穿著背心的彪形大漢。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古惑仔——他們身材魁梧，肌肉虬結，裸露的手臂和肩膀上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傷疤。
他們的眼神跟普通混混完全不一樣，這些人的眼神是空的，沒有情緒，沒有恐懼——只有在生死邊緣反覆滾過的人，才會有這種眼神。
他們沉默地從城寨的巷道里魚貫而出，整齊地站在城寨大門兩側，像兩排等待命令的士兵。
然後，三個人走了出來。
走在最右側的是一個赤膊的光頭男人，一身古銅色的肌肉，沒有眉毛，仿佛少林寺的十八銅人。
正是跟高晉交手的林十。
走在中間的是一個身形普通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打著領帶，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像一個正在參加商務酒會的紳士。但眼神卻讓人不寒而慄——不是兇狠，不是陰險，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漠然。
他叫丁三，王九麾下四大金剛之首。
走在最左側的，竟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把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但她的臉跟她的身材完全不搭——寸頭，頭皮上隱約能看到青色的發茬，嘴唇上釘著一顆銀色的唇釘。
她的腿很長，裸露在外的部分紋著一條青色的蛇，蛇身從腳踝蜿蜒而上，一直沒入大腿，蛇頭吐著信子，栩栩如生。
她的外號叫竹葉青。沒人知道她的真名。
王九從地下拳賽里把她挖出來的時候，她正在跟一群試圖侵犯她的地下拳手搏鬥，哪怕以少敵多，竟然把圍攻自己的人全廢了！
這三人走出來的時候，和聯勝這邊的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警惕。
天養生和小富的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而封於修的眼睛亮了，閃過一絲興奮。
而在這三人身後，又走出了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面套著一件誇張的深色西裝。
他的頭髮燙著細碎的卷，戴著一副半透明的墨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正是城寨如今的話事人——王九。
簇擁著他的那些彪形大漢，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里同時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恭敬和恐懼。
王九走到城寨門口，停下來，摘下墨鏡。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和聯勝那邊黑壓壓的人群，眼神越過耀文，越過封於修，越過小富和天養生，目光落在人群前那個穿著白襯衣，耀眼的年輕人。
王九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陳默冷冷的看著王九幾人，也不自覺露出微笑，緩緩的往前走。
陳默的舉動，像是一個指令，
和聯勝的人群開始向前涌動，有人握緊了鋼管，有人用衣袖擦了擦刀鋒，有人默默地活動著手腕和脖子。
空氣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濃到像是隨時會炸。
王九那邊，他的人也開始向前移動。林十走在最前面，丁三和竹葉青並排跟在王九兩側，身後是那幾十個一身傷疤的彪形大漢。
四十步的時候，有人開始放慢了腳步，呼吸變得急促。
三十步的時候，有人握刀的手開始出汗，指節泛白。
二十步。
十步。
陳默停下腳步，王九也停下腳步。
十步的距離，對視了幾秒。
城寨外面安靜得能聽到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