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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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饕餮回去後,在雲團上翻滾了幾次,腦子裡始終想著杜蘅跟白澤打賭一事。

  窗戶突然被打開。

  杜蘅坐在油燈旁,顯然已經久候多時。

  「前輩。」杜蘅含笑看去。

  饕餮化作人形,問道:「你猜到我會來?」

  杜蘅示意饕餮落座,輕聲道:「前輩在意龍族,一心為龍族謀劃,因此前輩必定會來。」

  饕餮坐在杜蘅對面,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量杜蘅,在豆大的油燈映照下,杜蘅比起平日少了幾分溫和,神色也晦澀了幾分。

  「你跟妖族賭了什麼?」饕餮問道。

  杜蘅抬頭看看外邊,只道:「不好言。」

  饕餮神色一動,捏法訣隔離天地,隨後道:「現在可以說了,本座暫時屏蔽了天機。」

  杜蘅直直的看向饕餮,神色冷然,「我與妖族賭的是一年內是否能驚動人道。」

  饕餮眼中閃過金紅色的光芒,顯露出幾分威壓,驚愕道:「你瘋了。」

  杜蘅道:「也許吧,我人族被聖人禁錮,成為他們收割氣運、信仰、渡劫的工具,枷鎖在身,不瘋魔不成活。」

  饕餮起身,急道:「你可知天道在壓制地道與人道,不然三皇五帝之時人道就該復甦了。」

  「我知道。」杜蘅攥著衣袖,深呼一口氣道:「若不是三皇五帝皆被鎮壓火雲洞,我人族又豈會被宰割。」

  「你想反天?」饕餮驚愕,這人太大膽了,即使是他饕餮,現今也得看天道的臉色行事,她一個孱弱人族如何敢的。

  「為何不能?」杜蘅反問,在她看來,遭受不公就該反抗,不反抗難道還要任天道宰割嗎?

  杜蘅如此的理直氣壯,反倒讓饕餮說不出話來。

  饕餮想了想,想反駁,但又不知如何反駁,只道:「自本座誕生以來,還沒有敢反天的。」

  杜蘅就道:「晚輩也不是想反天,不過是想要我人族得到真正的自由。」

  「人族已經是天地寵兒了,還不夠嗎?」饕餮問。

  「豢養的寵物罷了,沒人自由,沒有自主權,這算什麼天地寵兒。若天地真的寵,那我人族先祖又怎會鎮壓火雲洞。」杜蘅厲聲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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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饕餮道:「那也比我龍族好,我龍族精銳全被鎮壓海眼了,我叔父燭龍身軀永鎮四海,我父真靈與身軀化作八方龍脈滋養洪荒,跟我龍族比起來,你人族難道還不夠好嗎?」

  在饕餮看來,真就是龍比人氣死龍,人族先祖被鎮壓在火雲洞是清修,他們龍族呢?是以自身滋養洪荒,就這樣還不夠,還要背上滔天業力。

  尤其是,就這樣,杜蘅還覺得人族不自由,不好。

  人族的待遇,饕餮真的眼紅到了極點,或者說萬族都眼紅。

  杜蘅道:「寵物永遠都是寵物,只要天地不喜,我等就只能任天地宰割。不管是三皇還是五帝,我人族從未得到過真正的自由,軒轅帝與蚩尤在逐鹿征戰,不過是天道聖人與地道聖人的博弈,我人族卻因此折損萬萬族人,軒轅帝犯殺劫,背後的推手是誰?前輩與我皆心知肚明,在這樣的情況下,前輩還說我人族是天地的寵兒?何其可笑。」

  饕餮張張嘴,這話他無法反駁。

  軒轅帝與蚩尤之戰,背後確實有天道聖人跟地道聖人的影子。

  蚩尤是巫人,而且是傳承了好幾代的巫人,可他的身軀強橫程度,能比得上巫族的大巫,這背後沒有巫族的手筆,誰也不會信。

  杜蘅看向饕餮,「前輩,天道壓制地道、人道,這兩道我等無法插手,想要擺脫天地壓迫,你我只能從人道入手,前輩難道不想救出被永鎮海眼的龍族嗎?」

  「如何不想,本座做夢都想,可復甦人道何其艱難,你人族三皇五帝時期失敗了,現今又能如何呢?」饕餮道。

  「前輩,人道非是我人族一族之道,是萬族之道,我人族一族不行,但集齊萬族之力未必不行。」杜蘅看向饕餮,帶著幾分蠱惑道:「妖族那邊,只要我能引動人道,便願與我人族合作,前輩為何不帶著龍族試試呢?」

  饕餮被她灼熱的視線燙著了,竟然往後退了半步,有些結巴道:「天、天道跟天道聖人那邊,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咱們復甦人道的。」對於天道聖人而言,自然是一家獨大的好。

  杜蘅負手回道:「在聖人引動封神大劫的那一刻,我人族便與聖人站在了對立面。」

  「你知道封神大劫。」饕餮驚愕,他想不明白杜蘅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情他饕餮還是從截教那邊的好友處聽聞的。

  除了聖人門徒外,多少修士都被蒙在鼓中,杜蘅是如何知曉的?

  饕餮這般想著,探究的看向杜蘅,問道:「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杜蘅道:「此事根本不重要,封神劫難跟我人族有何干係?當年要不是天道與地道博弈,又怎麼催生劫氣?可結果呢,好處我人族沒得到,應劫的代價卻要我人族承擔。」

  饕餮舔舔乾燥的嘴唇,有些沒底氣的回道:「那畢竟是聖人。」

  杜蘅皺起眉頭,她說了這麼多,饕餮依舊如此。

  看來,龍族被天道壓制了數個元會,脊樑早就被壓彎了。

  想要讓龍族入彀,就得再下猛藥。

  杜蘅緩了緩神情,拱手道:「前輩,是晚輩激動了,冒犯之處,還望前輩見諒。」

  饕餮擺手道:「無妨,我豈會跟你等小輩計較,只是想提醒你,天道聖人沒那麼簡單。」

  「晚輩知道,可晚輩不甘心。」杜蘅道。

  她淚眼盈盈,帶著幾分惶恐道:「可前輩,有龍鳳麒麟三族在前,再有巫妖慘劇在後,你們曾經又何嘗不是天地氣運所衷,你等的今日又何嘗不是我人族的明日,晚輩夜夜惶恐。」

  這話就扎饕餮的心了。

  杜蘅闔目掩去眼裡的淚光,強撐著道:「前輩,我人族等不起了,想來前輩也感受到了,天地靈氣跟天地開闢之初比起來淡薄到了極點,那時候萬族皆人才輩出,可現在呢,能有一二出眾之輩已是難得,再拖下去,我人族與龍族,乃至天下萬族,就再無反抗的機會了。」

  見饕餮不言語,杜蘅繼續道:「前輩,鈍刀割肉,疼到最後,還是一死,晚輩寧願死得轟轟烈烈,至少曾經反抗過。」

  饕餮沒有回話,只化作小黑羊跑了。

  待他走後,杜蘅面無表情的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光。

  雖然饕餮沒有言語,但看他神情,那話應該是刺入他心裡了,只等時間慢慢的發酵。

  時間是個好東西,會讓小刺慢慢變成大瘡,讓人在疼痛中爆發。

  哪吒從窗戶外探進腦袋,擔憂的喊了一聲:「杜蘅?」

  杜蘅眉頭舒緩了幾分,柔聲回道:「無事。早些睡吧,明日幫我打竹漿,好不好?」

  「好。」哪吒乖巧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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