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反殺
嚴世蕃咳嗽了兩聲，看見了眼前的朱希孝，眼睛裡全都是詫異。
昨天，他到了浮梁後。
饒州府衙派了佐貳官，協同浮梁和樂平縣衙的官吏，以及當地幾個鄉紳，對他進行了熱情的款待。
在酒桌上，他們一口一個小閣老喊著，這讓嚴世蕃心裡無比地受用。
他爹入閣之後，他就啟程來浮梁了。
船上那些人不說喊他小閣老了，對他言語之中還多有輕視。
即便沿途碰上接待的官員，這些人也多衝盧琛那個正使去的，還從沒有人對他特別高看一眼呢。
突然之間走上雲端，嚴世蕃心裡一高興，也就多喝了幾杯。
他隱約記得，酒宴散了之後，有人說還有個好玩的要帶他一起去。
至於之後他到底去沒去，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他自認為他記性並不差，不應該沒喝幾杯酒，就把昨天的事情忘了個乾乾淨淨了。
嚴世蕃看了眼遠處的百花樓，他更想不起來他昨天有幹過那事兒了
他是好色不假，但他也知道孰輕孰重。
如今的這種情況之下，他哪能剛到浮梁，就往那地方鑽啊。
嚴世蕃沖旁邊瞅了一眼，就見方炳也剛剛被行川給搖醒。
行川的方式非常溫柔，方炳幾乎沒受什麼傷。
而嚴世蕃摸了摸自己還隱隱作痛的臉頰，無比懷疑朱希孝那傢伙是在替他哥公報私仇。
不過，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他再睚眥必報，卻也知道輕重緩急。
嚴世蕃活動了一下脖子，喊道：「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到了這裡的嗎？」
「不是你把我弄來的嗎？」
方炳傻乎乎的，根本就沒多想。
見方炳也和他一樣失憶了，嚴世蕃這才沖朱希孝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清樵呢？」
盧琛他不是說要微服私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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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晚上，就微服到了城裡了？
對於這種需要說話的場合，朱希孝一向都不懶得張口。
「你去解釋！」
朱希孝把任務交給行川，他則自己躲去了牆角。
行川和那中年男子潛意識中雖有親近的感覺，但在和嚴世蕃說明具體情況的時候，還是壓低了些聲音，儘量背著那中年男子。
而那中年男子倒還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如今找到了人，他留下也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不用誰驅趕，他竟主動提出了告退。
「小哥，某叫汪琅。」
「有空的時候，記得到家裡坐坐。」
那中年男子對行川的特別關照，傻子也看出端倪來了。
不是說行川是個被拐賣的孤兒嗎？
怎麼在浮梁有認識的人了？
「誰啊？」
知道了事情前因後果的嚴世蕃，脫口而出隨便問了一嘴。
「不認識！」
對中年男子的舉動，行川也是滿腦子的疑問。
其實，中年男子越是這樣，行川越是警惕。
這麼多年，他記憶最深的便是，吃了人牙子的一顆糖，然後一覺睡醒之後便被帶到了個陌生的地方。
從那以後，他的人生便全剩下晦暗了。
這麼多年，他不是不想不回家。
只可惜，他越想回家，家的感覺就越模糊。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早就忘記家長什麼樣了。
若非碰到了盧琛，他現在怕連胳膊腿也都沒了。
他現在只想活著，別的什麼都不奢求了。
如今的嚴世蕃，並顧不上關心剛才那中年男子是誰，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行川說的那些話。
行川隨口回了句，他也沒再追問。
行川性格穩重邏輯清晰，哪怕只是寥寥數語，也把當前的情況全部都介紹清楚了。
要想證明行川說得是否是真的，那一會兒看看是否真有告狀的人不就行了。
嚴世蕃他是個聰明人，他並不覺得剛來浮梁的盧琛連城都沒進，就能和浮梁的那些官員竄連起來，專門給他設下這麼大一個局。
若盧琛真做到那種地步的話，那本事怕是要通天了。
就在嚴世蕃胸中滿是憂鬱之氣的時候，遠處突然浩浩蕩蕩走過來了一隊人。
「昨天京中來的兩個欽差進了百花樓還沒見出來，現在必然還在百花樓呢。」
「讓欽差出來，現在必須得給我們個準話。」
門口圍了這麼多人，老鴇若是還不出來，他的生意可就沒法做下去了。
那老鴇攔著激動的百姓，解釋道：「進了百花樓那就都是客，老身哪知誰是不是欽差。」
「你們圍堵在這裡，老身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你們若想找人，先報上對方的名號，老身可以讓人去把人喊出來。」
領頭的那些人和老鴇一唱一和的，必然是早就已經通過氣了的。
「不行！」
「我們報上了名號，你把人放跑了怎麼辦，家裡妻兒可全等著米下鍋呢。」
「我們好不容易知道了欽差的確切消息，那還能在這裡乾等著。」
「兄弟們，衝進去！」
這麼多百姓一同闖進百花樓，確實會影響百花樓的生意不假。
但相較於把欽差拉下馬，讓浮梁維持現有的秩序，這點兒損失又算得了什麼。
畢竟，那欽差若是被這麼多人一同捉姦在床，他怕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宮裡的那位以為派個傳奉官就能改變浮梁的秩序了不成。
浮梁從來都是大族的浮梁。
不管誰做天下，都別妄想從他們手裡搶奪話語權。
浮梁的瓷器既然是開在浮梁，那就只能是浮梁大族來做主。
哪怕是朝廷，都別想從中分出一杯羹。
老鴇怕是壓根就沒想攔，縱然找來龜公擋在了前面，卻也是還是被憤怒的百姓沖了進去。
一大早晨的，昨日留宿在這裡的人很多。
聽到動靜，很多人都提著褲子跑出來看熱鬧。
「我看到了，就在這兩間。」
不知在誰的帶領下，這些人直奔之前嚴世蕃和方炳待過的兩間客房。
「求欽差大老爺，給我們做主。」
門被踹開，前面的領頭的人率先跪倒在了地方。
良久，房間裡仍沒動靜。
「求欽差大老爺做主。」
又是一聲喊，裡面仍然毫無動靜。
那欽差莫不是眼見事情敗露，躲在床上當了縮頭烏龜了。
本來還想留幾分面子，他既然這麼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他不給他留面子。
「欽差大老爺，小人進去了。」
都走到這一步了，領頭那人自然不能含糊了。
這個事情若辦好了，他就不愁飛黃騰達不了了。
領頭那人躡手躡腳，小心翼翼靠近帷幔。
當帷幔被拉開，裡面空無一人。
「人呢？」
領頭那人氣急敗壞，不僅翻了床上的杯子，甚至還鑽到床底下仔細檢查了一遍。
「杯子還熱著呢，人肯定沒走遠。」
「快去追！」
他們是來找欽差請命，又不是來抓欽差的。
在床上沒抓到欽差，熱血上頭跟來抓欽差的尋常百姓，顯然沒有之前那麼的怒氣沖沖。
這時的他們也終於想起來，他們寨主已經提前和他們說過了，有人想借他們的手衝擊官府。
他們只管跟來看看他們想要做什麼就行了，千萬不要跟著那些人去干有違律法的事情。
「走啊，快走！」
見百姓遲遲不動，領頭的那幾個人顯然著急了。
「爛泥扶不上牆。」
「欽差就在這裡，抬腿就能找到。」
「找到了欽差，你們還愁吃不上飯嗎？」
「快走啊！」
領頭的那幾個人，陣腳已經亂了。
他們之前為了能讓這些百姓的士氣達到頂點，能用的理由全都已經用過了。
現在再想攛掇這些百姓，已經沒有足夠說服力的新理由了。
「你們是在找本官嗎？」
就在領頭的那幾個人，恨不得綁著百姓們走的時候，盧琛身著道袍，帶著欽差儀仗站在了眾人的身後。
在他身後，則站著朱希忠和嚴世蕃。
而在最後面，則是隨行的五百神機營。
神機營衝鋒陷陣或許差些意思，但用來充充門面，還有很有威懾力的。
「拜見欽差大老爺！」
見到盧琛，那幾個寨主紛紛領頭拜了下去。
他們其實也想看看，盧琛既然已經知道有人設局，他到底會如何處理這些個事情。
要是剛一上來，就落到了那些大族的圈套，那他們也就沒必要非得跟著盧琛了。
反正那些大族的地也需要人來種，佃了他們的地，家裡老小有口飽飯吃，不也是一輩子嗎？
如今看來，這個年輕欽差倒還有幾分能耐。
竟然在抬手之間，那些人就被反殺了。
還不錯！
這樣的話，他們填飽肚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昨天，他到了浮梁後。
饒州府衙派了佐貳官，協同浮梁和樂平縣衙的官吏，以及當地幾個鄉紳，對他進行了熱情的款待。
在酒桌上，他們一口一個小閣老喊著，這讓嚴世蕃心裡無比地受用。
他爹入閣之後，他就啟程來浮梁了。
船上那些人不說喊他小閣老了，對他言語之中還多有輕視。
即便沿途碰上接待的官員，這些人也多衝盧琛那個正使去的，還從沒有人對他特別高看一眼呢。
突然之間走上雲端，嚴世蕃心裡一高興，也就多喝了幾杯。
他隱約記得，酒宴散了之後，有人說還有個好玩的要帶他一起去。
至於之後他到底去沒去，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他自認為他記性並不差，不應該沒喝幾杯酒，就把昨天的事情忘了個乾乾淨淨了。
嚴世蕃看了眼遠處的百花樓，他更想不起來他昨天有幹過那事兒了
他是好色不假，但他也知道孰輕孰重。
如今的這種情況之下，他哪能剛到浮梁，就往那地方鑽啊。
嚴世蕃沖旁邊瞅了一眼，就見方炳也剛剛被行川給搖醒。
行川的方式非常溫柔，方炳幾乎沒受什麼傷。
而嚴世蕃摸了摸自己還隱隱作痛的臉頰，無比懷疑朱希孝那傢伙是在替他哥公報私仇。
不過，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他再睚眥必報，卻也知道輕重緩急。
嚴世蕃活動了一下脖子，喊道：「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到了這裡的嗎？」
「不是你把我弄來的嗎？」
方炳傻乎乎的，根本就沒多想。
見方炳也和他一樣失憶了，嚴世蕃這才沖朱希孝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清樵呢？」
盧琛他不是說要微服私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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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種需要說話的場合，朱希孝一向都不懶得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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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希孝把任務交給行川，他則自己躲去了牆角。
行川和那中年男子潛意識中雖有親近的感覺，但在和嚴世蕃說明具體情況的時候，還是壓低了些聲音，儘量背著那中年男子。
而那中年男子倒還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如今找到了人，他留下也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不用誰驅趕，他竟主動提出了告退。
「小哥，某叫汪琅。」
「有空的時候，記得到家裡坐坐。」
那中年男子對行川的特別關照，傻子也看出端倪來了。
不是說行川是個被拐賣的孤兒嗎？
怎麼在浮梁有認識的人了？
「誰啊？」
知道了事情前因後果的嚴世蕃，脫口而出隨便問了一嘴。
「不認識！」
對中年男子的舉動，行川也是滿腦子的疑問。
其實，中年男子越是這樣，行川越是警惕。
這麼多年，他記憶最深的便是，吃了人牙子的一顆糖，然後一覺睡醒之後便被帶到了個陌生的地方。
從那以後，他的人生便全剩下晦暗了。
這麼多年，他不是不想不回家。
只可惜，他越想回家，家的感覺就越模糊。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早就忘記家長什麼樣了。
若非碰到了盧琛，他現在怕連胳膊腿也都沒了。
他現在只想活著，別的什麼都不奢求了。
如今的嚴世蕃，並顧不上關心剛才那中年男子是誰，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行川說的那些話。
行川隨口回了句，他也沒再追問。
行川性格穩重邏輯清晰，哪怕只是寥寥數語，也把當前的情況全部都介紹清楚了。
要想證明行川說得是否是真的，那一會兒看看是否真有告狀的人不就行了。
嚴世蕃他是個聰明人，他並不覺得剛來浮梁的盧琛連城都沒進，就能和浮梁的那些官員竄連起來，專門給他設下這麼大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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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欽差出來，現在必須得給我們個準話。」
門口圍了這麼多人，老鴇若是還不出來，他的生意可就沒法做下去了。
那老鴇攔著激動的百姓，解釋道：「進了百花樓那就都是客，老身哪知誰是不是欽差。」
「你們圍堵在這裡，老身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你們若想找人，先報上對方的名號，老身可以讓人去把人喊出來。」
領頭的那些人和老鴇一唱一和的，必然是早就已經通過氣了的。
「不行！」
「我們報上了名號，你把人放跑了怎麼辦，家裡妻兒可全等著米下鍋呢。」
「我們好不容易知道了欽差的確切消息，那還能在這裡乾等著。」
「兄弟們，衝進去！」
這麼多百姓一同闖進百花樓，確實會影響百花樓的生意不假。
但相較於把欽差拉下馬，讓浮梁維持現有的秩序，這點兒損失又算得了什麼。
畢竟，那欽差若是被這麼多人一同捉姦在床，他怕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宮裡的那位以為派個傳奉官就能改變浮梁的秩序了不成。
浮梁從來都是大族的浮梁。
不管誰做天下，都別妄想從他們手裡搶奪話語權。
浮梁的瓷器既然是開在浮梁，那就只能是浮梁大族來做主。
哪怕是朝廷，都別想從中分出一杯羹。
老鴇怕是壓根就沒想攔，縱然找來龜公擋在了前面，卻也是還是被憤怒的百姓沖了進去。
一大早晨的，昨日留宿在這裡的人很多。
聽到動靜，很多人都提著褲子跑出來看熱鬧。
「我看到了，就在這兩間。」
不知在誰的帶領下，這些人直奔之前嚴世蕃和方炳待過的兩間客房。
「求欽差大老爺，給我們做主。」
門被踹開，前面的領頭的人率先跪倒在了地方。
良久，房間裡仍沒動靜。
「求欽差大老爺做主。」
又是一聲喊，裡面仍然毫無動靜。
那欽差莫不是眼見事情敗露，躲在床上當了縮頭烏龜了。
本來還想留幾分面子，他既然這麼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他不給他留面子。
「欽差大老爺，小人進去了。」
都走到這一步了，領頭那人自然不能含糊了。
這個事情若辦好了，他就不愁飛黃騰達不了了。
領頭那人躡手躡腳，小心翼翼靠近帷幔。
當帷幔被拉開，裡面空無一人。
「人呢？」
領頭那人氣急敗壞，不僅翻了床上的杯子，甚至還鑽到床底下仔細檢查了一遍。
「杯子還熱著呢，人肯定沒走遠。」
「快去追！」
他們是來找欽差請命，又不是來抓欽差的。
在床上沒抓到欽差，熱血上頭跟來抓欽差的尋常百姓，顯然沒有之前那麼的怒氣沖沖。
這時的他們也終於想起來，他們寨主已經提前和他們說過了，有人想借他們的手衝擊官府。
他們只管跟來看看他們想要做什麼就行了，千萬不要跟著那些人去干有違律法的事情。
「走啊，快走！」
見百姓遲遲不動，領頭的那幾個人顯然著急了。
「爛泥扶不上牆。」
「欽差就在這裡，抬腿就能找到。」
「找到了欽差，你們還愁吃不上飯嗎？」
「快走啊！」
領頭的那幾個人，陣腳已經亂了。
他們之前為了能讓這些百姓的士氣達到頂點，能用的理由全都已經用過了。
現在再想攛掇這些百姓，已經沒有足夠說服力的新理由了。
「你們是在找本官嗎？」
就在領頭的那幾個人，恨不得綁著百姓們走的時候，盧琛身著道袍，帶著欽差儀仗站在了眾人的身後。
在他身後，則站著朱希忠和嚴世蕃。
而在最後面，則是隨行的五百神機營。
神機營衝鋒陷陣或許差些意思，但用來充充門面，還有很有威懾力的。
「拜見欽差大老爺！」
見到盧琛，那幾個寨主紛紛領頭拜了下去。
他們其實也想看看，盧琛既然已經知道有人設局，他到底會如何處理這些個事情。
要是剛一上來，就落到了那些大族的圈套，那他們也就沒必要非得跟著盧琛了。
反正那些大族的地也需要人來種，佃了他們的地，家裡老小有口飽飯吃，不也是一輩子嗎？
如今看來，這個年輕欽差倒還有幾分能耐。
竟然在抬手之間，那些人就被反殺了。
還不錯！
這樣的話，他們填飽肚子也就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