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驚天秘室】玻璃罐中養「神霉」，洪武科技樹點歪了！
第93章 【驚天秘室】玻璃罐中養「神霉」，洪武科技樹點歪了！
莊子後院很大，除了他們住的院子，還有幾排廂房、倉庫、馬廄。
最裡頭有一間獨門獨戶的小屋，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平日裡鎖著，鑰匙只有陳寒有。
陳寒掏出鑰匙開了門，卻沒有馬上進去。
他轉身對蘇瑾說道：「你在這兒等會兒。」
說完自己先進了屋，片刻後端出個炭盆，盆里燒著些乾草，冒起濃煙。
蘇瑾被煙嗆得咳嗽：「夫君，這是————」
「消毒。」
陳寒把炭盆放在門口，又從屋裡拿出兩件怪模怪樣的衣裳。
那是用細棉布做的連體衣，袖口和褲腳都紮緊，還帶著個兜帽。衣裳外面刷了一層桐油，油光發亮。
「把這個穿上。」陳寒遞給蘇瑾一件，「穿在外面，頭髮都塞進帽子裡。」
蘇瑾雖然不明白，還是照做了。
陳寒自己也穿上，又從懷裡掏出兩塊疊好的白布，一塊遞給蘇瑾。
「蒙在臉上，捂住口鼻。」
蘇瑾接過，發現那布中間還縫了層薄薄的棉花。
兩人穿戴整齊，陳寒又端來一盆水，水裡泡著些切碎的草藥，氣味刺鼻。
「手伸進去，泡一會兒。」
蘇瑾把手浸入水中，冰涼的藥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陳寒解釋：「這是我自己配的消毒水，能殺滅些看不見的髒東西。」
蘇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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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陳寒才推開裡間的門。
「進來吧，腳步輕些。」
蘇瑾跟著走進去，一抬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屋子不大，但布置得極其古怪。
靠牆擺著幾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許多玻璃罐子。
罐子裡裝著各色東西，有的泡著水，有的裝著土，還有的裡面長著些毛茸茸的、顏色古怪的菌斑。
屋子中央有張長條桌，桌上擺著更多玻璃器皿：大小不一的瓶子、碗碟、還有幾盞造型奇特的玻璃燈。
桌邊有幾個小炭爐，爐上坐著陶罐，罐口用棉布封著，不知在煮什麼。
最顯眼的是牆角那個半人高的木桶，桶身接了好幾根竹管，竹管另一頭連著玻璃瓶，瓶口塞著棉絮。
整個屋子瀰漫著一股混合的氣味：有藥草的苦味，有糧食發酵的酸味，還有種說不清的、類似雨後泥土的腥氣。
蘇瑾捂住口鼻，聲音從布後悶悶地傳出來：「夫君，這裡是————」
「我的實驗室。」陳寒走到桌前，小心地拿起一個玻璃罐，「就是做試驗的地方。」
蘇瑾環顧四周，眼裡滿是震驚。
她雖是官家小姐出身，讀過些書，也見過些世面，可眼前這些東西，她一樣都看不懂。
「夫君————你在這裡做什麼？」
陳寒放下罐子，轉身看著她。
「我跟你講過，海外有很多奇怪的東西，對吧？」
蘇瑾點頭。
「在海的那邊，有些國家————學問跟大明的不一樣。」陳寒斟酌著詞句，「比如人為什麼會生病，傷口為什麼會化膿，莊稼為什麼會得病。」
他走到那個木桶旁，拍了拍桶身。
「這些病，有些是看不見的小蟲子引起的。那些小蟲子太小了，肉眼根本瞧不見，但它們鑽到人身上，鑽到莊稼里，就會讓人生病、讓莊稼爛根。」
蘇瑾聽得睜大眼睛：「看不見的小蟲子？」
「對。」陳寒點頭，「就像你熬的湯放久了會餿，表面會長出白毛。那白毛就是一群小蟲子聚在一塊兒。」
這個比喻蘇瑾聽懂了。
「那夫君在這裡————」
「我在養一種能殺死那些小蟲子的東西。」陳寒走到架子前，拿起一個玻璃罐。
罐子裡裝著小半罐淡黃色的糊狀物，表面長著一層青綠色的絨毛，毛茸茸的，像發了霉的饅頭0
蘇瑾下意識後退半步。
陳寒笑了：「別怕，這東西現在還沒用。但等養好了，提純出來，就能治病救命。」
他放下罐子，指著屋裡那些設備一一解釋。
「這些玻璃罐，是用來培養菌種的。菌種就是那種能殺菌的小蟲子————嗯，準確說不是蟲子，是另一種活物。」
「那幾個炭爐上煮的，是培養基。就是用土豆、豆子面熬的湯，給菌種當飯吃。」
「那個大木桶是發酵罐。等菌種養好了，就移到這裡頭，加更多的培養基，讓它使勁兒長。」
陳寒說得很慢，儘量用蘇瑾能懂的話。
蘇瑾聽得認真，眼睛越來越亮。
她走到桌前，小心地摸了摸一個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清水似的液體，底部有些白色沉澱。
「這又是什麼？」
「這是提純過的藥液。」陳寒解釋，「菌種長好了，會分泌出能殺菌的東西，溶解在培養基里。但裡頭雜質太多，得想辦法把藥提出來。」
他拿起另一個瓶子，瓶里裝著黑色的粉末。
「這是木炭，燒透了的。藥液倒進去，藥會吸附在炭上，雜質就流走了。」
「然後再用特殊的水把藥從炭上洗下來，再過濾、再濃縮————反覆幾次，就能得到還算純淨的藥。」
蘇瑾聽得入神，半晌才輕聲問：「夫君，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陳寒撓撓頭：「有些是海那邊的學問，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其實原理不複雜，就是費工夫。」
他補充道：「而且這事不能急。藥提純不好，不但治不了病，還可能害死人。所以我才折騰了這麼久，一遍遍地試。」
蘇瑾看著他，眼裡泛起水光。
她忽然想起父親還在時，工部衙門裡那些官員談論起海外奇技，總是一臉鄙夷，說那是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可眼前她的夫君，就在這間小屋裡，做著那些官員想都想不到的事。
「夫君————」她聲音哽咽，「你真厲害。」
陳寒笑了，伸手想捏她的臉，想起兩人都蒙著面，只好作罷。
「這才哪到哪。等我真把藥弄成了，那才叫厲害。」
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蒙著的白布。
布下是幾個籠子，籠子裡關著幾隻灰毛兔子。
蘇瑾嚇了一跳：「這————」
「試藥用的。」陳寒語氣平靜，「藥弄出來了，總得試試有沒有毒，有沒有效。不能直接用在人身上。」
他蹲下身，從旁邊籃子裡抓起把乾草餵兔子。
兔子湊過來，三瓣嘴嚅動著。
蘇瑾看著那些兔子，心裡有些難受，但也知道夫君說得對。
藥是不能亂用的。
陳寒餵完兔子，站起身拍了拍手。
「這些兔子我都養了兩個月了，一直觀察著。等藥提純得差不多了，就給它們用。」
他走到一個玻璃罐前，小心地打開蓋子。
罐子裡是半凝固的黃色膏體，表面已經長滿了厚厚一層青綠色菌絲，毛茸茸的，像塊發了霉的豆腐。
「你看，這一罐就快成了。」陳寒指著菌絲邊緣，「顏色開始變深，說明菌種進入產藥期了。
蘇瑾湊近看了看，那股霉味更重了。
她忍不住問：「夫君，這藥————真能治病？」
「能。」陳寒語氣肯定，「而且不止能治人的病，還能治莊稼的病。」
他蓋上蓋子，走到另一個架子前。
這裡擺的不是玻璃罐，而是幾個陶盆。盆里種著些小苗，苗葉蔫黃，葉子上長著褐色斑點。
「這是我從外面田裡挖來的病苗。」陳寒指著其中一個盆，「你看這棵，得了炭疽病。葉子上的斑就是病症。」
他又指著另一個盆：「這棵是青枯病，根都爛了。」
蘇瑾仔細看，果然看見苗根處發黑潰爛。
「這些病，用我做的藥，稀釋了澆灌，就能治好。」陳寒解釋，「當然，得對症。不同的病，用的濃度、方法都不一樣。」
他轉身看著蘇瑾，眼神認真。
「瑾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先弄這個藥嗎？」
蘇瑾搖頭。
「因為一旦弄成了，咱們就真正有了立足之本。」陳寒聲音壓低，「飯莊子生意再好，終究是個吃喝玩樂的地方。朝廷哪天不高興，說封就封了。」
「但這藥不一樣。它能救命，能救莊稼。有了它，咱們就等於握著一條通天的路。」
蘇瑾倒吸一口涼氣。
她聽懂了夫君的意思。
在大明，商賈地位低下，再有錢也是賤業。可若是能拿出救人性命、保農桑的東西，那就不一樣了。
那是功績，是能上達天聽的東西。
「夫君————」她聲音發顫，「這事————會不會太冒險？」
陳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他慣有的混不吝。
「冒險？做什麼不冒險？吃飯還可能噎死呢。」
他走到窗邊，那窗子也用棉布封著，只留一道縫透氣。
「我仔細想過了。這藥就算弄出來，也不能一下子拿出來。得慢慢來，先在小範圍用，比如治治果樹病害，治治牲口外傷。」
「等名聲傳開了，有人找上門了，再一點點往外放。」
「而且不能說是藥，就說是我從海外學的秘方，專門治莊稼病的。」
蘇瑾點點頭，覺得這法子穩妥。
陳寒接著說道：「其實農用比醫用更安全。莊稼治死了，大不了賠錢。人治死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個空玻璃瓶在手裡轉著。
「再說了，我這藥現在純度還不夠，治治外傷感染可能行，內服還差得遠。得慢慢改進工藝。
19
蘇瑾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驕傲，有擔憂，更多的是佩服。
她從前只覺得夫君精明能幹，會做生意。如今才知道，他胸中裝著的東西，比她想的多得多。
「夫君，我能幫你做些什麼嗎？」她輕聲問。
陳寒轉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意。
「你現在就在幫我。這屋子裡的東西，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蘇瑾心裡一暖。
「不過————」陳寒話鋒一轉，「你要是真想幫忙，倒是真有事讓你做。」
「夫君你說。」
「幫我記帳。」陳寒指著屋裡那些瓶瓶罐罐，「每種材料用了多少，哪批菌種哪天接種的，發酵溫度記錄————這些都得記清楚。做試驗最怕數據亂。」
蘇瑾立刻點頭：「這個我能做。我從小就跟母親學記帳。」
「那就好。」陳寒笑了，「不過你進來之前，一定得按我今天教你的步驟來：換衣裳、消毒、
蒙面。這屋裡養的都是菌種，沾了雜菌就廢了。」
「我記下了。」
兩人又在屋裡轉了轉，陳寒一一講解那些設備的用途。
那幾盞造型奇特的玻璃燈，其實是簡易的保溫燈。
玻璃罩里點著小油燈，罩外裹著棉套，用來給需要保溫的培養罐加熱。
那些竹管接起來的裝置，是簡易的過濾系統。藥液流經不同粗細的棉布、炭層、沙層，一點點去除雜質。
牆角還堆著幾個麻袋，袋裡裝著磨碎的豆子、十豆乾、麥麩。這些都是培養基的原料。
蘇瑾越看越覺得震撼。
這間不大的屋子裡，每樣東西都有它的用處，每道工序都經過精心設計。
她想像不出，夫君是怎麼一個人琢磨出這些的。
「其實最難的不是這些設備。」陳寒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最難的是無菌操作。」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隔離服。
「咱們現在說話，口水裡都帶著看不見的雜菌。那些雜菌要是掉進培養罐里，長得比我的菌種還快，一罐心血就白費了。」
「所以進屋前要燒煙消毒。煙能壓住灰塵，讓雜菌沉降。要換衣裳，是要防止身上的皮屑、頭髮掉進去。要用藥水洗手，是要殺死手上的雜菌。」
陳寒說得很仔細，蘇瑾聽得很認真。
她忽然想起一事：「夫君，你這些玻璃器皿————都是特意燒制的？」
「對。」陳寒拿起一個罐子，「玻璃光滑，不容易藏污納垢，也好清洗。陶器、瓷器表面有微孔，容易殘留雜菌。」
「而且玻璃透明，能隨時觀察裡面的情況。這是陶器比不了的。」
蘇瑾接過罐子看了看。
這罐子比莊子待客用的那些玻璃杯厚實些，瓶口打磨得很光滑，蓋子是木塞的，塞子上也裹了層棉布。
「這些————都是窯口按你的要求燒的？」
「嗯，我畫了圖樣。」陳寒道，「老孫頭手藝好，燒了幾次就摸准門道了。」
他頓了頓，笑道：「就是貴。一個這種罐子，頂十個普通玻璃杯。」
蘇瑾算了一下，屋裡這些罐子瓶子加起來，怕是值上百兩銀子。
這還不算那些玻璃燈、竹管裝置、炭爐————
她忽然明白，夫君為什麼對莊子的生意那麼上心了。
沒有錢，這些根本弄不起來。
「夫君。」她輕聲說，「莊子的事，我會更用心幫你的。」
陳寒看著她，眼裡滿是溫柔。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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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後院很大，除了他們住的院子，還有幾排廂房、倉庫、馬廄。
最裡頭有一間獨門獨戶的小屋，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平日裡鎖著，鑰匙只有陳寒有。
陳寒掏出鑰匙開了門，卻沒有馬上進去。
他轉身對蘇瑾說道：「你在這兒等會兒。」
說完自己先進了屋，片刻後端出個炭盆，盆里燒著些乾草，冒起濃煙。
蘇瑾被煙嗆得咳嗽：「夫君，這是————」
「消毒。」
陳寒把炭盆放在門口，又從屋裡拿出兩件怪模怪樣的衣裳。
那是用細棉布做的連體衣，袖口和褲腳都紮緊，還帶著個兜帽。衣裳外面刷了一層桐油，油光發亮。
「把這個穿上。」陳寒遞給蘇瑾一件，「穿在外面，頭髮都塞進帽子裡。」
蘇瑾雖然不明白，還是照做了。
陳寒自己也穿上，又從懷裡掏出兩塊疊好的白布，一塊遞給蘇瑾。
「蒙在臉上，捂住口鼻。」
蘇瑾接過，發現那布中間還縫了層薄薄的棉花。
兩人穿戴整齊，陳寒又端來一盆水，水裡泡著些切碎的草藥，氣味刺鼻。
「手伸進去，泡一會兒。」
蘇瑾把手浸入水中，冰涼的藥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陳寒解釋：「這是我自己配的消毒水，能殺滅些看不見的髒東西。」
蘇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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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陳寒才推開裡間的門。
「進來吧，腳步輕些。」
蘇瑾跟著走進去，一抬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屋子不大，但布置得極其古怪。
靠牆擺著幾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許多玻璃罐子。
罐子裡裝著各色東西，有的泡著水，有的裝著土，還有的裡面長著些毛茸茸的、顏色古怪的菌斑。
屋子中央有張長條桌，桌上擺著更多玻璃器皿：大小不一的瓶子、碗碟、還有幾盞造型奇特的玻璃燈。
桌邊有幾個小炭爐，爐上坐著陶罐，罐口用棉布封著，不知在煮什麼。
最顯眼的是牆角那個半人高的木桶，桶身接了好幾根竹管，竹管另一頭連著玻璃瓶，瓶口塞著棉絮。
整個屋子瀰漫著一股混合的氣味：有藥草的苦味，有糧食發酵的酸味，還有種說不清的、類似雨後泥土的腥氣。
蘇瑾捂住口鼻，聲音從布後悶悶地傳出來：「夫君，這裡是————」
「我的實驗室。」陳寒走到桌前，小心地拿起一個玻璃罐，「就是做試驗的地方。」
蘇瑾環顧四周，眼裡滿是震驚。
她雖是官家小姐出身，讀過些書，也見過些世面，可眼前這些東西，她一樣都看不懂。
「夫君————你在這裡做什麼？」
陳寒放下罐子，轉身看著她。
「我跟你講過，海外有很多奇怪的東西，對吧？」
蘇瑾點頭。
「在海的那邊，有些國家————學問跟大明的不一樣。」陳寒斟酌著詞句，「比如人為什麼會生病，傷口為什麼會化膿，莊稼為什麼會得病。」
他走到那個木桶旁，拍了拍桶身。
「這些病，有些是看不見的小蟲子引起的。那些小蟲子太小了，肉眼根本瞧不見，但它們鑽到人身上，鑽到莊稼里，就會讓人生病、讓莊稼爛根。」
蘇瑾聽得睜大眼睛：「看不見的小蟲子？」
「對。」陳寒點頭，「就像你熬的湯放久了會餿，表面會長出白毛。那白毛就是一群小蟲子聚在一塊兒。」
這個比喻蘇瑾聽懂了。
「那夫君在這裡————」
「我在養一種能殺死那些小蟲子的東西。」陳寒走到架子前，拿起一個玻璃罐。
罐子裡裝著小半罐淡黃色的糊狀物，表面長著一層青綠色的絨毛，毛茸茸的，像發了霉的饅頭0
蘇瑾下意識後退半步。
陳寒笑了：「別怕，這東西現在還沒用。但等養好了，提純出來，就能治病救命。」
他放下罐子，指著屋裡那些設備一一解釋。
「這些玻璃罐，是用來培養菌種的。菌種就是那種能殺菌的小蟲子————嗯，準確說不是蟲子，是另一種活物。」
「那幾個炭爐上煮的，是培養基。就是用土豆、豆子面熬的湯，給菌種當飯吃。」
「那個大木桶是發酵罐。等菌種養好了，就移到這裡頭，加更多的培養基，讓它使勁兒長。」
陳寒說得很慢，儘量用蘇瑾能懂的話。
蘇瑾聽得認真，眼睛越來越亮。
她走到桌前，小心地摸了摸一個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清水似的液體，底部有些白色沉澱。
「這又是什麼？」
「這是提純過的藥液。」陳寒解釋，「菌種長好了，會分泌出能殺菌的東西，溶解在培養基里。但裡頭雜質太多，得想辦法把藥提出來。」
他拿起另一個瓶子，瓶里裝著黑色的粉末。
「這是木炭，燒透了的。藥液倒進去，藥會吸附在炭上，雜質就流走了。」
「然後再用特殊的水把藥從炭上洗下來，再過濾、再濃縮————反覆幾次，就能得到還算純淨的藥。」
蘇瑾聽得入神，半晌才輕聲問：「夫君，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陳寒撓撓頭：「有些是海那邊的學問，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其實原理不複雜，就是費工夫。」
他補充道：「而且這事不能急。藥提純不好，不但治不了病，還可能害死人。所以我才折騰了這麼久，一遍遍地試。」
蘇瑾看著他，眼裡泛起水光。
她忽然想起父親還在時，工部衙門裡那些官員談論起海外奇技，總是一臉鄙夷，說那是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可眼前她的夫君，就在這間小屋裡，做著那些官員想都想不到的事。
「夫君————」她聲音哽咽，「你真厲害。」
陳寒笑了，伸手想捏她的臉，想起兩人都蒙著面，只好作罷。
「這才哪到哪。等我真把藥弄成了，那才叫厲害。」
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蒙著的白布。
布下是幾個籠子，籠子裡關著幾隻灰毛兔子。
蘇瑾嚇了一跳：「這————」
「試藥用的。」陳寒語氣平靜，「藥弄出來了，總得試試有沒有毒，有沒有效。不能直接用在人身上。」
他蹲下身，從旁邊籃子裡抓起把乾草餵兔子。
兔子湊過來，三瓣嘴嚅動著。
蘇瑾看著那些兔子，心裡有些難受，但也知道夫君說得對。
藥是不能亂用的。
陳寒餵完兔子，站起身拍了拍手。
「這些兔子我都養了兩個月了，一直觀察著。等藥提純得差不多了，就給它們用。」
他走到一個玻璃罐前，小心地打開蓋子。
罐子裡是半凝固的黃色膏體，表面已經長滿了厚厚一層青綠色菌絲，毛茸茸的，像塊發了霉的豆腐。
「你看，這一罐就快成了。」陳寒指著菌絲邊緣，「顏色開始變深，說明菌種進入產藥期了。
蘇瑾湊近看了看，那股霉味更重了。
她忍不住問：「夫君，這藥————真能治病？」
「能。」陳寒語氣肯定，「而且不止能治人的病，還能治莊稼的病。」
他蓋上蓋子，走到另一個架子前。
這裡擺的不是玻璃罐，而是幾個陶盆。盆里種著些小苗，苗葉蔫黃，葉子上長著褐色斑點。
「這是我從外面田裡挖來的病苗。」陳寒指著其中一個盆，「你看這棵，得了炭疽病。葉子上的斑就是病症。」
他又指著另一個盆：「這棵是青枯病，根都爛了。」
蘇瑾仔細看，果然看見苗根處發黑潰爛。
「這些病，用我做的藥，稀釋了澆灌，就能治好。」陳寒解釋，「當然，得對症。不同的病，用的濃度、方法都不一樣。」
他轉身看著蘇瑾，眼神認真。
「瑾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先弄這個藥嗎？」
蘇瑾搖頭。
「因為一旦弄成了，咱們就真正有了立足之本。」陳寒聲音壓低，「飯莊子生意再好，終究是個吃喝玩樂的地方。朝廷哪天不高興，說封就封了。」
「但這藥不一樣。它能救命，能救莊稼。有了它，咱們就等於握著一條通天的路。」
蘇瑾倒吸一口涼氣。
她聽懂了夫君的意思。
在大明，商賈地位低下，再有錢也是賤業。可若是能拿出救人性命、保農桑的東西，那就不一樣了。
那是功績，是能上達天聽的東西。
「夫君————」她聲音發顫，「這事————會不會太冒險？」
陳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他慣有的混不吝。
「冒險？做什麼不冒險？吃飯還可能噎死呢。」
他走到窗邊，那窗子也用棉布封著，只留一道縫透氣。
「我仔細想過了。這藥就算弄出來，也不能一下子拿出來。得慢慢來，先在小範圍用，比如治治果樹病害，治治牲口外傷。」
「等名聲傳開了，有人找上門了，再一點點往外放。」
「而且不能說是藥，就說是我從海外學的秘方，專門治莊稼病的。」
蘇瑾點點頭，覺得這法子穩妥。
陳寒接著說道：「其實農用比醫用更安全。莊稼治死了，大不了賠錢。人治死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個空玻璃瓶在手裡轉著。
「再說了，我這藥現在純度還不夠，治治外傷感染可能行，內服還差得遠。得慢慢改進工藝。
19
蘇瑾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驕傲，有擔憂，更多的是佩服。
她從前只覺得夫君精明能幹，會做生意。如今才知道，他胸中裝著的東西，比她想的多得多。
「夫君，我能幫你做些什麼嗎？」她輕聲問。
陳寒轉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意。
「你現在就在幫我。這屋子裡的東西，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蘇瑾心裡一暖。
「不過————」陳寒話鋒一轉，「你要是真想幫忙，倒是真有事讓你做。」
「夫君你說。」
「幫我記帳。」陳寒指著屋裡那些瓶瓶罐罐，「每種材料用了多少，哪批菌種哪天接種的，發酵溫度記錄————這些都得記清楚。做試驗最怕數據亂。」
蘇瑾立刻點頭：「這個我能做。我從小就跟母親學記帳。」
「那就好。」陳寒笑了，「不過你進來之前，一定得按我今天教你的步驟來：換衣裳、消毒、
蒙面。這屋裡養的都是菌種，沾了雜菌就廢了。」
「我記下了。」
兩人又在屋裡轉了轉，陳寒一一講解那些設備的用途。
那幾盞造型奇特的玻璃燈，其實是簡易的保溫燈。
玻璃罩里點著小油燈，罩外裹著棉套，用來給需要保溫的培養罐加熱。
那些竹管接起來的裝置，是簡易的過濾系統。藥液流經不同粗細的棉布、炭層、沙層，一點點去除雜質。
牆角還堆著幾個麻袋，袋裡裝著磨碎的豆子、十豆乾、麥麩。這些都是培養基的原料。
蘇瑾越看越覺得震撼。
這間不大的屋子裡，每樣東西都有它的用處，每道工序都經過精心設計。
她想像不出，夫君是怎麼一個人琢磨出這些的。
「其實最難的不是這些設備。」陳寒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最難的是無菌操作。」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隔離服。
「咱們現在說話，口水裡都帶著看不見的雜菌。那些雜菌要是掉進培養罐里，長得比我的菌種還快，一罐心血就白費了。」
「所以進屋前要燒煙消毒。煙能壓住灰塵，讓雜菌沉降。要換衣裳，是要防止身上的皮屑、頭髮掉進去。要用藥水洗手，是要殺死手上的雜菌。」
陳寒說得很仔細，蘇瑾聽得很認真。
她忽然想起一事：「夫君，你這些玻璃器皿————都是特意燒制的？」
「對。」陳寒拿起一個罐子，「玻璃光滑，不容易藏污納垢，也好清洗。陶器、瓷器表面有微孔，容易殘留雜菌。」
「而且玻璃透明，能隨時觀察裡面的情況。這是陶器比不了的。」
蘇瑾接過罐子看了看。
這罐子比莊子待客用的那些玻璃杯厚實些，瓶口打磨得很光滑，蓋子是木塞的，塞子上也裹了層棉布。
「這些————都是窯口按你的要求燒的？」
「嗯，我畫了圖樣。」陳寒道，「老孫頭手藝好，燒了幾次就摸准門道了。」
他頓了頓，笑道：「就是貴。一個這種罐子，頂十個普通玻璃杯。」
蘇瑾算了一下，屋裡這些罐子瓶子加起來，怕是值上百兩銀子。
這還不算那些玻璃燈、竹管裝置、炭爐————
她忽然明白，夫君為什麼對莊子的生意那麼上心了。
沒有錢，這些根本弄不起來。
「夫君。」她輕聲說，「莊子的事，我會更用心幫你的。」
陳寒看著她，眼裡滿是溫柔。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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