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九龍城寨
和聯勝與水房的小衝突沒有像預期那樣擴大，正想藉機敲打陳默的李文斌也按兵不動了。
廉政公署那邊，犯人被滅口的事引起了高層的高度重視。
行動處副處長麥sir正帶著包括陸志廉在內的調查員反覆研究那段錄像。
電視屏幕里，一個穿西裝的男子乾淨利落地解決了五名持槍警衛，動作行雲流水，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麥sir按了暫停，轉頭看向眾人：「你們有什麼想法？志廉，你先說。」
陸志廉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這個人對走廊的閉路電視位置很清楚。他多次用檔案袋遮擋，或者利用快速移動避開了正面拍攝。」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麥sir，這件事怪我。如果當時我第一時間警覺……」
麥sir笑著搖了搖頭，打斷了他：「志廉，這不能怪你。就算你當時在場，恐怕你自己也有危險。」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麥sir。
他是廉署的傳奇人物——港城的泰拳宗師，兼任拳會名譽主席。
他研究多年得出的泰拳起源理論，認為泰拳最早源自華夏。
他本人年輕時實力深不可測，最早當過警察，廉署成立後便加入了進來。
在廉政公署與警隊衝突最激烈的時期，他沖在最前面，義無反顧。
不是沒有黑警和社團的人想報復他，但那些人發現——根本打不過他。
作為華人，他已經升到了行動處副處長。
可以說是華人此時在廉政公署的天花板了。
麥sir拿起遙控器，倒退了幾幀，定格在一個畫面上。
「這人第一招是普通的沖拳，國術里的常用招式。但他的速度非常快，快到普通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接著播放，又停在下個畫面，「這一招——快步衝刺、騰空蹬踢，叫『猿猴蹬枝』，是形意拳的招式。爆發力和協調性缺一不可。」
畫面再動，他指著屏幕上凌空飛踢的瞬間，
「而且他借著蹬踏的力量直接凌空變向，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眾人聽著麥sir的講解，這才意識到畫面里那個人的可怕之處。
麥sir又定格在一個動作上。
「最不得了的是這一招——他用的是形意拳三大殺招之一，『白猿托桃』。一掌托在下巴上，能讓人瞬間喪失行動力，不死也殘。」
一個年輕的調查員舉手問道：「麥sir，現在還有所謂的『武功』嗎？又不是拍電影。」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1990年了，又不是武俠小說。
麥sir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我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陸志廉第一個接話：「麥sir，我信您說的。」
「對，麥sir，您可是泰拳王，當然信您！」另一個調查員附和道。
麥sir點點頭，神色認真起來：「不管是傳統國術，還是泰拳，都是隨著時代變化的。以前的人練功，全憑一口氣。」
「一口氣？」有人不解。
「對。老一輩的武術家，條件比現在差遠了。但他們就憑那一口氣，把武藝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現在的人很少有人有那口氣了，所以練不出來。」
另一個調查員追問：「可是現在社會更先進，飲食更好，人的體質也更強，為什麼反而練不出？」
麥sir搖了搖頭：「現在的人整體素質確實比以前高。但傳統的古武，不適合現代人的體質來練。」
他頓了頓，進一步解釋，「你可以理解為，因為體質的變化，武術本身也在變。變化後的武術更容易練，但很少有人能練到登峰造極的程度。」
「你們能見到厲害的，一個人打十個，就已經很強了。」
陸志廉問道：「那這個人呢？」
「他算是極少數練出來的人之一。」
麥sir盯著屏幕，忽然頓了頓，
「還有一個人也練出來了。如果不是身形不一樣，我幾乎要懷疑是他——只是拳法不同。」
「誰？」眾人齊聲問道。
麥sir緩緩吐出幾個字：「和聯勝現任坐館——陳默。」
陸志廉陷入沉思。他見過陳默，就在逮捕茅福那晚。
陳默身高一米八左右，在港城算高的。
而視頻里的人，從身形比例看，應該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間。
一個調查員顯然聽說過陳默，忍不住問：「他真有那麼厲害？」
麥sir對泰拳和國術都有濃厚的興趣，否則不會對形意拳這麼了解。
當初陳默一人打穿廟街的傳聞傳開後，他特意聯繫了西九龍警區的熟人，拿到了一小段當時的閉路電視錄像。
「陳默的八極拳非常正宗，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剛猛。」
麥sir認真地說，「他當初一個人打穿廟街，雖然有策略的成分——利用地形閃轉騰挪、以及第一時間解決了對方領頭，讓東星人群龍無首。但他的拳風剛猛，挨他一拳的人，基本都站不起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陳默是我這些年見過的最厲害的年輕人之一。」
一個調查員問出所有人的心聲：「那這些人豈不是跟超人一樣？」
麥sir搖搖頭：「當然不是，他們只是身體機能更強，反應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但歸根結底，還是正常人。體力消耗完，一樣也會玩完，更別提中槍了。」
最後陸志廉好奇問道：「麥sir，您剛剛說的之一？那還有人在哪裡？」
麥sir的目光有些出神，像是想起了什麼。
過了幾秒，他緩緩吐出四個字：「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
在外人聽來，這個名字帶著幾分傳奇，幾分荒誕，幾分讓人不寒而慄的森然。
但在1990年的港城，它是真實存在的——一座建在鬧市邊緣的黑暗孤島。
城寨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清朝。1847年，清政府在九龍半島修建了這座寨城，駐兵防衛。
1898年，英國租借新界，清政府保留了對城寨的主權，但英國人以軍事安全為由，將中國官員驅逐了出去。
此後近百年，城寨成了誰都不管的法外之地——港英政府管不了，中國政府管不著，英國政府懶得管。
人們叫它「三不管」。
沒有人管，就代表著沒秩序。
從1950年代開始，大量難民湧入港城，城寨成了他們的落腳點。
沒有限制，沒有規劃，沒有監管。
人們像搭積木一樣往上加蓋，樓宇越建越高，巷子越來越窄，樓與樓之間幾乎貼在一起，陽光常年照不進地面。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纏繞，水管從牆上隨意伸出，污水順著牆壁往下淌，垃圾堆積如山，老鼠在巷子裡成群結隊地竄。
三十六畝地，住了三四萬人。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
城寨有自己的生態。
地下食品加工廠、無牌牙醫診所、黑市拳館、賭檔、妓寨、鬥狗場、製毒工場，應有盡有。
警察不敢進，消防不敢進，連救護車都不敢進。
這裡形成了自己的規矩，自己的秩序，自己的法律。
江湖人在這裡落腳，亡命徒在這裡藏身，欠了債的在這裡躲債，犯了案的在這裡避風頭。
只要你進了城寨，外面的世界就找不到你。
進入九龍城寨，連高晉這樣的人物也不得不脫下那身張揚的西裝，換上了不起眼的便裝。
但他執拗地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帶他進來的是阿康——丁孝蟹的手下。
高晉走在城寨的巷子裡，目光掃過四周。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七分緊張，三分悲涼。
他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阿康小心翼翼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前不久城寨的話事人龍捲風死了。現在管事的是一個叫王九的。新舊交替，很正常。」
高晉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龍捲風死了？」
九龍城寨地位特殊，連他在東南亞都聽過龍捲風的名號。
阿康咽了口唾沫：「王九原本是大老闆的頭馬，身手非常了得。最關鍵的——聽說他刀槍不入。」
見高晉不太相信，阿康連忙補充：「是真的！不知道是硬氣功還是神打，聽說龍捲風的手下拿刀砍到他身上，硬是一條白痕都沒留下。」
高晉的臉色凝重起來。他聽過內地有硬氣功的說法。
刀槍不入自然是誇張，但抗擊打能力極強，是真有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上了年紀的龍捲風栽了，也不奇怪。
阿康把他領到一間牙科診所，推門進去。
「這是丁先生在九龍城寨的人。」阿康壓低聲音，「高先生，您先在這裡落腳。」
高晉沒有接話，只是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狹窄的巷子和密密麻麻的招牌。
同一時間，城寨深處，一個昏暗的製毒工場內。
一個手掌殘缺的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堆白色粉末和化學器皿。
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花哨的襯衫，滿臉橫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地藏！這個陳默讓我們生意都沒得做，你怎麼說？」
地藏抬起頭：「我會擺平他的。」
那人嗤笑一聲，眼裡滿是譏諷：「你憑什麼？他可是和聯勝的話事人，有錢有人！」
地藏沒有動怒，他只是看著那個人，一字一頓。
「就憑我身在九龍城寨。」
廉政公署那邊，犯人被滅口的事引起了高層的高度重視。
行動處副處長麥sir正帶著包括陸志廉在內的調查員反覆研究那段錄像。
電視屏幕里，一個穿西裝的男子乾淨利落地解決了五名持槍警衛，動作行雲流水，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麥sir按了暫停，轉頭看向眾人：「你們有什麼想法？志廉，你先說。」
陸志廉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這個人對走廊的閉路電視位置很清楚。他多次用檔案袋遮擋，或者利用快速移動避開了正面拍攝。」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麥sir，這件事怪我。如果當時我第一時間警覺……」
麥sir笑著搖了搖頭，打斷了他：「志廉，這不能怪你。就算你當時在場，恐怕你自己也有危險。」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麥sir。
他是廉署的傳奇人物——港城的泰拳宗師，兼任拳會名譽主席。
他研究多年得出的泰拳起源理論，認為泰拳最早源自華夏。
他本人年輕時實力深不可測，最早當過警察，廉署成立後便加入了進來。
在廉政公署與警隊衝突最激烈的時期，他沖在最前面，義無反顧。
不是沒有黑警和社團的人想報復他，但那些人發現——根本打不過他。
作為華人，他已經升到了行動處副處長。
可以說是華人此時在廉政公署的天花板了。
麥sir拿起遙控器，倒退了幾幀，定格在一個畫面上。
「這人第一招是普通的沖拳，國術里的常用招式。但他的速度非常快，快到普通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接著播放，又停在下個畫面，「這一招——快步衝刺、騰空蹬踢，叫『猿猴蹬枝』，是形意拳的招式。爆發力和協調性缺一不可。」
畫面再動，他指著屏幕上凌空飛踢的瞬間，
「而且他借著蹬踏的力量直接凌空變向，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眾人聽著麥sir的講解，這才意識到畫面里那個人的可怕之處。
麥sir又定格在一個動作上。
「最不得了的是這一招——他用的是形意拳三大殺招之一，『白猿托桃』。一掌托在下巴上，能讓人瞬間喪失行動力，不死也殘。」
一個年輕的調查員舉手問道：「麥sir，現在還有所謂的『武功』嗎？又不是拍電影。」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1990年了，又不是武俠小說。
麥sir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我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陸志廉第一個接話：「麥sir，我信您說的。」
「對，麥sir，您可是泰拳王，當然信您！」另一個調查員附和道。
麥sir點點頭，神色認真起來：「不管是傳統國術，還是泰拳，都是隨著時代變化的。以前的人練功，全憑一口氣。」
「一口氣？」有人不解。
「對。老一輩的武術家，條件比現在差遠了。但他們就憑那一口氣，把武藝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現在的人很少有人有那口氣了，所以練不出來。」
另一個調查員追問：「可是現在社會更先進，飲食更好，人的體質也更強，為什麼反而練不出？」
麥sir搖了搖頭：「現在的人整體素質確實比以前高。但傳統的古武，不適合現代人的體質來練。」
他頓了頓，進一步解釋，「你可以理解為，因為體質的變化，武術本身也在變。變化後的武術更容易練，但很少有人能練到登峰造極的程度。」
「你們能見到厲害的，一個人打十個，就已經很強了。」
陸志廉問道：「那這個人呢？」
「他算是極少數練出來的人之一。」
麥sir盯著屏幕，忽然頓了頓，
「還有一個人也練出來了。如果不是身形不一樣，我幾乎要懷疑是他——只是拳法不同。」
「誰？」眾人齊聲問道。
麥sir緩緩吐出幾個字：「和聯勝現任坐館——陳默。」
陸志廉陷入沉思。他見過陳默，就在逮捕茅福那晚。
陳默身高一米八左右，在港城算高的。
而視頻里的人，從身形比例看，應該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間。
一個調查員顯然聽說過陳默，忍不住問：「他真有那麼厲害？」
麥sir對泰拳和國術都有濃厚的興趣，否則不會對形意拳這麼了解。
當初陳默一人打穿廟街的傳聞傳開後，他特意聯繫了西九龍警區的熟人，拿到了一小段當時的閉路電視錄像。
「陳默的八極拳非常正宗，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剛猛。」
麥sir認真地說，「他當初一個人打穿廟街，雖然有策略的成分——利用地形閃轉騰挪、以及第一時間解決了對方領頭，讓東星人群龍無首。但他的拳風剛猛，挨他一拳的人，基本都站不起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陳默是我這些年見過的最厲害的年輕人之一。」
一個調查員問出所有人的心聲：「那這些人豈不是跟超人一樣？」
麥sir搖搖頭：「當然不是，他們只是身體機能更強，反應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但歸根結底，還是正常人。體力消耗完，一樣也會玩完，更別提中槍了。」
最後陸志廉好奇問道：「麥sir，您剛剛說的之一？那還有人在哪裡？」
麥sir的目光有些出神，像是想起了什麼。
過了幾秒，他緩緩吐出四個字：「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
在外人聽來，這個名字帶著幾分傳奇，幾分荒誕，幾分讓人不寒而慄的森然。
但在1990年的港城，它是真實存在的——一座建在鬧市邊緣的黑暗孤島。
城寨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清朝。1847年，清政府在九龍半島修建了這座寨城，駐兵防衛。
1898年，英國租借新界，清政府保留了對城寨的主權，但英國人以軍事安全為由，將中國官員驅逐了出去。
此後近百年，城寨成了誰都不管的法外之地——港英政府管不了，中國政府管不著，英國政府懶得管。
人們叫它「三不管」。
沒有人管，就代表著沒秩序。
從1950年代開始，大量難民湧入港城，城寨成了他們的落腳點。
沒有限制，沒有規劃，沒有監管。
人們像搭積木一樣往上加蓋，樓宇越建越高，巷子越來越窄，樓與樓之間幾乎貼在一起，陽光常年照不進地面。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纏繞，水管從牆上隨意伸出，污水順著牆壁往下淌，垃圾堆積如山，老鼠在巷子裡成群結隊地竄。
三十六畝地，住了三四萬人。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
城寨有自己的生態。
地下食品加工廠、無牌牙醫診所、黑市拳館、賭檔、妓寨、鬥狗場、製毒工場，應有盡有。
警察不敢進，消防不敢進，連救護車都不敢進。
這裡形成了自己的規矩，自己的秩序，自己的法律。
江湖人在這裡落腳，亡命徒在這裡藏身，欠了債的在這裡躲債，犯了案的在這裡避風頭。
只要你進了城寨，外面的世界就找不到你。
進入九龍城寨，連高晉這樣的人物也不得不脫下那身張揚的西裝，換上了不起眼的便裝。
但他執拗地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帶他進來的是阿康——丁孝蟹的手下。
高晉走在城寨的巷子裡，目光掃過四周。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七分緊張，三分悲涼。
他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阿康小心翼翼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前不久城寨的話事人龍捲風死了。現在管事的是一個叫王九的。新舊交替，很正常。」
高晉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龍捲風死了？」
九龍城寨地位特殊，連他在東南亞都聽過龍捲風的名號。
阿康咽了口唾沫：「王九原本是大老闆的頭馬，身手非常了得。最關鍵的——聽說他刀槍不入。」
見高晉不太相信，阿康連忙補充：「是真的！不知道是硬氣功還是神打，聽說龍捲風的手下拿刀砍到他身上，硬是一條白痕都沒留下。」
高晉的臉色凝重起來。他聽過內地有硬氣功的說法。
刀槍不入自然是誇張，但抗擊打能力極強，是真有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上了年紀的龍捲風栽了，也不奇怪。
阿康把他領到一間牙科診所，推門進去。
「這是丁先生在九龍城寨的人。」阿康壓低聲音，「高先生，您先在這裡落腳。」
高晉沒有接話，只是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狹窄的巷子和密密麻麻的招牌。
同一時間，城寨深處，一個昏暗的製毒工場內。
一個手掌殘缺的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堆白色粉末和化學器皿。
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花哨的襯衫，滿臉橫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地藏！這個陳默讓我們生意都沒得做，你怎麼說？」
地藏抬起頭：「我會擺平他的。」
那人嗤笑一聲，眼裡滿是譏諷：「你憑什麼？他可是和聯勝的話事人，有錢有人！」
地藏沒有動怒，他只是看著那個人，一字一頓。
「就憑我身在九龍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