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不是沛公,你也沒項羽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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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我不是沛公,你也沒項羽之勇

  魯府宴請,名堂眾多,有燕宴、慶宴、賜宴、雅宴。

  凡藩王宴群臣,各依其故,定其名,書於柬。

  今天的宴,本應是雅宴,可朱以派非得定為賜宴,還讓太監吼了一嗓子。

  然後落座。

  座位是王府給安排的,按品級從高到低排列,這沒問題。

  但是,趙誠明的知縣與尼澄的知縣平級,朱以派卻讓趙誠明坐在尼澄前面。

  現在許多人都知道趙誠明和尼澄私下交好,平日趙誠明管尼澄叫兄長,尼澄管趙誠明叫賢弟。

  賢弟坐到了兄長前頭。

  尼澄臉色有些不自然。

  趙誠明不管那麼多,想給尼澄讓位置,然而見管事太監安泰如盯著,他心裡一動,按照原位坐了上去。

  尼澄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朱以派坐在了「寶座」位置。

  開始上菜。

  魯府宴請,宴席規格分兩種,一種是上宴,一種是中宴。

  沒有下宴。

  上宴宴請三品以上官員,中宴宴請四品以下。

  趙誠明他們,自然只能得到中宴待遇:葷素八品,酒2種。

  大家都帶了禮物上門,趙誠明也是如此。

  趙誠明看著眼前的酒杯和酒瓶,忽然起身說:「大王,諸位長官,下官對酒水頗有研究,恰好帶了數種。不同酒水用不同酒杯,今日一併獻上。」

  說罷起身往外走,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郭綜合,郭綜合推著一個小車子,有四個小輪子。

  車子上面裝著各種酒瓶和酒杯。

  趙誠明一一介紹:「此為啤酒,須用啤酒杯。」

  啤酒杯是加厚的大肚扎啤杯,沒有把手。

  「此為果啤,亦用啤酒杯。」

  「此為乾紅葡萄酒,須用夜光杯。」

  「此為白干葡萄酒,須用酒盅。」

  「此為————」

  趙誠明一一介紹完,對安泰如說:「還請公公給大王與諸位長官配置酒水酒杯。」

  叫的很恭敬,但語氣又像是在吩咐自家下人,還故意讓郭綜合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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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泰如氣的咬牙切齒,望向了朱以派。

  朱以派面無表情,然後忽然笑了,朝安泰如點點頭。

  安泰如這才讓太監宮娥忙活。

  然後開始上菜。

  張堪全程冷著臉,而且是對著趙誠明冷臉,仿佛趙誠明欠他錢一樣。

  他臉越冷,朱以派似乎越開心。

  宮繼蘭眼角餘光瞟了瞟眾人反應,笑說:「誠明,你果然深通酒藝!飲酒竟有這許多講究,葡萄酒尚分紅白二種,那啤酒本官更是聞所未聞!」

  儼然長輩對後輩說話。

  除了表示親近外,也是想對眾人說:這是我後輩,後學末進,你們就算對他有意見,此時多少給我幾分薄面。

  趙誠明明白張堪是故意演的。

  他不以為意,朝宮繼蘭拱手:「下官時常釀酒,多有嘗試,若有宮知府喜歡的,下官命人給送到府上。」

  「好說好說————」宮繼蘭樂呵呵的說。

  然後開始上菜。

  菜搭配點心。

  燒海參,配蜂糕。

  烤羊腿,配桃酥。

  酥魚————

  也有王府樂工奏樂,樂曲是《得勝樂》。

  趙誠明等上完了菜,忽然起身,拍拍腦門:「害,瞧我這腦子。我豈能居於我兄長上首呢?來,兄長,咱們換一下位置。」

  說著,他不由分說的將尼澄拉起,然後攙扶到他原本所在位置上。

  兩人完成座位交換。

  朱以派眯起了眼睛,呵斥安泰如說:「辦事這般粗疏!排定席位竟有差池,下次休得如此失當!」

  安泰如恨恨地看了趙誠明一眼,躬身應是。

  尼澄有些懵逼。

  他本來想要說什麼,但趙誠明的力氣大到離譜,竟然就硬生生的將他託了起來,絲毫不費力的樣子。

  在兩人換位置的瞬間,趙誠明低聲說:「兄長勿怪,容後再說。」

  於是尼澄心中些許不悅拋在了腦後。

  這些人,一個個耍心眼子是一把好手。

  趙誠明落座後,再看朱以派和安泰如等人的表情,沒發現什麼端倪,這才鬆口氣。

  他其實是擔心朱以派暗中給他下毒。

  所以不喝朱以派的酒,換位置不吃原本給他的食物。

  宴席開始前有個奉酒禮,朱以派賜酒,眾人需起身謝恩。

  賜完酒,朱以派落座,眾人隨之落座。

  朱以派忽然說:「今日早些時候,趙知縣將魯府一個小太監打瞎了一隻眼,打聾了一隻耳?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張堪面露驚訝。

  趙誠明倒了一杯啤酒,說:「只打了一巴掌而已,下官是個武夫,手勁是大了點。跟他逗悶子呢。」

  朱以派:「————」

  宮繼蘭:「————」

  這叫什麼話?

  只打一巴掌。

  手勁大了點。

  逗悶子呢。

  連宮繼蘭都不知道要怎麼為趙誠明開脫了。

  這小子咋這能惹事兒呢?

  說話咋這氣人呢?

  見朱以派愕然,趙誠明眉頭一挑,大聲豪氣道:「大王不如把小太監叫出來,我當面跟他道歉?一個玩笑而已,他開不起麼?白天我已經給了湯藥費,那加一倍好了。」

  朱以派是魯王。

  魯王豈能因為這些事跟趙誠明胡攪蠻纏?

  他只是想要當眾敲打趙誠明。

  結果這貨混不吝。

  朱以派沒搭理他。

  開始和眾人討論書畫。

  朱以派善畫,以山水見長。

  這時候,趙誠明就插不上嘴了,只是低頭吃飯。

  據說八大菜系起初以魯菜為首。

  趙誠明覺得這幾道菜味道真不錯。

  說著說著,朱以派不知道怎麼就拐到了歷史話題。

  說起了陳平。

  朱以派斜眼看著大口吃肉的趙誠明,以嘲諷的語氣說:「陳平言,嗟平,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這是個典故,陳平在鄉里祭祀,人們誇他分肉分的均勻。

  陳平就說:我要是執宰天下,也會像我祭祀分肉一樣均勻。

  這是在內涵趙誠明呢。

  大明講究士農工商。

  趙誠明當知具,把地方商賈和工匠位置抬的很高,似乎要一碗水端平。

  而且他抑制地方土地兼併,有時候專門和縉紳干,和孔府幹,還跟魯王府作對。

  他收納流民,將無主之田分潤。

  他不允許吏員盤剝百姓。

  他自己還不收賄賂。

  據說在他剛當上知縣的時候,城裡的當鋪、擺錢桌的、縉紳什麼的都要給他送禮。

  被他當場回絕,並且站在縣衙外大聲嚷著今後不收禮。

  這在民間或許能得到一定聲望。

  但在官場,這就是攪屎棍,是刺頭,需要大家齊心協力敲打的那種。

  趙誠明懂了。

  原來朱以派根本沒膽子毒殺他。

  今天的宴會不過是找場子,繼續敲打噁心,順便離間他和尼澄、宮繼蘭等人的關係。

  或許還想要搞臭趙誠明的名聲。

  就這?

  趙誠明吃的差不多了,從胸包里掏出菸灰缸,也不顧場合點上煙。

  他叼著煙說:「大王若是見了陳平這等人,還勸大王要謹慎行事。」

  眾人都望向他。

  朱以派問:「為何?」

  趙誠明吐了口煙:「戶牖富人有張負,張負女孫五嫁而夫輒死,人莫敢娶,平欲得之。陳平為了一展抱負,當真是什麼事都能幹的出來。所以大王須得小心陳平這種人。他不但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說當地有個寡婦,剋死了五任丈夫。

  沒人敢娶她。

  陳平一聽:我焯,天上掉餡餅了,娶她!

  於是,他就有錢遊學了。

  朱以派聞言,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五秒鐘。

  他和趙誠明四目相對。

  趙誠明面色平靜,但眼中似有殺意。

  朱以派平生幾分忌憚:他還敢殺本王不成?

  他扯動幾下僵硬的臉部肌肉:「陳平六出奇計,不過是逐利而動!或許此人本是首鼠兩端之輩,只是未有改換門庭之良機罷了!」

  趙誠明立刻道:「大王這麼說也沒錯,那就看是拉攏陳平,還是一味的排擠他了。」

  說完,不等朱以派回話,趙誠明起身:「諸位見諒,酒水喝多了要去方便。」

  朱以派似笑非笑:「趙知縣莫非學沛公如廁以避鴻門宴?莫非怕東府左右設了刀斧手?」

  趙誠明一邊往外走,一邊哈哈大笑:「大王說這話顯然是醉了。臣不敢也不可能是沛公。但臣比沛公能打,臣的護衛武勇也不比樊噲差,百八刀斧手,臣並不放在眼裡。」

  我趙誠明不是沛公,你也沒有項羽之勇,所以別整事兒,不然老子弄死你。

  朱以派眼皮跳了跳,看著趙誠明背影遠去。

  張堪似是提醒,也似是緩和氣氛:「大王,趙知縣言語粗俗,可想來也是讀史的,非是粗鄙武夫。」

  所以你別一直擠兌他。

  他不但什麼都懂,而且伶牙俐齒,你未必能占到好處。

  況且人家也說了,是拉攏還是排擠,全在你一念之間。

  朱以派臉上閃過一絲糾結。

  說到底是放不下面子。

  他可是藩王。

  趙誠明不過區區一知縣。

  低頭的話,不應該是趙誠明先低頭麼?

  朱以派想起趙誠明在他們談論書畫的時候悶頭吃飯。

  眼睛一轉:「是了,本王召來女戲助興,險些忘了。」

  眾人愕然。

  你是藩王。

  這是魯地,孔孟之鄉。

  怎麼能召女戲來王府呢?

  然而沒人敢說。

  朱以派讓安泰如去叫人。

  等趙誠明上完廁所回來時,發現換了樂工,又是彈琵琶,又是吹管簫,有五個窈窕的女人正在對舞,跳的是西施舞。

  大冷天的,這些舞女長袖寬帶,彩環佩身,旋轉舞動姿態優美。

  另有二十多女官和內侍手持扇葆璇蓋、金蓮寶炬、紈扇宮燈。

  將這些舞女映的光彩照人,服飾格外華美。

  一曲作罷,眾舞女退下歇息,又有女人出來給眾人斟酒。

  朱以派指著來趙誠明身邊倒酒的女人說:「趙知縣,此女是你本家,亦姓趙,名為趙鸞鸞,善詞翰,工音律,可謂才藝雙全。趙鸞鸞,趙知縣文武雙全,不若你與他討教一番詩詞?」

  他又故意找來一個姓趙的「女藝人」來膈應趙誠明。

  並且有意想讓趙誠明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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