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門內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的光稍微暗了一些。李默站在原地沒有動。那把椅子和坐在椅背上的身影之間隔著大約三四步的距離，中間的地面上鋪著排列整齊的深色方塊，表面有一層均勻的積塵，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背對著他的人沒有催促。過了大約五六秒之後才再次開口：「你現在身上有多少塊碎片了？」
李默把口袋裡的碎片數量在心中過了一遍：「004整塊、006半片、005兩塊、001一塊。總數夠拼環了，但005兩塊中有一塊是從右側路徑直接取到的，不是從你那裡拿的。」
「你拿到的那塊001碎片是複製的副本。」陳教授說，「真正的001碎片還在我這裡，但它的狀態比副本更複雜。」
陳教授抬了一下右手。那個動作很慢，像是手臂本身需要通過多層關節的協調才能完成一次小幅度的移動。他的手掌心朝上，掌心裡放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色薄片，邊緣有輕微的金色塗層殘留。那些殘留的金色塗層在暖光下泛著一層暗啞的光澤。
「這塊薄片已經部分融合進我的烙印里了。直接拿的話會觸發粘連反饋，導致整個碎片結構碎裂。要用你的手機接近它，讓它和系統的連接斷開，然後它才會自行脫落。」
李默從口袋裡拿出黑屏手機：「這部手機目前只有背面裂紋處有微弱能量反饋。能不能用？」
「用那半片006碎片墊在手機和我的手掌之間，讓碎片起到橋接作用。」陳教授說，「它的材質和系統終端的生產批次一致，能匹配通信頻段。」
李默從口袋裡取出006碎片，放在黑屏手機的背面，然後將手機靠近陳教授的手掌。三者的接觸面剛一貼合，碎片邊緣的金屬塗層開始發出微弱的金色閃光——持續約兩秒後熄滅。金色塗層剝落了大約三分之一，露出下方的深灰色基底。
他把薄片收入碎片分組區，與其他碎片隔離存放。現在他手裡有七件碎片。
李默收起手機和碎片，看著椅子上的背影：「你的信息孤島註銷之後，你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我註銷信息孤島之後，系統的定位掃描重新覆蓋了那片區域。但因為我的烙印序列已經被半剝離，系統沒有把我當作活躍宿主處理。它只標記了一段『殘留信號』，然後把它引導到最近的終端節點——就是你剛才通過的校驗層入口。」
「你在這裡等了多久？」
「從你離開信息孤島開始算，大約一直到你進入校驗層之前。時間不長。」
陳教授的身體沒有完全轉向李默。他在椅子上維持了原來的朝向，但頭部微微側過來了大約十五度。從那個角度，李默能看到他的側臉輪廓——比他在全息影像里的狀態瘦削很多，下頜線骨感明顯，眼眶周圍的皮膚緊貼骨骼。
「我剛才給你的碎片是001的副本。真正的001碎片已經不在任何穿越者手裡，它在000工作站的核心層里。」陳教授說，「你進入工作站之後，需要把它取出來。」
「工作站核心層的入口在哪？」
「東翼盡頭。你從這間房間的北牆出去，走到底，然後下兩層。工作站的核心層就在那片區域的最底部。」
李默走到房間北牆前。牆體表面看起來是完整的淺色面板，和之前的牆面不同，沒有任何縫隙或接縫。他在牆面上掃視了一圈，在一人高的高度上看到一處近似矩形的輕微凹陷。他用鑰匙順著凹陷邊緣劃了一圈，在底部劃到邊角時，那面牆從內部鬆動了。牆體向內側平移，露出一條通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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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陳教授：「你不走？」
「我走到這裡就走完了。」陳教授的聲音平穩，「這座建築不在我的路徑規劃里。你進去之後，會看到一道橫向裂縫。碎片的拼合環在裂縫下方使用。」
李默沒有再問。他推開門，跨過門檻。小影跟在他身後，門板在他身後自行合攏。
通道內壁的材質和剛才的房間一致，淺色面板，但表面分布著細密的條形凸起，像是功能性結構而不是裝飾。條形凸起沿通道軸向排列，間隔均勻，手摸上去有輕微的導引感。
走到通道中段時，右側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凹陷窗洞。窗洞內嵌著一塊半透明板，板面呈現舊式的設備界面布局，用穩定的線條劃分區域。界面上部分區域是亮著的，顯示著幾行簡短的文字。李默停下來看那幾行字：
「東翼入口——第56周期後未再啟動。北翼通道——已封堵。核心層——待訪問記錄。」
下面還有一行：「最後訪問：001——第38周期。」
001在第38周期之後就沒有再進入核心層。他把這個時間點和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對照了一下——003和004的事發生在更晚的周期，001的信息孤島是在那之後建立的。他在000工作站還能通行的時候進去過一次，之後就離開了。
他繼續往前走。通道在走了約幾分鐘後開始收窄，從一米五寬收縮到一臂寬。一側牆面上有一排連續的淺槽標點，間距相等。他邊走邊數，一共數到第七個淺槽標點時，通道重新放寬，前方是一個約十平米的房間。房間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實的暗灰色材料，表面有橫向的凹槽，凹槽的寬度和手機的厚度接近。
房間中央的地面上，鋪著一塊矩形的深色板材。板材表面有一圈環形凹槽，凹槽的四個等分點上各有一個安裝位，每個安裝位的形狀和他口袋裡的四份主碎片吻合。
他蹲下來確認凹槽的尺寸和排布方式。四個安裝位分別對應四個不同的形狀。他拿出碎片逐一比對。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通道入口的光線已經變暗了。備用手機屏幕上沒有跳出新信息。他蹲在板材前，把碎片從口袋裡取出來，按照安裝位的形狀逐一插入。
第一塊插入，板材表面亮起一圈暗色光。第二塊插入，光帶沿著環形凹槽前進了一段。第三塊插入後光帶覆蓋了四分之三。第四塊——他需要把001副本裝入最後一個安裝位。他拿著那塊薄片稍微調整了角度，把它平穩地放入槽內。
四塊就位後，板材表面的環形光帶完整閉合，光從暗色轉為偏冷的白色，持續了大約三秒後漸漸消退。板材中央區域微微下陷，露出一段向下的通道入口。
李默把四塊碎片從安裝位中取出收好。入口下方有均勻的暖黃色照明，通道底部距地面大約兩層樓的高度。
他側身沿通道內壁設有的踏腳位置下行。小影跟在他後面。落地後，腳下是堅硬的深灰色材料，踩上去沒有回音。正前方有一道橫向裂縫，寬度約一掌，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裂縫邊緣平整，像是被切割後分離形成的間隙。
他站在裂縫前。裂縫兩側的牆體材質相同，兩側之間的空隙正好能讓人側身通過。他側身擠入裂縫，在裂縫內部感覺到氣溫比外面低了幾度，空氣也更乾燥。
裂縫的長度約三四米，走出裂縫後進入了一片更大的空間。地面平坦開闊，比之前的任何室內空間都大，四壁材料色調統一，有微弱的冷白光從頂部和牆壁接縫處滲入。空間中央有一台低矮的設備，形狀近似正方體，邊長約一臂，表面覆蓋著一層均勻的灰白色塗層。塗層有幾處剝落，露出下方的深灰色殼體。
他走到那台設備前蹲下來。設備頂部有一塊面板，上面排列著多個規則的圓形接口。面板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陷區域，和其他接口不同，直徑和鑰匙長度相近。
備用手機屏幕在這時亮了起來，顯示出一行文字：「核心層中央控制器。001碎片位置：控制器下方。」他把手探到設備底部，摸到了一塊嵌在底座側面的薄片。他把它輕輕抽出，翻過來看——材料和剛才收到的001副本一致，邊緣的金色塗層保持完整。但它的顏色更深，表面刻著一行編號字符，字體瘦長，收尾銳利。
他把薄片放入口袋，和副本分開存放。
然後他站起來，後退一步，看了一眼設備面板上那個鑰匙長度的凹陷區域。鑰匙和這個孔位形狀一致。他取出鑰匙，慢慢插入，推到末端時，面板內發出一聲咬合確認音。
他正要拔出鑰匙，頭頂上方的裂縫方向傳來了一個聲音。不是陳教授的聲音，更遠，像從通道入口之外傳來的。那聲音很短，不像說話，更像撞擊。一次，然後停了。
背對著他的人沒有催促。過了大約五六秒之後才再次開口：「你現在身上有多少塊碎片了？」
李默把口袋裡的碎片數量在心中過了一遍：「004整塊、006半片、005兩塊、001一塊。總數夠拼環了，但005兩塊中有一塊是從右側路徑直接取到的，不是從你那裡拿的。」
「你拿到的那塊001碎片是複製的副本。」陳教授說，「真正的001碎片還在我這裡，但它的狀態比副本更複雜。」
陳教授抬了一下右手。那個動作很慢，像是手臂本身需要通過多層關節的協調才能完成一次小幅度的移動。他的手掌心朝上，掌心裡放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色薄片，邊緣有輕微的金色塗層殘留。那些殘留的金色塗層在暖光下泛著一層暗啞的光澤。
「這塊薄片已經部分融合進我的烙印里了。直接拿的話會觸發粘連反饋，導致整個碎片結構碎裂。要用你的手機接近它，讓它和系統的連接斷開，然後它才會自行脫落。」
李默從口袋裡拿出黑屏手機：「這部手機目前只有背面裂紋處有微弱能量反饋。能不能用？」
「用那半片006碎片墊在手機和我的手掌之間，讓碎片起到橋接作用。」陳教授說，「它的材質和系統終端的生產批次一致，能匹配通信頻段。」
李默從口袋裡取出006碎片，放在黑屏手機的背面，然後將手機靠近陳教授的手掌。三者的接觸面剛一貼合，碎片邊緣的金屬塗層開始發出微弱的金色閃光——持續約兩秒後熄滅。金色塗層剝落了大約三分之一，露出下方的深灰色基底。
他把薄片收入碎片分組區，與其他碎片隔離存放。現在他手裡有七件碎片。
李默收起手機和碎片，看著椅子上的背影：「你的信息孤島註銷之後，你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我註銷信息孤島之後，系統的定位掃描重新覆蓋了那片區域。但因為我的烙印序列已經被半剝離，系統沒有把我當作活躍宿主處理。它只標記了一段『殘留信號』，然後把它引導到最近的終端節點——就是你剛才通過的校驗層入口。」
「你在這裡等了多久？」
「從你離開信息孤島開始算，大約一直到你進入校驗層之前。時間不長。」
陳教授的身體沒有完全轉向李默。他在椅子上維持了原來的朝向，但頭部微微側過來了大約十五度。從那個角度，李默能看到他的側臉輪廓——比他在全息影像里的狀態瘦削很多，下頜線骨感明顯，眼眶周圍的皮膚緊貼骨骼。
「我剛才給你的碎片是001的副本。真正的001碎片已經不在任何穿越者手裡，它在000工作站的核心層里。」陳教授說，「你進入工作站之後，需要把它取出來。」
「工作站核心層的入口在哪？」
「東翼盡頭。你從這間房間的北牆出去，走到底，然後下兩層。工作站的核心層就在那片區域的最底部。」
李默走到房間北牆前。牆體表面看起來是完整的淺色面板，和之前的牆面不同，沒有任何縫隙或接縫。他在牆面上掃視了一圈，在一人高的高度上看到一處近似矩形的輕微凹陷。他用鑰匙順著凹陷邊緣劃了一圈，在底部劃到邊角時，那面牆從內部鬆動了。牆體向內側平移，露出一條通道入口。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他轉身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陳教授：「你不走？」
「我走到這裡就走完了。」陳教授的聲音平穩，「這座建築不在我的路徑規劃里。你進去之後，會看到一道橫向裂縫。碎片的拼合環在裂縫下方使用。」
李默沒有再問。他推開門，跨過門檻。小影跟在他身後，門板在他身後自行合攏。
通道內壁的材質和剛才的房間一致，淺色面板，但表面分布著細密的條形凸起，像是功能性結構而不是裝飾。條形凸起沿通道軸向排列，間隔均勻，手摸上去有輕微的導引感。
走到通道中段時，右側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凹陷窗洞。窗洞內嵌著一塊半透明板，板面呈現舊式的設備界面布局，用穩定的線條劃分區域。界面上部分區域是亮著的，顯示著幾行簡短的文字。李默停下來看那幾行字：
「東翼入口——第56周期後未再啟動。北翼通道——已封堵。核心層——待訪問記錄。」
下面還有一行：「最後訪問：001——第38周期。」
001在第38周期之後就沒有再進入核心層。他把這個時間點和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對照了一下——003和004的事發生在更晚的周期，001的信息孤島是在那之後建立的。他在000工作站還能通行的時候進去過一次，之後就離開了。
他繼續往前走。通道在走了約幾分鐘後開始收窄，從一米五寬收縮到一臂寬。一側牆面上有一排連續的淺槽標點，間距相等。他邊走邊數，一共數到第七個淺槽標點時，通道重新放寬，前方是一個約十平米的房間。房間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實的暗灰色材料，表面有橫向的凹槽，凹槽的寬度和手機的厚度接近。
房間中央的地面上，鋪著一塊矩形的深色板材。板材表面有一圈環形凹槽，凹槽的四個等分點上各有一個安裝位，每個安裝位的形狀和他口袋裡的四份主碎片吻合。
他蹲下來確認凹槽的尺寸和排布方式。四個安裝位分別對應四個不同的形狀。他拿出碎片逐一比對。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通道入口的光線已經變暗了。備用手機屏幕上沒有跳出新信息。他蹲在板材前，把碎片從口袋裡取出來，按照安裝位的形狀逐一插入。
第一塊插入，板材表面亮起一圈暗色光。第二塊插入，光帶沿著環形凹槽前進了一段。第三塊插入後光帶覆蓋了四分之三。第四塊——他需要把001副本裝入最後一個安裝位。他拿著那塊薄片稍微調整了角度，把它平穩地放入槽內。
四塊就位後，板材表面的環形光帶完整閉合，光從暗色轉為偏冷的白色，持續了大約三秒後漸漸消退。板材中央區域微微下陷，露出一段向下的通道入口。
李默把四塊碎片從安裝位中取出收好。入口下方有均勻的暖黃色照明，通道底部距地面大約兩層樓的高度。
他側身沿通道內壁設有的踏腳位置下行。小影跟在他後面。落地後，腳下是堅硬的深灰色材料，踩上去沒有回音。正前方有一道橫向裂縫，寬度約一掌，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裂縫邊緣平整，像是被切割後分離形成的間隙。
他站在裂縫前。裂縫兩側的牆體材質相同，兩側之間的空隙正好能讓人側身通過。他側身擠入裂縫，在裂縫內部感覺到氣溫比外面低了幾度，空氣也更乾燥。
裂縫的長度約三四米，走出裂縫後進入了一片更大的空間。地面平坦開闊，比之前的任何室內空間都大，四壁材料色調統一，有微弱的冷白光從頂部和牆壁接縫處滲入。空間中央有一台低矮的設備，形狀近似正方體，邊長約一臂，表面覆蓋著一層均勻的灰白色塗層。塗層有幾處剝落，露出下方的深灰色殼體。
他走到那台設備前蹲下來。設備頂部有一塊面板，上面排列著多個規則的圓形接口。面板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陷區域，和其他接口不同，直徑和鑰匙長度相近。
備用手機屏幕在這時亮了起來，顯示出一行文字：「核心層中央控制器。001碎片位置：控制器下方。」他把手探到設備底部，摸到了一塊嵌在底座側面的薄片。他把它輕輕抽出，翻過來看——材料和剛才收到的001副本一致，邊緣的金色塗層保持完整。但它的顏色更深，表面刻著一行編號字符，字體瘦長，收尾銳利。
他把薄片放入口袋，和副本分開存放。
然後他站起來，後退一步，看了一眼設備面板上那個鑰匙長度的凹陷區域。鑰匙和這個孔位形狀一致。他取出鑰匙，慢慢插入，推到末端時，面板內發出一聲咬合確認音。
他正要拔出鑰匙，頭頂上方的裂縫方向傳來了一個聲音。不是陳教授的聲音，更遠，像從通道入口之外傳來的。那聲音很短，不像說話，更像撞擊。一次，然後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