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跟上來的人
碎砂平原的邊緣是一片緩坡，坡度很淺，走起來不費力。李默帶著小影沿著緩坡下行，走了約二十分鐘之後，地面從碎砂變成了壓實的灰褐色泥土，上面開始出現零星的低矮灌木。灌木又矮又密，枝條橫生，走起來需要撥開。
有了遮擋物，李默的緊張感稍微降了一點。但他每隔幾分鐘就回頭看一眼身後。平原方向地平線空曠，碎砂層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灰濛濛的光，看不到任何移動的物體。
小影走在他前面，撥開一根橫在路中間的枝條，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李默問。
「前面有人。」
李默側身繞過灌木，順著小影的視線看過去。前方大約三十米處，一棵比周圍大一圈的灰褐色灌木底下，坐著一個女人。深灰色舊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四十歲上下的臉，眉眼輪廓柔和但目光直白。她坐在灌木根旁，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像在等人。
李默認得她。第7章夜裡在老廠房外見過一面，雖然當時只看到一個輪廓，但那件外套和那道平靜得不正常的聲線，他都記得。
003號。或者更準確地說——003號的屍體，被004的烙印碎片操控著。
女人看見他們出現，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走挺快。」
李默停下腳步。小影退到他身側半步，兩人的站位形成一個極小的夾角，能把來路和前方同時納入視野。
「你是來要人的。」李默說。他沒有用問句。
女人看著他，那雙眼睛平和得沒有波動：「你帶著我女兒的烙印。我來確認她怎麼樣。」
「她很好。」李默沒有鬆口，「你用什麼身份確認？她母親的身體還是她母親的烙印？」
女人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極淡：「你比005直接多了。他跟我繞了四十多分鐘才問出這句話。」
她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上的土。身高大約一米六出頭，但站姿很穩，像一棵重心極低的樹。
「這副身體是003的。我借來用。她本人已經走了。但留下來的那部分烙印里有她的記憶碎片，我知道她一直在找她女兒。」女人看著李默身後的小影，「我不是來搶她的。我只是來看一眼她還好不好。」
李默沒有讓開。
「004的碎片在你身上，對吧？」他說，「你用的是003的身體，戴的是004的烙印。那你是誰？」
女人偏了偏頭，認真想了兩秒：「我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你叫我L就行。我原來是003和004的朋友，他們穿過來的時候我也在。我死得比他們早，但我的意識粘在004的烙印上，跟著它一起轉移到了003的身體裡。」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歷史，但信息量炸得李默頭皮發麻。
「你是第幾個？」
「我沒編號。我過來的時候系統還不叫深淵系統，那時候只有一團能量在挑人。003和004過來之後才有編號。我從頭到尾就是個影子，掛在別人的烙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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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目光再次轉向小影。這一次沒有繞彎子：「小姑娘，你胳膊上的烙印里有一塊是你媽從自己身上剝下來的。那塊東西本來會害你，被人用另一種能量壓住了。現在那個壓制正在鬆動。」
小影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頭看著L，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看不出恐懼。
李默擋在小影身前：「你說這些想幹什麼？」
「想告訴你，我的時間不多了。」L把手腕翻過來，露出那片密如蛛網的烙印。紋路邊緣正在發白，像褪了色。「004的碎片開始脫離這具身體了。它待不了多久了。等它完全脫落，這副身體會徹底失效，我也會跟著散掉。」
「所以在散掉之前，你要把小影帶走？」李默問。
L搖頭：「帶不走。我已經沒有足夠的能量維持長距離移動了。我要告訴你的是——等我的烙印完全脫落後，那團碎片會自己去找它真正的主人。它會找到你身邊那個小姑娘。」
李默攥緊了口袋裡的信物碎片。那塊004的原始碎片還在口袋裡，微微發熱。
「你有辦法阻止它？」他問。
「沒有阻止的辦法。但有延緩的辦法。」L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隔空拋了過來。李默接住，那是另一塊灰黑色的碎片，大小和他口袋裡的那塊差不多，但顏色更深，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掰下來的。
L說：「004的碎片三塊。一塊在我身上，一塊在你口袋裡，一塊埋在平原地下。我身上這塊脫落後會優先飛向能量密度最高的同類——就是你口袋裡那塊。兩塊合起來之後才會去找小影。」
她看著他：「你口袋裡那塊和地下那塊之間有共鳴。如果你能趕在脫落之前把地下那塊取出來，讓兩塊先在你手裡合併，延遲它們融合進小影體內的速度。」
李默攥著那塊新碎片：「取出來？那是四十米深的地底，上面壓著一層角質殼，底下是活的。」
「對。」L淡淡地說，「所以我說的不是『容易的事』。我說的是『唯一能延緩的事』。」
灌木叢里的風停了一陣。小影從李默身後走出來，走到距離L大約三四步遠的位置，站住了。她看著L的臉，看了很長時間。
L低頭看她。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靜默持續了四五秒。然後L開口了，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點波動：「你長得像你媽。」
小影沒有回應這句話。她只是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露出那片烙印。紋路在暗光下泛著淺淡的色澤。
「它最近一直在動。」小影說，「安靜不下來。」
L看著她手臂上的紋路，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被她壓下去了：「嗯。它在找你媽的身體。你媽的身體是我這副——但不是活的。所以它找不到落腳點，一直在遊蕩。」
「它會痛嗎？」小影問。
L怔了一下。她顯然沒有想到小影會問這個。沉默了片刻之後她說：「……碎片本身沒有感知。但你身上連著的那部分會。所以如果你感到胳膊裡面一陣一陣發緊，那說明它正在往這附近靠。」
小影點了點頭，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臂，退回到李默身邊。
李默看著L：「地下那塊碎片，要怎麼取？」
「找到它的入口。」L蹲下來，用手指在泥土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碎砂平原被畫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圓心位置標了一個叉，「我最後一次感覺到它在動的時候，震源偏東南方向約七十米。那個位置的表面有一條不連續的裂縫，比你看到的其他褶皺都要寬。那下面有通道。」
「通道通到哪裡？」
「不知道。我沒下去過。」L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但004的烙印碎片在那下面待了很久了，它不會主動攻擊攜帶同類烙印的人。你身上有我的碎片和你口袋裡的那塊——這兩樣能保你一段路。」
李默把兩塊碎片都拿出來，一左一右托在掌心裡。兩塊大小不同、顏色深淺不同，但放在一起時，邊緣的暗紅色紋路開始同步閃爍，像兩顆心跳在互相校準。
他收好碎片：「你還有多久？」
「快的話兩到三天。慢的話五到七天。」L把雙手插回外套口袋裡，「所以你得在三天內解決。」
她沒有再多說。最後看了小影一眼，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慢慢走回去了。
L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叢深處之後，小影站了很久才動。
李默蹲下來，把兩塊碎片並排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觀察。它們在互相感應——紋路閃動的頻率完全同步，像兩顆心臟搭上了同一根導線。他拿起其中一塊靠近另一塊，兩塊在距離一指寬時產生了明顯的吸力，像磁鐵碰到鐵。
他沒有讓它們完全碰在一起。L說了，三塊合一才有問題，兩塊提前合了等於在加速。
他把兩塊碎片分開放進兩個口袋，拉開物理距離。感應減弱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斷。
「我們回去嗎？」小影問。
李默沒有馬上回答。他腦子裡在翻地圖。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回到碎砂平原、找到那條裂縫、下到四十米深處、取出碎片——來回至少需要一天半。加上裂縫所在位置靠近那個休眠體，地下的搏動信號會不會再次激活，都是未知數。
但L說三天。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回去。但不在晚上走，天亮之後動身。那個地底的東西對移動更敏感。」
小影點了點頭。她撿了一根乾枯的灌木枝，在地上畫了一條線，線的兩端各畫一個圈。李默認出其中一個圈是B7，另一個圈是碎砂平原中心。
她指著平原中心的圈：「這裡。你進去的時候，我在外面等。我不下去。」
「你不下去？」
「它認得我。」小影說，「我靠近它會醒得更厲害。我在外面等你。」
李默看著她，沉默了數秒。然後他點頭。
他靠著灌木坐下來，閉上眼睛，把兩塊碎片的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口袋裡那塊是L剛給的，灰黑色、邊緣參差；另一塊是陳教授通過灰狐轉交的，顏色稍淺、表面光滑。兩塊碎片加起來，004烙印的三分之二已經在他手裡了。
三天之內拿到地下那塊，三塊合一——然後才有機會去地圖中心那個問號。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灰色齒輪圖標緩緩轉著，信物屏蔽效果還在。但電量又掉了一點，67%。
他關掉屏幕，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灌木叢外的暗紅色天光又變淡了一些，深淵的夜晚又要來了。
而在離他們大約一公里外的灌木叢邊緣，L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他們所在的方向。她的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手腕內側那片烙印，邊緣的白化區域又擴大了一小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說話，繼續朝北走了。
走了十幾步之後，她停下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微微偏頭，目光投向碎砂平原方向。片刻之後，她低聲說了一句：「……你醒了。」
然後她把外套領子立起來，加快了腳步。
有了遮擋物，李默的緊張感稍微降了一點。但他每隔幾分鐘就回頭看一眼身後。平原方向地平線空曠，碎砂層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灰濛濛的光，看不到任何移動的物體。
小影走在他前面，撥開一根橫在路中間的枝條，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李默問。
「前面有人。」
李默側身繞過灌木，順著小影的視線看過去。前方大約三十米處，一棵比周圍大一圈的灰褐色灌木底下，坐著一個女人。深灰色舊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四十歲上下的臉，眉眼輪廓柔和但目光直白。她坐在灌木根旁，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像在等人。
李默認得她。第7章夜裡在老廠房外見過一面，雖然當時只看到一個輪廓，但那件外套和那道平靜得不正常的聲線，他都記得。
003號。或者更準確地說——003號的屍體，被004的烙印碎片操控著。
女人看見他們出現，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走挺快。」
李默停下腳步。小影退到他身側半步，兩人的站位形成一個極小的夾角，能把來路和前方同時納入視野。
「你是來要人的。」李默說。他沒有用問句。
女人看著他，那雙眼睛平和得沒有波動：「你帶著我女兒的烙印。我來確認她怎麼樣。」
「她很好。」李默沒有鬆口，「你用什麼身份確認？她母親的身體還是她母親的烙印？」
女人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極淡：「你比005直接多了。他跟我繞了四十多分鐘才問出這句話。」
她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上的土。身高大約一米六出頭，但站姿很穩，像一棵重心極低的樹。
「這副身體是003的。我借來用。她本人已經走了。但留下來的那部分烙印里有她的記憶碎片，我知道她一直在找她女兒。」女人看著李默身後的小影，「我不是來搶她的。我只是來看一眼她還好不好。」
李默沒有讓開。
「004的碎片在你身上，對吧？」他說，「你用的是003的身體，戴的是004的烙印。那你是誰？」
女人偏了偏頭，認真想了兩秒：「我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你叫我L就行。我原來是003和004的朋友，他們穿過來的時候我也在。我死得比他們早，但我的意識粘在004的烙印上，跟著它一起轉移到了003的身體裡。」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歷史，但信息量炸得李默頭皮發麻。
「你是第幾個？」
「我沒編號。我過來的時候系統還不叫深淵系統，那時候只有一團能量在挑人。003和004過來之後才有編號。我從頭到尾就是個影子，掛在別人的烙印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說完這句話，目光再次轉向小影。這一次沒有繞彎子：「小姑娘，你胳膊上的烙印里有一塊是你媽從自己身上剝下來的。那塊東西本來會害你，被人用另一種能量壓住了。現在那個壓制正在鬆動。」
小影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頭看著L，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看不出恐懼。
李默擋在小影身前：「你說這些想幹什麼？」
「想告訴你，我的時間不多了。」L把手腕翻過來，露出那片密如蛛網的烙印。紋路邊緣正在發白，像褪了色。「004的碎片開始脫離這具身體了。它待不了多久了。等它完全脫落，這副身體會徹底失效，我也會跟著散掉。」
「所以在散掉之前，你要把小影帶走？」李默問。
L搖頭：「帶不走。我已經沒有足夠的能量維持長距離移動了。我要告訴你的是——等我的烙印完全脫落後，那團碎片會自己去找它真正的主人。它會找到你身邊那個小姑娘。」
李默攥緊了口袋裡的信物碎片。那塊004的原始碎片還在口袋裡，微微發熱。
「你有辦法阻止它？」他問。
「沒有阻止的辦法。但有延緩的辦法。」L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隔空拋了過來。李默接住，那是另一塊灰黑色的碎片，大小和他口袋裡的那塊差不多，但顏色更深，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掰下來的。
L說：「004的碎片三塊。一塊在我身上，一塊在你口袋裡，一塊埋在平原地下。我身上這塊脫落後會優先飛向能量密度最高的同類——就是你口袋裡那塊。兩塊合起來之後才會去找小影。」
她看著他：「你口袋裡那塊和地下那塊之間有共鳴。如果你能趕在脫落之前把地下那塊取出來，讓兩塊先在你手裡合併，延遲它們融合進小影體內的速度。」
李默攥著那塊新碎片：「取出來？那是四十米深的地底，上面壓著一層角質殼，底下是活的。」
「對。」L淡淡地說，「所以我說的不是『容易的事』。我說的是『唯一能延緩的事』。」
灌木叢里的風停了一陣。小影從李默身後走出來，走到距離L大約三四步遠的位置，站住了。她看著L的臉，看了很長時間。
L低頭看她。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靜默持續了四五秒。然後L開口了，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點波動：「你長得像你媽。」
小影沒有回應這句話。她只是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露出那片烙印。紋路在暗光下泛著淺淡的色澤。
「它最近一直在動。」小影說，「安靜不下來。」
L看著她手臂上的紋路，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被她壓下去了：「嗯。它在找你媽的身體。你媽的身體是我這副——但不是活的。所以它找不到落腳點，一直在遊蕩。」
「它會痛嗎？」小影問。
L怔了一下。她顯然沒有想到小影會問這個。沉默了片刻之後她說：「……碎片本身沒有感知。但你身上連著的那部分會。所以如果你感到胳膊裡面一陣一陣發緊，那說明它正在往這附近靠。」
小影點了點頭，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臂，退回到李默身邊。
李默看著L：「地下那塊碎片，要怎麼取？」
「找到它的入口。」L蹲下來，用手指在泥土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碎砂平原被畫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圓心位置標了一個叉，「我最後一次感覺到它在動的時候，震源偏東南方向約七十米。那個位置的表面有一條不連續的裂縫，比你看到的其他褶皺都要寬。那下面有通道。」
「通道通到哪裡？」
「不知道。我沒下去過。」L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但004的烙印碎片在那下面待了很久了，它不會主動攻擊攜帶同類烙印的人。你身上有我的碎片和你口袋裡的那塊——這兩樣能保你一段路。」
李默把兩塊碎片都拿出來，一左一右托在掌心裡。兩塊大小不同、顏色深淺不同，但放在一起時，邊緣的暗紅色紋路開始同步閃爍，像兩顆心跳在互相校準。
他收好碎片：「你還有多久？」
「快的話兩到三天。慢的話五到七天。」L把雙手插回外套口袋裡，「所以你得在三天內解決。」
她沒有再多說。最後看了小影一眼，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慢慢走回去了。
L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叢深處之後，小影站了很久才動。
李默蹲下來，把兩塊碎片並排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觀察。它們在互相感應——紋路閃動的頻率完全同步，像兩顆心臟搭上了同一根導線。他拿起其中一塊靠近另一塊，兩塊在距離一指寬時產生了明顯的吸力，像磁鐵碰到鐵。
他沒有讓它們完全碰在一起。L說了，三塊合一才有問題，兩塊提前合了等於在加速。
他把兩塊碎片分開放進兩個口袋，拉開物理距離。感應減弱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斷。
「我們回去嗎？」小影問。
李默沒有馬上回答。他腦子裡在翻地圖。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回到碎砂平原、找到那條裂縫、下到四十米深處、取出碎片——來回至少需要一天半。加上裂縫所在位置靠近那個休眠體，地下的搏動信號會不會再次激活，都是未知數。
但L說三天。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回去。但不在晚上走，天亮之後動身。那個地底的東西對移動更敏感。」
小影點了點頭。她撿了一根乾枯的灌木枝，在地上畫了一條線，線的兩端各畫一個圈。李默認出其中一個圈是B7，另一個圈是碎砂平原中心。
她指著平原中心的圈：「這裡。你進去的時候，我在外面等。我不下去。」
「你不下去？」
「它認得我。」小影說，「我靠近它會醒得更厲害。我在外面等你。」
李默看著她，沉默了數秒。然後他點頭。
他靠著灌木坐下來，閉上眼睛，把兩塊碎片的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口袋裡那塊是L剛給的，灰黑色、邊緣參差；另一塊是陳教授通過灰狐轉交的，顏色稍淺、表面光滑。兩塊碎片加起來，004烙印的三分之二已經在他手裡了。
三天之內拿到地下那塊，三塊合一——然後才有機會去地圖中心那個問號。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灰色齒輪圖標緩緩轉著，信物屏蔽效果還在。但電量又掉了一點，67%。
他關掉屏幕，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灌木叢外的暗紅色天光又變淡了一些，深淵的夜晚又要來了。
而在離他們大約一公里外的灌木叢邊緣，L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他們所在的方向。她的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手腕內側那片烙印，邊緣的白化區域又擴大了一小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說話，繼續朝北走了。
走了十幾步之後，她停下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微微偏頭，目光投向碎砂平原方向。片刻之後，她低聲說了一句：「……你醒了。」
然後她把外套領子立起來，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