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的來歷
白光散去後，李默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回到那條乾涸水溝的陰影里。紅月高懸，矮灌木叢的暗影在他腳下晃動，膝蓋上那道血痂還在，掌心磨破的水泡也沒有消失。
但小影不見了。
他猛地站起來，掃視四周。水溝兩邊是坍塌的土坡，坡頂的灌木叢低低地覆蓋著一切。沒有腳印，沒有痕跡，沒有她蜷縮在某個角落的身影。
手機震動了一下，彈出一條通知：
【您已返回深淵位面。當前坐標：西側丘陵地帶，距原探索點約37米。】
【「共感印記」載體現位於您正北方約25米。狀態：靜止，無移動跡象。】
李默拔腿就跑。
他爬出土溝往北跑了四十來步，撥開一片齊腰的灰白色野草，在草叢深處找到了小影。她靠著一塊半埋地下的石頭坐著，膝蓋蜷到胸前，雙手疊放在腿面上，姿態比李默離開時更安靜。她抬起頭看見他跑過來，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
「你回來了。」
李默在她面前蹲下，上下打量了一遍。沒有新傷，沒有血跡，神色也還算穩定。他鬆了口氣：「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以為你出事了。」
「那邊有東西。」小影朝南邊偏了一下頭，「你走了之後，水溝上面有響動。我換了個位置。」
她沒有多解釋，語調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李默在她旁邊坐下來，背靠著那塊石頭，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發酸。現實那邊過去不到四十分鐘，深淵這邊的時間怎麼算的他不清楚，但身體上的疲勞是實打實的。
他沒有立刻追問灰狐交代的事情。先緩口氣。
沉默了幾分鐘。李默從口袋裡掏出那半塊臨走前從兌換商城換出來的壓縮餅乾，遞給小影。她接過去掰成兩半，一半還給他，一半撕開包裝小口咬。
李默也咬著餅乾，腦子裡卻在飛快整理信息。
灰狐說小影可能認識一個叫陳教授的人。003和004的事，006的死，那個「非原主」的女人……所有這些線索好像都繞著一個中心在轉——穿越者之間不是孤立的，每個人留下的烙印都能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他咬掉最後一口餅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儘量用一種隨意的語氣開口：「小影，你還記得一個姓陳的人嗎？年紀很大，男的。」
小影的咀嚼停了。她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然後看著李默，頓了兩三秒才回答：「陳……教授？」
李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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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影點了點頭。她沒往下說，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李默耐心等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很久以前了。他帶我走過一段路。後來他走得慢，走不動了，讓我先走。」
「他還在嗎？」
「不知道。」小影垂著眼睛，「他讓我往有紅色的光那邊走。說會有人來接我。我等了很久……然後你來了。」
她這句話說得又輕又平，但李默聽出了一層他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多想的意味——她等他，等了三百多天。
他沒有繼續追問陳教授的事。換了一個方向：「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帶你的人嗎？你說他為了保護你……」
「嗯。他用了太多次亮的。」小影抬手摸了摸手臂內側那道粗黑的紋路，「最後那次他把所有的光都亮出來了。然後那些東西退走了，他不見了。我胳膊上就多了這些。」
她說著，忽然抬頭看了李默一眼：「你也會那樣嗎？」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我會儘量不那樣。」
她點了點頭，好像對這個回答既沒有滿意也沒有失望，只是接受了。
他們決定在天亮之前再找一個新的落腳點。小影指了個方向——西北方有塊突出的岩脊，像一個倒扣的碗蓋在坡頂上，下面有片凹陷空間，足夠兩個人蜷進去。
到達岩脊下方時，天邊紅月的顏色已經變淺了一點，大概相當於深淵的「拂曉」。李默用乾枯的草莖和碎石子把入口稍微偽裝了一下，然後縮進那片不足兩米寬的凹陷里。小影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那條磨損的藤蔓毯子蓋在膝蓋上。
李默翻開手機。系統界面正常，電量71%，積分餘額26。新手獎勵10+砸甲蟲10+灰狐任務20=40，扣掉兌換現實時間和餅乾，剩26點。
他把積分規劃在心裡過了一遍：攢夠5點保底隨時能回現實，剩下21點用作應急兌換。不能再大手大腳了。
他正打算退出界面，忽然注意到屏幕最底部有一條極小的灰色文字連結，之前從沒見過：
【查看「烙印圖譜」】
他點了一下。屏幕切換成一張拓撲圖，中央是他自己的黑色烙印輪廓，外圍連著三條細線。每條線的末端都標記著一個名字：006（已斷裂）、005（灰狐，連接中）、004（異常信號，連接中）。
他拖動圖面放大，發現自己的烙印與006之間有一條交叉線——那條線途經一個小節點，節點上沒有編號，只有一個問號。他點了一下那個問號：
【該節點不屬於任何已知宿主。推測為「烙印載體」——未識別生命體。該載體與您的烙印序列共享67%同源性。】
李默盯著「未識別生命體」幾個字，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蜷縮著打盹的小影。
她的烙印和他共享67%。這條「未識別生命體」的線，指的就是她。
他退出了圖譜界面。但就在他合上手機的瞬間，餘光掃到另一條信息——那條從004延伸向他的虛線，末端標註了一行極小的字：
【該連接系通過「未識別生命體（載體）」的中轉建立。間接關聯。強度：中。】
小影是004和他之間的橋樑。那個女人——那個戴著004烙印的「非原主」——能找到灰狐，也許也能通過小影找到他。
李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地面上，閉上眼睛假寐。但腦子裡停不下來。
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小影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李默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那個人，姓陳的。他告訴我，每個被選中的人身上都有一個『開關』。找到了就能回去。」
李默睜開眼：「什麼開關？」
「我不知道。」小影仍然閉著眼睛，語氣半夢半醒，「他說那東西不在手機里，在人自己身上。他還說有的人一輩子都找不到，有的人很快就發現了。他說你是那種……很快就能發現的。」
李默愣了幾秒：「他說的『你』是指我？」
小影沒有回答。她蜷在藤蔓毯子裡，呼吸均勻下來，像是已經睡著了。李默盯著她那副瘦小的輪廓，在暗紅色的微光中一動不動。
陳教授知道他要來。三百多天前就安排小影在這裡等他。
李默重新翻看手機，再次打開烙印圖譜界面。他從自己的烙印節點往外拉，拉到了006那條斷裂線，順著斷裂線往前追溯，盡頭處是一個模糊的、標記為「001」的位置。
他點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行字：
【編號001：陳（姓名殘缺）。狀態：存活。位置：未定。】
【該宿主與「深淵系統」存在特殊綁定關係，當前權限等級高於所有後續宿主。】
【備註：001號自脫離系統主幹網絡後，已自行建立「信息孤島」。無法主動聯絡。】
李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長時間。
陳教授還活著。他以「信息孤島」的形式從系統內部脫鉤了，不在系統主幹網絡里，任何宿主都搜不到他。但他早就知道李默會來——早在三百多天前，他就把一個小女孩安置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她是不是一枚棋子？
手機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一條新推送彈出：
【深淵任務·中等（部分信息缺失）已發布。】
【任務內容：尋找「信息孤島」的入口坐標。】
【當前線索：001號最後一次被捕獲的坐標位於——遺忘之海邊緣。】
【任務獎勵：積分+50。解鎖「地圖」功能。】
【是否接受？是/否】
李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遺忘之海，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他沒有猶豫多久，就按下了「是」。
因為他知道，如果陳教授真的是在等他——那麼他必須找到他。也只有找到他，才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被卷進這局棋的。
他收起手機，靠著石壁閉上眼睛。小影的呼吸聲就在兩步之外，輕而均勻，像一個普通的孩子在睡覺。
但剛才圖譜上那行字他沒法忘——「該載體與您的烙印序列共享67%同源性」。而這67%，恰好比他和小影之間已知的67%多了一個百分號。
重複出現的67%。系統會算錯嗎？
他不確定。但他決定：下次見到灰狐，第一件要問的事，就是小影到底是誰。
但小影不見了。
他猛地站起來，掃視四周。水溝兩邊是坍塌的土坡，坡頂的灌木叢低低地覆蓋著一切。沒有腳印，沒有痕跡，沒有她蜷縮在某個角落的身影。
手機震動了一下，彈出一條通知：
【您已返回深淵位面。當前坐標：西側丘陵地帶，距原探索點約37米。】
【「共感印記」載體現位於您正北方約25米。狀態：靜止，無移動跡象。】
李默拔腿就跑。
他爬出土溝往北跑了四十來步，撥開一片齊腰的灰白色野草，在草叢深處找到了小影。她靠著一塊半埋地下的石頭坐著，膝蓋蜷到胸前，雙手疊放在腿面上，姿態比李默離開時更安靜。她抬起頭看見他跑過來，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
「你回來了。」
李默在她面前蹲下，上下打量了一遍。沒有新傷，沒有血跡，神色也還算穩定。他鬆了口氣：「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以為你出事了。」
「那邊有東西。」小影朝南邊偏了一下頭，「你走了之後，水溝上面有響動。我換了個位置。」
她沒有多解釋，語調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李默在她旁邊坐下來，背靠著那塊石頭，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發酸。現實那邊過去不到四十分鐘，深淵這邊的時間怎麼算的他不清楚，但身體上的疲勞是實打實的。
他沒有立刻追問灰狐交代的事情。先緩口氣。
沉默了幾分鐘。李默從口袋裡掏出那半塊臨走前從兌換商城換出來的壓縮餅乾，遞給小影。她接過去掰成兩半，一半還給他，一半撕開包裝小口咬。
李默也咬著餅乾，腦子裡卻在飛快整理信息。
灰狐說小影可能認識一個叫陳教授的人。003和004的事，006的死，那個「非原主」的女人……所有這些線索好像都繞著一個中心在轉——穿越者之間不是孤立的，每個人留下的烙印都能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他咬掉最後一口餅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儘量用一種隨意的語氣開口：「小影，你還記得一個姓陳的人嗎？年紀很大，男的。」
小影的咀嚼停了。她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然後看著李默，頓了兩三秒才回答：「陳……教授？」
李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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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影點了點頭。她沒往下說，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李默耐心等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很久以前了。他帶我走過一段路。後來他走得慢，走不動了，讓我先走。」
「他還在嗎？」
「不知道。」小影垂著眼睛，「他讓我往有紅色的光那邊走。說會有人來接我。我等了很久……然後你來了。」
她這句話說得又輕又平，但李默聽出了一層他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多想的意味——她等他，等了三百多天。
他沒有繼續追問陳教授的事。換了一個方向：「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帶你的人嗎？你說他為了保護你……」
「嗯。他用了太多次亮的。」小影抬手摸了摸手臂內側那道粗黑的紋路，「最後那次他把所有的光都亮出來了。然後那些東西退走了，他不見了。我胳膊上就多了這些。」
她說著，忽然抬頭看了李默一眼：「你也會那樣嗎？」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我會儘量不那樣。」
她點了點頭，好像對這個回答既沒有滿意也沒有失望，只是接受了。
他們決定在天亮之前再找一個新的落腳點。小影指了個方向——西北方有塊突出的岩脊，像一個倒扣的碗蓋在坡頂上，下面有片凹陷空間，足夠兩個人蜷進去。
到達岩脊下方時，天邊紅月的顏色已經變淺了一點，大概相當於深淵的「拂曉」。李默用乾枯的草莖和碎石子把入口稍微偽裝了一下，然後縮進那片不足兩米寬的凹陷里。小影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那條磨損的藤蔓毯子蓋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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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動圖面放大，發現自己的烙印與006之間有一條交叉線——那條線途經一個小節點，節點上沒有編號，只有一個問號。他點了一下那個問號：
【該節點不屬於任何已知宿主。推測為「烙印載體」——未識別生命體。該載體與您的烙印序列共享67%同源性。】
李默盯著「未識別生命體」幾個字，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蜷縮著打盹的小影。
她的烙印和他共享67%。這條「未識別生命體」的線，指的就是她。
他退出了圖譜界面。但就在他合上手機的瞬間，餘光掃到另一條信息——那條從004延伸向他的虛線，末端標註了一行極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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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影是004和他之間的橋樑。那個女人——那個戴著004烙印的「非原主」——能找到灰狐，也許也能通過小影找到他。
李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地面上，閉上眼睛假寐。但腦子裡停不下來。
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小影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李默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那個人，姓陳的。他告訴我，每個被選中的人身上都有一個『開關』。找到了就能回去。」
李默睜開眼：「什麼開關？」
「我不知道。」小影仍然閉著眼睛，語氣半夢半醒，「他說那東西不在手機里，在人自己身上。他還說有的人一輩子都找不到，有的人很快就發現了。他說你是那種……很快就能發現的。」
李默愣了幾秒：「他說的『你』是指我？」
小影沒有回答。她蜷在藤蔓毯子裡，呼吸均勻下來，像是已經睡著了。李默盯著她那副瘦小的輪廓，在暗紅色的微光中一動不動。
陳教授知道他要來。三百多天前就安排小影在這裡等他。
李默重新翻看手機，再次打開烙印圖譜界面。他從自己的烙印節點往外拉，拉到了006那條斷裂線，順著斷裂線往前追溯，盡頭處是一個模糊的、標記為「001」的位置。
他點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行字：
【編號001：陳（姓名殘缺）。狀態：存活。位置：未定。】
【該宿主與「深淵系統」存在特殊綁定關係，當前權限等級高於所有後續宿主。】
【備註：001號自脫離系統主幹網絡後，已自行建立「信息孤島」。無法主動聯絡。】
李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長時間。
陳教授還活著。他以「信息孤島」的形式從系統內部脫鉤了，不在系統主幹網絡里，任何宿主都搜不到他。但他早就知道李默會來——早在三百多天前，他就把一個小女孩安置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她是不是一枚棋子？
手機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一條新推送彈出：
【深淵任務·中等（部分信息缺失）已發布。】
【任務內容：尋找「信息孤島」的入口坐標。】
【當前線索：001號最後一次被捕獲的坐標位於——遺忘之海邊緣。】
【任務獎勵：積分+50。解鎖「地圖」功能。】
【是否接受？是/否】
李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遺忘之海，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他沒有猶豫多久，就按下了「是」。
因為他知道，如果陳教授真的是在等他——那麼他必須找到他。也只有找到他，才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被卷進這局棋的。
他收起手機，靠著石壁閉上眼睛。小影的呼吸聲就在兩步之外，輕而均勻，像一個普通的孩子在睡覺。
但剛才圖譜上那行字他沒法忘——「該載體與您的烙印序列共享67%同源性」。而這67%，恰好比他和小影之間已知的67%多了一個百分號。
重複出現的67%。系統會算錯嗎？
他不確定。但他決定：下次見到灰狐，第一件要問的事，就是小影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