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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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的石桌上,一壺剛沏好的清茶擺著,熱氣裊裊,茶香四溢。

  歐陽倫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笑著說道:「國舅爺這茶不錯,是今年的新茶吧?」

  「駙馬爺好眼力,是前幾天杭州知府送來的。」

  馬秀隨口應道,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院門口,心裡暗暗著急。

  姜厲伍怎麼還沒來?

  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常升坐在一旁,端著茶杯,卻一口都沒喝。

  主要是不知道馬秀要幹嘛,總有種不安的感覺,喝什麼都不起勁兒。

  歐陽倫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兩人的異樣,依舊談笑風生,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表情從容不迫,語氣平穩,彷佛真的只是來喝杯茶,聊聊天而已。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在馬秀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巷口總算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眾人同時轉頭看向院門口。

  姜厲伍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衣服已是破破爛爛,沾滿了鮮血和泥土,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左腿上插著一支斷箭,箭羽已經被折斷,箭頭深深嵌在肉里,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臉上全是血污和汗水,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眼神渙散,看起來狼狽不堪,像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一樣。

  「大人,出事了!」

  他踉蹌著衝進院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裡咳著血沫:「出事了!出大事了!」

  歐陽倫看向姜厲伍,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姜厲伍?」

  馬秀快步上前,扶住姜厲伍的肩膀:「你怎麼回事?誰把你傷成這樣?」

  「您……您讓我查王老三的死因……」

  姜厲伍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隨時都會斷氣一樣:「我……我找到了當初給他送銀子的那個衙役……本來都抓住他了……結果半路殺出一群黑衣人……個個身手了得……把人劫走了……兄弟們死了三個……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回來報信……」

  說著話,他猛地咳出一口血。

  「大膽!刁民,竟敢在天子腳下劫囚殺人!」

  馬秀頓時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旁邊的石桌:「陳默!」

  陳默從裡屋沖了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立刻傳令下去!所有剩餘土地,三天之內全部徵收完畢!」

  馬秀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殺氣,冷聲道:「告訴他們,駙馬爺帶頭捐地,若是誰敢阻攔,一律以阻撓朝廷工程論處,先斬後奏!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擔!」

  「是!」

  「等等,多帶點人,把剩下那三戶農戶保護起來,不許再出任何意外!要是再死一個人,我拿你是問!」

  「是!屬下明白!」

  陳默連連點頭,快步朝外跑。

  吩咐完一切,馬秀眼神瞟向歐陽倫,死死地盯著對方的臉,想要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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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歐陽倫的臉上只有驚訝和憤怒,沒有半點心虛。

  見眾人不說話,他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沉聲說道:「竟然有如此膽大包天的狂徒!簡直是無法無天!這分明是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不把皇上放在眼裡!國舅爺放心,我也會讓手下人幫忙留意,一旦發現那些黑衣人的蹤跡,立刻通知你!一定要把這些不法之徒繩之以法!」

  語氣真摯,神情憤怒,眼裡滿是對兇手的恨。

  有這麼一瞬間,馬秀都懷疑這場戲是他演給自己看的,怎麼表現的比自己還真?

  難道真的是自己搞錯了?

  如果歐陽倫是幕後主使,聽到姜厲伍差點抓住那個衙役,聽到自己下令加急征地,怎麼可能一點破綻都不露?

  就算他演技再好,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天衣無縫。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一個人再怎麼偽裝,在聽到對自己不利的訊息時,眼神總會有一瞬間的閃爍。

  可剛才歐陽倫的眼神,清澈坦蕩,沒有任何躲閃。

  難道背後還有其他人?

  難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懷疑錯了物件?

  想著想著,馬秀自己都覺得自己這一出很多餘。

  「多謝駙馬好意。」

  馬秀擠出一個笑容,面色仍然凝重:「讓駙馬看笑話了,我這邊還有一堆爛事要處理,就不多留駙馬了。」

  「國舅爺客氣了。」

  歐陽倫拱了拱手,低聲道:「那我就不打擾國舅爺了,國舅爺也要保重身體,別太勞累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片刻,歐陽倫的馬車消失在巷口,沒有半點兒停頓。馬秀佇立原地,暮色漸沉,風捲起他袍角,卻卷不散心頭疑雲。

  確認外面再無旁人,馬秀鬆開扶著姜厲伍的手,眉頭皺的更緊:「行了,別裝了,人都走了。」

  姜厲伍聞聲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慌張和痛苦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也變得清明起來,隨手拔掉腿上的斷箭,扔在地上,又擦了擦臉上的血污,笑著說道:「怎麼樣,大人,我演得還不錯吧?剛才我都差點以為自己真的受傷了。」

  「不錯。」

  馬秀悶悶的回應,看著歐陽倫離開的方向,心中仍是打著撥浪鼓。

  那傢伙看起來不像好人,而且之前就百般試探,可他說到底也是皇上的女婿,真要是搞錯了,很難交代!

  一旁的常升湊過來看姜厲伍,滿眼疑惑:「你這是?」

  「雞血,我提前準備好的,裝在豬尿泡里,咬破了就噴出來了,逼真吧?」

  姜厲伍咧嘴笑著,滿臉都是得意:「放心,我繞了三條巷子,確定沒人跟著才過來的,絕對不會露餡。」

  常升瞪大了眼睛,這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們剛才是在演戲?」

  「不然呢?」

  馬秀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以為真的有人劫囚啊?我就是想試試歐陽倫,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問題。」

  「那……那結果呢?」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很失敗。」

  馬秀走到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巷口,淡淡說道:「是我真的搞錯了,還是他太能裝了?裝得連我都看不出來。」

  姜厲伍撓了撓頭:「大人,我覺得他應該沒問題吧?剛才他那憤怒的樣子不像是裝的,要是他真的是幕後主使,聽到我們抓住了那個衙役,肯定會慌的。」

  「越是這樣,才越可怕。一個人能把情緒控制到這種地步,要麼是真的問心無愧,要麼就是城府深到了極點,歐陽倫顯然不是前者。」

  常升點了點頭,深有同感地說道:「我也覺得他不對勁。剛才他雖然看起來很憤怒,但我總覺得他的眼神太平靜了,一點都不像是真的生氣。」

  馬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巷口的方向,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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