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各懷鬼胎
魯密軍中，達馬特·哈利勒帕夏同樣在觀察著明軍。
他的身旁，耶尼切里埃及統領薩比爾·阿尤甫，以及謝赫·巴拉德、曼蘇拉貝伊、艾爾丁貝伊等馬穆魯克貝伊和將軍，一行數十人都騎在高頭大馬上，各自舉著望遠鏡或捲起手掌搭在額前，望著對面那片正在列陣的明軍。
前幾日還在薩拉丁堡里信心滿滿的眾人，此刻望著從黃沙中緩緩走出的明軍，臉上的笑意都漸漸斂了。
只見明軍步騎分明，三列橫隊緩緩展開，雖是長途跋涉之後，陣型卻絲毫不亂。
槍矛如林，旗幟鮮明，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埃及有句老話：沙漠裡的獵人從來不會因為獵物看起來虛弱便貿然撲上去，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瀕死的獵物往往也是最危險的。
在這片土地上活下來的人都明白，能夠在沙漠裡走上十幾日，還能保持完整陣型的軍隊，絕不會是什麼軟柿子。
哈利勒帕夏看著那些從沙漠邊緣緩緩走出的明軍隊列，原本還帶著幾分輕慢的眼神漸漸凝重起來。
本以為穿越荒漠之後的明軍應該是一群脫力的疲兵，隊列散亂、士氣低落，可眼前這支隊伍雖然滿身塵土，陣型卻絲毫不亂。
他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東方人……不簡單啊。」
沒有人接話，就連此前在議事廳中叫得最凶的曼蘇拉貝伊，此刻也不由收斂了笑容。
他眯著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一言不發地打量著對面那片森嚴的軍陣。
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與阿拉伯的部族、沙漠的匪幫、奧斯曼的駐軍都交過手，眼光還是有的。
這支軍隊在荒漠裡走了十幾天，隊列卻還能保持得如此整齊，絕不是普通的烏合之眾。
隊伍中一片沉默，幾個貝伊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
若對面真的是一群散兵游勇，他們恐怕早就嗷嗷叫著衝上去了；可對面的明軍陣型嚴整、火炮列陣、騎兵兩翼待發，誰都不是傻子，沒人願意當那個出頭鳥。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艾爾丁貝伊瞥了一眼身旁的曼蘇拉貝伊，忽然笑了出來。
這幾日他可沒少受曼蘇拉的調侃，如今見對方臉色陰沉，忽然覺得心頭吐了一口惡氣。
艾爾丁故意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喲，我們的曼蘇拉貝伊怎麼突然一言不發了？」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前幾日在薩拉丁堡里，不是還在吹噓自己麾下的勇士如何勇猛？要讓東方人知道馬穆魯克的勇武？怎麼如今見了這群明國人，反倒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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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蘇拉貝伊的臉色頓時漲紅，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當然知道艾爾丁是在故意激自己。
若是平日裡，他根本懶得理會，可如今周圍站著的都是埃及各方勢力的頭面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若是承認害怕，那以後還有什麼臉面統領自己的馬穆魯克騎兵？
可若是真答應第一個衝上去……
曼蘇拉貝伊看了一眼遠處的明軍陣列，心中又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這支軍隊，似乎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更加危險。
「哼！誰說我怕了？」
他最終還是冷哼一聲，「不過是一群遠道而來的東方人罷了。」
「是嗎？」
艾爾丁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就在兩人針鋒相對的時候，哈利勒帕夏心中卻早已經將這群人罵了個遍。
一個個嘴上吹得天花亂墜，看到好處便像鬣狗一樣紛紛往上撲，看到硬骨頭便一個個把頭埋進沙子裡當鴕鳥。
可眼下他還要靠這些人抵擋明軍，發作不得。
他壓下火氣，沉聲道：「諸位！明軍行軍十餘日，人困馬乏，已經是強弩之末，如今強撐著維持陣勢，恐怕也是想讓我們知難而退！」
「今日若不趁此機會動手，放任他們在平原上緩過氣來，休整幾日，到時候咱們要面對的，可就是一支養精蓄銳的大軍！到時候，誰能擋得住他們？」
這句話讓眾人的神色都變了變，哈利勒帕夏隨即將目光落到曼蘇拉貝伊身上。
「曼蘇拉貝伊，你兵強馬壯，麾下勇士驍勇善戰，是諸貝伊中實力最雄厚的，不如就由你打頭陣，為我等試探一下明軍的虛實，如何？」
「至於戰利品和功勞，自然按照出力多少來分。」
說到最後，他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想來，曼蘇拉貝伊身為馬穆魯克最勇猛的戰士，總不至於畏懼這些遠道而來的東方人吧？」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貝伊立刻跟著附和，「就是，曼蘇拉貝伊，讓這些東方人知道知道馬穆魯克騎兵的威力！」
「說不定就是一群花架子，一衝就垮了。」
「曼蘇拉貝伊的騎兵可是能頂著箭雨衝鋒的，區區火槍，怕什麼？」
面對眾人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曼蘇拉貝伊咬著牙，心裡把哈利勒帕夏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不是傻子，方才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說，可真要讓他獨個兒衝上去，他心裡也沒底。
他心頭正糾結之際，一旁的謝赫·巴拉德開口了：
「馬穆魯克的勇武固然不容置疑，但眼下大敵當前，並非逞匹夫之勇的時候。」他看了曼蘇拉貝伊一眼，又看了看眾人，「哈利勒帕夏說的有道理，此事絕不能讓曼蘇拉貝伊一人獨擔！」
「此戰，就由曼蘇拉貝伊打頭陣，我率本部人馬居左翼策應。其他人分列右翼和中軍兩側，哈利勒帕夏坐鎮中軍。」
「只要曼蘇拉貝伊撕開明軍前鋒，我等便立即全軍壓上，趁勢將這些東方人徹底擊潰。若是明軍實在強悍，也好有個接應！」
眾人互相看了看，心裡雖然各有盤算，一時卻找不出反對的理由，紛紛點頭應下。
「就按謝赫貝伊說的辦。」
曼蘇拉向謝赫貝伊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氣，撥馬轉身，對身旁的傳令兵沉聲道：
「傳令，前軍出擊，試探明軍虛實！」
隨著一陣低沉的號角聲響起，魯密軍陣開始緩緩移動。
五千餘貝都因輕騎兵從魯密聯軍的左翼緩緩壓出，戰馬踩在巴薩亭平原的沙土上，揚起的塵埃遮住了半邊天空。
他們並沒有立即發動衝鋒，而是保持著隊形，一點一點向前壓來。
他的身旁，耶尼切里埃及統領薩比爾·阿尤甫，以及謝赫·巴拉德、曼蘇拉貝伊、艾爾丁貝伊等馬穆魯克貝伊和將軍，一行數十人都騎在高頭大馬上，各自舉著望遠鏡或捲起手掌搭在額前，望著對面那片正在列陣的明軍。
前幾日還在薩拉丁堡里信心滿滿的眾人，此刻望著從黃沙中緩緩走出的明軍，臉上的笑意都漸漸斂了。
只見明軍步騎分明，三列橫隊緩緩展開，雖是長途跋涉之後，陣型卻絲毫不亂。
槍矛如林，旗幟鮮明，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埃及有句老話：沙漠裡的獵人從來不會因為獵物看起來虛弱便貿然撲上去，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瀕死的獵物往往也是最危險的。
在這片土地上活下來的人都明白，能夠在沙漠裡走上十幾日，還能保持完整陣型的軍隊，絕不會是什麼軟柿子。
哈利勒帕夏看著那些從沙漠邊緣緩緩走出的明軍隊列，原本還帶著幾分輕慢的眼神漸漸凝重起來。
本以為穿越荒漠之後的明軍應該是一群脫力的疲兵，隊列散亂、士氣低落，可眼前這支隊伍雖然滿身塵土，陣型卻絲毫不亂。
他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東方人……不簡單啊。」
沒有人接話，就連此前在議事廳中叫得最凶的曼蘇拉貝伊，此刻也不由收斂了笑容。
他眯著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一言不發地打量著對面那片森嚴的軍陣。
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與阿拉伯的部族、沙漠的匪幫、奧斯曼的駐軍都交過手，眼光還是有的。
這支軍隊在荒漠裡走了十幾天，隊列卻還能保持得如此整齊，絕不是普通的烏合之眾。
隊伍中一片沉默，幾個貝伊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
若對面真的是一群散兵游勇，他們恐怕早就嗷嗷叫著衝上去了；可對面的明軍陣型嚴整、火炮列陣、騎兵兩翼待發，誰都不是傻子，沒人願意當那個出頭鳥。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艾爾丁貝伊瞥了一眼身旁的曼蘇拉貝伊，忽然笑了出來。
這幾日他可沒少受曼蘇拉的調侃，如今見對方臉色陰沉，忽然覺得心頭吐了一口惡氣。
艾爾丁故意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喲，我們的曼蘇拉貝伊怎麼突然一言不發了？」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前幾日在薩拉丁堡里，不是還在吹噓自己麾下的勇士如何勇猛？要讓東方人知道馬穆魯克的勇武？怎麼如今見了這群明國人，反倒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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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承認害怕，那以後還有什麼臉面統領自己的馬穆魯克騎兵？
可若是真答應第一個衝上去……
曼蘇拉貝伊看了一眼遠處的明軍陣列，心中又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這支軍隊，似乎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更加危險。
「哼！誰說我怕了？」
他最終還是冷哼一聲，「不過是一群遠道而來的東方人罷了。」
「是嗎？」
艾爾丁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就在兩人針鋒相對的時候，哈利勒帕夏心中卻早已經將這群人罵了個遍。
一個個嘴上吹得天花亂墜，看到好處便像鬣狗一樣紛紛往上撲，看到硬骨頭便一個個把頭埋進沙子裡當鴕鳥。
可眼下他還要靠這些人抵擋明軍，發作不得。
他壓下火氣，沉聲道：「諸位！明軍行軍十餘日，人困馬乏，已經是強弩之末，如今強撐著維持陣勢，恐怕也是想讓我們知難而退！」
「今日若不趁此機會動手，放任他們在平原上緩過氣來，休整幾日，到時候咱們要面對的，可就是一支養精蓄銳的大軍！到時候，誰能擋得住他們？」
這句話讓眾人的神色都變了變，哈利勒帕夏隨即將目光落到曼蘇拉貝伊身上。
「曼蘇拉貝伊，你兵強馬壯，麾下勇士驍勇善戰，是諸貝伊中實力最雄厚的，不如就由你打頭陣，為我等試探一下明軍的虛實，如何？」
「至於戰利品和功勞，自然按照出力多少來分。」
說到最後，他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想來，曼蘇拉貝伊身為馬穆魯克最勇猛的戰士，總不至於畏懼這些遠道而來的東方人吧？」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貝伊立刻跟著附和，「就是，曼蘇拉貝伊，讓這些東方人知道知道馬穆魯克騎兵的威力！」
「說不定就是一群花架子，一衝就垮了。」
「曼蘇拉貝伊的騎兵可是能頂著箭雨衝鋒的，區區火槍，怕什麼？」
面對眾人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曼蘇拉貝伊咬著牙，心裡把哈利勒帕夏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不是傻子，方才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說，可真要讓他獨個兒衝上去，他心裡也沒底。
他心頭正糾結之際，一旁的謝赫·巴拉德開口了：
「馬穆魯克的勇武固然不容置疑，但眼下大敵當前，並非逞匹夫之勇的時候。」他看了曼蘇拉貝伊一眼，又看了看眾人，「哈利勒帕夏說的有道理，此事絕不能讓曼蘇拉貝伊一人獨擔！」
「此戰，就由曼蘇拉貝伊打頭陣，我率本部人馬居左翼策應。其他人分列右翼和中軍兩側，哈利勒帕夏坐鎮中軍。」
「只要曼蘇拉貝伊撕開明軍前鋒，我等便立即全軍壓上，趁勢將這些東方人徹底擊潰。若是明軍實在強悍，也好有個接應！」
眾人互相看了看，心裡雖然各有盤算，一時卻找不出反對的理由，紛紛點頭應下。
「就按謝赫貝伊說的辦。」
曼蘇拉向謝赫貝伊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氣，撥馬轉身，對身旁的傳令兵沉聲道：
「傳令，前軍出擊，試探明軍虛實！」
隨著一陣低沉的號角聲響起，魯密軍陣開始緩緩移動。
五千餘貝都因輕騎兵從魯密聯軍的左翼緩緩壓出，戰馬踩在巴薩亭平原的沙土上，揚起的塵埃遮住了半邊天空。
他們並沒有立即發動衝鋒，而是保持著隊形，一點一點向前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