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青黴素初出茅廬，第一戰便是挽救大明國公！
第99章 青黴素初出茅廬，第一戰便是挽救大明國公！
箭傷在左臂，本來不算重。軍醫處理得及時，路上也沒出什麼岔子。
可偏偏回京這幾天，趕上連綿陰雨，傷口沾了濕氣，加上天氣越發炎熱，化膿潰爛，發熱就再沒退過。
太醫院用了最好的藥，燒暫時壓下去一點，沒過兩個時辰又躥上來，一次比一次高。
今天下午，保兒開始說胡話，喊爹，喊娘，喊舅舅。喊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弱，只剩氣若遊絲的喘息。
朱元璋聽得心裡像刀絞。
「周鶴年，」朱元璋緩緩開口，「你告訴咱，還有沒有辦法？」
周鶴年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臣————臣已竭盡全力。如今只能用人參吊著元氣，再用冰敷降溫。若————若天明前燒能退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不能————」
他不敢再說。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
大殿裡靜得可怕，只有李文忠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雨已經下了三天。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皇的背影。那個一向挺得筆直的背，此刻微微佝僂著，像是壓了千斤重擔。
他上前一步，輕聲道：「參，要不要————請民間夫夫來看看？或許看徧方————」
朱元璋睜開眼，眼神疲憊，「太醫院都治不好，民間大夫能有什麼辦法？」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其實也動了念。
保兒不能死。
這是他親外甥，是大明的曹國公，是北疆的屏障。保兒要是沒了，北邊那些驕兵悍將，誰還能鎮得住？
更別說，這是他大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朱元璋想起大姐臨終前的樣子，握著他的手，氣若遊絲地說：「重八，保兒————保兒就交給你了。你要————你要好好待他。」
他當時跪在床前，哭著說：「姐，你放心，保兒就是咱親兒子。有咱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他。」
可現在呢？
保兒躺在太醫院，生死未卜。他這個當舅舅的，當皇帝的，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陛下！」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毛驤一身濕透的親軍都尉府公服，大步走進來，拱手匯報，「臣有要事稟報！」
朱元璋皺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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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抬頭，看了一眼榻上的李文忠，又看了看周圍。太醫、太監、宮女，黑壓壓跪了一地。
朱元璋會意，揮了揮手，「都出去。」
周鶴年如蒙大赦，連忙帶著太醫們退下。太監宮女也魚貫而出，最後只剩下朱元璋、
馬皇后、朱標，以及毛驤。
「說吧，」朱元璋沉聲道，「什麼事？」
毛驤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報，雙手呈上，「陛下，陳寒那邊————藥成了。」
朱元璋猛地轉頭。
他接過密報，就著燭火快速掃了一遍。
上面寫得很詳細：五月三十，陳寒在莊子後院實驗室提純出第一批青黴素。用兔子試
藥，治外傷感染有效。目前已製得藥液三瓶，可外用治箭傷、刀傷潰爛。
密報最後還有一行小字：陳寒言，此藥若用於人，需先試敏。但情況緊急時，可直接外用清創後塗抹，有七成把握可退熱愈傷。
朱元璋的手微微發抖。
七成把握。
只有七成。
可太醫院連三成把握都沒有。
「藥呢？」朱元璋抬頭看毛驤，「藥在哪兒？」
毛驤低頭，「還在陳寒手中。臣接到密報後立刻來稟，還未去取。」
「去取！」朱元璋斬釘截鐵，「現在就去！告訴陳寒，這藥咱要了，多少錢都行！」
毛驤應聲：「是！」
他起身就要走，朱元璋又叫住他，「等等。」
毛驤停步。
朱元璋看著榻上的李文忠，沉默片刻。
他自己去過天下第一莊，毛驤當時是跟在身邊的。如果讓毛驤親自去，陳寒一看到這張臉，立刻就會聯想到「黃老爺」。
身份就暴露了。
「你不能去，」朱元璋緩緩道，「你去過莊子，陳寒認得你。」
毛驤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那————」
「讓龍明濤去，」朱元璋做了決定，「他是親軍都尉府的指揮同知，平常不露面，陳寒不認識他。」
毛驤點頭，「臣這就去安排。」
「慢著，」朱元璋補充，「告訴龍明濤，不要聲張，不要讓人知道是宮裡要藥。就說————就說他有個軍中同袍，戰場上受了箭傷，高燒不退，想試試陳寒的藥。」
毛驤明白了，「臣遵旨。」
「還有，」朱元璋看著他，「告訴他，這藥要是管用，咱————咱欠陳寒一個人情。往後他的莊子，咱護著。」
這話說得重。
毛驤心裡一驚，面上卻不露，只躬身道：「臣明白。」
他轉身快步離去，濕透的袍角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水痕。
朱元璋重新坐回榻邊，握住李文忠的手。
那隻手很燙，手心全是汗。
「保兒，」朱元璋低聲說，「你再撐一會兒。舅舅給你找藥去了。那藥————那藥或許能救你。」
馬皇后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重八，陳寒那藥————真能行嗎？」
朱元璋搖頭，「不知道。但總得試試。」
他頓了頓，「那小子雖然滿嘴跑馬，但做事還算靠譜。他說藥成了，應該不是瞎說。」
朱標在一旁聽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陳寒。
那個在天下第一莊裡侃侃而談，把會員制、慈善堂、資訊大廳說得頭頭是道的年輕掌柜。
那個直言官員俸祿太低，逼得人不得不貪的混不吝。
現在，他做的藥，或許能救曹國公的命。
這世上的事，真是說不清。
「標兒，」朱元璋忽然開口，「你去準備一下。如果藥拿來，太醫院的人不敢用，你————你親自給保兒上藥。」
朱標一愣，「啊————我？」
朱元璋看著他，「你是太子，你動手，那些太醫才不敢多嘴。萬一————萬一藥有什麼問題，也是咱父子倆擔著，不牽連旁人。」
朱標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頭，「兒臣遵旨。」
馬皇后眼圈一紅，「重八，你這又是何苦————」
朱元璋擺擺手，「保兒是咱外甥，是標兒的表哥。自家人的事，自家擔著。再說了，陳寒那小子雖然渾，但不像會拿假藥害人的人。他圖的是錢，是利，不是命。」
這話說得實在。
陳寒確實圖錢。
但此時此刻，朱元璋寧願他圖錢。
圖錢的人，好打交道。圖別的，才麻煩。
天下第一莊後院。
陳寒剛洗完腳，正坐在床邊擦腳。蘇瑾端了洗腳水出去倒，回來時臉上帶著笑。
「夫君，今天帳目核完了。這個月莊子淨利四千二百兩，慈善堂入帳四百二十兩。周掌柜那邊送來的藥材樣品也驗過了，成色不錯，價格比市價低兩成。」
「資訊大廳那邊，這半個月來，成交買賣七筆，每筆都是一千兩往上的大買賣。」
蘇瑾家以前雖然是工部營繕司的，但他的父親是技術官，不參與採買，所以現在看到資訊大廳裡面那些買賣每筆都這麼大，她也算是見識到了。
陳寒把布巾扔進盆里，舒了口氣，「不錯。周掌柜這人，可以長期合作。」
蘇瑾坐到他身邊，「夫君，青黴素成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陳寒想了想，「先小範圍試試。莊子後山坡地已經請人開荒了，過幾天種果樹。我還在資訊大廳也下了單，看看有沒有種桑大戶家裡桑樹有病的，有的話，我去給他們看看，然後推廣咱們的藥。效果好，再慢慢往外推。」
開玩笑，他本身就是農科院的高材生，專業就是搞農業的。
如果真有這方面的買賣，一方面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好推廣自己的青黴素，到時候又是一筆大買賣。
「那————治人的事呢？」蘇瑾輕聲問，「夫君不是說，這藥能治外傷感染嗎？」
陳寒點頭，「能治。但不能急。藥雖然提純出來了，可純度還不夠，副作用有多大，現在說不準。得慢慢試，從簡單的外傷開始，一點點積累經驗。」
他頓了頓，「再說了，咱們現在沒行醫的資格。胡亂給人用藥，出了事要吃官司的。
還是先緊著莊稼牲口用，穩妥。」
蘇瑾明白他的顧慮，「夫君想得周全。」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掌柜的！掌柜的！」
是黃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
陳寒皺了皺眉，起身披上外袍，「什麼事？」
他拉開房門，黃酉站在門外，一臉急色，「掌柜的，外面————外面來了幾個人，說要見您。看打扮，像是————像是親軍都尉府的！」
陳寒心裡一凜。
親軍都尉府？
那不是皇帝身邊的親軍衙門嗎？錦衣衛的前身啊。
他一個開飯莊子的，怎麼招惹上這種人了？
「人在哪兒？」陳寒問。
「在前廳等著，」黃酉壓低聲音，「為首的那個姓龍，說是指揮同知，面色冷得都快掛霜了，說是有急事找您。」
陳寒腦子裡飛快轉著。
指揮同知，姓龍？
他只聽過親軍都尉府的指揮使是毛驤，副手是指揮同知龍明濤。
這人他沒見過，但聽說過，也是皇帝心腹。
這人怎麼會找上門來？
「你先把人請到偏廳，好茶伺候著，」陳寒快速吩咐，「我換身衣服就來。」
黃酉應聲去了。
陳寒關上門，轉身對蘇瑾說：「幫我拿那身靛藍色的直裰來。」
蘇瑾有些緊張，「夫君，不會有事吧？」
陳寒笑了笑，「應該沒事。咱們又沒犯法，莊子手續齊全，稅也交了。親軍都尉府再橫，也得講道理。」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洪武年間的親軍都尉府，那是直接聽命於皇帝的。抓人不需要證據，下了詔獄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快速換好衣服，對著銅鏡整了整頭髮，這才出門往前廳去。
偏廳里點著兩盞玻璃燈，照得滿室通明。
龍明濤坐在主位，一身青色的親軍都尉府公服還沒幹透，往下滴著水。他身後站著兩個親軍，手按在刀柄上，面無表情。
見陳寒進來，龍明濤抬起眼，打量了他一番。
「陳掌柜？」龍明濤開口，聲音冷硬。
陳寒拱手，「正是在下。不知龍同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龍明濤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陳寒笑道：「龍同知威名，應天府誰人不知？只是不知今日屈尊蒞臨，有何指教？」
話說得客氣，但態度不卑不亢。
龍明濤心裡點了點頭。
這小子，確實有點意思。見了親軍都尉府的人不慌不忙，說話也有分寸。
「指教談不上，」龍明濤直截了當，「我來，是想向陳掌柜求一味藥。」
陳寒一愣，「藥？」
「對，」龍明濤點頭，「聽說陳掌柜近日研製出一種新藥，可治外傷感染，尤其對箭傷潰爛發熱有奇效。我有個軍中同袍，戰場上受了箭傷，如今高燒不退，命在旦夕。想請陳掌柜賜藥，救命之恩，必當厚報。」
陳寒心裡轉了幾轉。
軍中同袍？
什麼樣的同袍，能讓親軍都尉府的指揮同知半夜冒雨親自來求藥？
而且他研製青黴素的事，做得極其隱秘。實驗室鎖著，進出都消毒，除了蘇瑾和黃酉，莊子裡的夥計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龍明濤怎麼會知道？
除非————
陳寒忽然想起老黃。
那個路子野得不像話的商人股東。
難道老黃和親軍都尉府有關係？
或者說，老黃根本就不是普通商人？
陳寒壓下心中疑惑，面上露出為難之色，「龍同知，您說的藥，我確實在研製。
但————但那藥還沒經過人試，藥效如何，副作用多大，都說不準。貿然用在您同袍身上，萬一出了事————」
「出了事我擔著，」龍明濤打斷他，「陳掌柜只需告訴我，這藥你給，還是不給？」
話說得強硬，但陳寒聽出了一絲急切。
看來那個「同袍」，對龍明濤很重要。
陳寒想了想，「藥可以給，但我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藥是我從海外得來的秘方，自己摸索著做出來的。管用不管用，我不敢打包票。您同袍用了，是好是壞，與我無關。」
龍明濤點頭，「可以。」
「第二，」陳寒繼續說，「這藥外用，不能內服。使用時需先清創，把腐肉爛膿刮乾淨，再用乾淨布巾沾藥液塗抹傷口。一日兩次，連續三日。」
「第三，用藥前最好先試敏。取少許藥液塗在耳後或手腕內側，等一刻鐘，看是否起紅疹、發癢。若有，則不能用。」
龍明濤記下了，「還有嗎？」
陳寒搖頭，「就這些。藥在實驗室，我去取。」
他說著轉身要走，龍明濤卻叫住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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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傷在左臂，本來不算重。軍醫處理得及時，路上也沒出什麼岔子。
可偏偏回京這幾天，趕上連綿陰雨，傷口沾了濕氣，加上天氣越發炎熱，化膿潰爛，發熱就再沒退過。
太醫院用了最好的藥，燒暫時壓下去一點，沒過兩個時辰又躥上來，一次比一次高。
今天下午，保兒開始說胡話，喊爹，喊娘，喊舅舅。喊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弱，只剩氣若遊絲的喘息。
朱元璋聽得心裡像刀絞。
「周鶴年，」朱元璋緩緩開口，「你告訴咱，還有沒有辦法？」
周鶴年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臣————臣已竭盡全力。如今只能用人參吊著元氣，再用冰敷降溫。若————若天明前燒能退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不能————」
他不敢再說。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
大殿裡靜得可怕，只有李文忠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雨已經下了三天。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皇的背影。那個一向挺得筆直的背，此刻微微佝僂著，像是壓了千斤重擔。
他上前一步，輕聲道：「參，要不要————請民間夫夫來看看？或許看徧方————」
朱元璋睜開眼，眼神疲憊，「太醫院都治不好，民間大夫能有什麼辦法？」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其實也動了念。
保兒不能死。
這是他親外甥，是大明的曹國公，是北疆的屏障。保兒要是沒了，北邊那些驕兵悍將，誰還能鎮得住？
更別說，這是他大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朱元璋想起大姐臨終前的樣子，握著他的手，氣若遊絲地說：「重八，保兒————保兒就交給你了。你要————你要好好待他。」
他當時跪在床前，哭著說：「姐，你放心，保兒就是咱親兒子。有咱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他。」
可現在呢？
保兒躺在太醫院，生死未卜。他這個當舅舅的，當皇帝的，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陛下！」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毛驤一身濕透的親軍都尉府公服，大步走進來，拱手匯報，「臣有要事稟報！」
朱元璋皺眉，「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毛驤抬頭，看了一眼榻上的李文忠，又看了看周圍。太醫、太監、宮女，黑壓壓跪了一地。
朱元璋會意，揮了揮手，「都出去。」
周鶴年如蒙大赦，連忙帶著太醫們退下。太監宮女也魚貫而出，最後只剩下朱元璋、
馬皇后、朱標，以及毛驤。
「說吧，」朱元璋沉聲道，「什麼事？」
毛驤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報，雙手呈上，「陛下，陳寒那邊————藥成了。」
朱元璋猛地轉頭。
他接過密報，就著燭火快速掃了一遍。
上面寫得很詳細：五月三十，陳寒在莊子後院實驗室提純出第一批青黴素。用兔子試
藥，治外傷感染有效。目前已製得藥液三瓶，可外用治箭傷、刀傷潰爛。
密報最後還有一行小字：陳寒言，此藥若用於人，需先試敏。但情況緊急時，可直接外用清創後塗抹，有七成把握可退熱愈傷。
朱元璋的手微微發抖。
七成把握。
只有七成。
可太醫院連三成把握都沒有。
「藥呢？」朱元璋抬頭看毛驤，「藥在哪兒？」
毛驤低頭，「還在陳寒手中。臣接到密報後立刻來稟，還未去取。」
「去取！」朱元璋斬釘截鐵，「現在就去！告訴陳寒，這藥咱要了，多少錢都行！」
毛驤應聲：「是！」
他起身就要走，朱元璋又叫住他，「等等。」
毛驤停步。
朱元璋看著榻上的李文忠，沉默片刻。
他自己去過天下第一莊，毛驤當時是跟在身邊的。如果讓毛驤親自去，陳寒一看到這張臉，立刻就會聯想到「黃老爺」。
身份就暴露了。
「你不能去，」朱元璋緩緩道，「你去過莊子，陳寒認得你。」
毛驤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那————」
「讓龍明濤去，」朱元璋做了決定，「他是親軍都尉府的指揮同知，平常不露面，陳寒不認識他。」
毛驤點頭，「臣這就去安排。」
「慢著，」朱元璋補充，「告訴龍明濤，不要聲張，不要讓人知道是宮裡要藥。就說————就說他有個軍中同袍，戰場上受了箭傷，高燒不退，想試試陳寒的藥。」
毛驤明白了，「臣遵旨。」
「還有，」朱元璋看著他，「告訴他，這藥要是管用，咱————咱欠陳寒一個人情。往後他的莊子，咱護著。」
這話說得重。
毛驤心裡一驚，面上卻不露，只躬身道：「臣明白。」
他轉身快步離去，濕透的袍角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水痕。
朱元璋重新坐回榻邊，握住李文忠的手。
那隻手很燙，手心全是汗。
「保兒，」朱元璋低聲說，「你再撐一會兒。舅舅給你找藥去了。那藥————那藥或許能救你。」
馬皇后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重八，陳寒那藥————真能行嗎？」
朱元璋搖頭，「不知道。但總得試試。」
他頓了頓，「那小子雖然滿嘴跑馬，但做事還算靠譜。他說藥成了，應該不是瞎說。」
朱標在一旁聽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陳寒。
那個在天下第一莊裡侃侃而談，把會員制、慈善堂、資訊大廳說得頭頭是道的年輕掌柜。
那個直言官員俸祿太低，逼得人不得不貪的混不吝。
現在，他做的藥，或許能救曹國公的命。
這世上的事，真是說不清。
「標兒，」朱元璋忽然開口，「你去準備一下。如果藥拿來，太醫院的人不敢用，你————你親自給保兒上藥。」
朱標一愣，「啊————我？」
朱元璋看著他，「你是太子，你動手，那些太醫才不敢多嘴。萬一————萬一藥有什麼問題，也是咱父子倆擔著，不牽連旁人。」
朱標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頭，「兒臣遵旨。」
馬皇后眼圈一紅，「重八，你這又是何苦————」
朱元璋擺擺手，「保兒是咱外甥，是標兒的表哥。自家人的事，自家擔著。再說了，陳寒那小子雖然渾，但不像會拿假藥害人的人。他圖的是錢，是利，不是命。」
這話說得實在。
陳寒確實圖錢。
但此時此刻，朱元璋寧願他圖錢。
圖錢的人，好打交道。圖別的，才麻煩。
天下第一莊後院。
陳寒剛洗完腳，正坐在床邊擦腳。蘇瑾端了洗腳水出去倒，回來時臉上帶著笑。
「夫君，今天帳目核完了。這個月莊子淨利四千二百兩，慈善堂入帳四百二十兩。周掌柜那邊送來的藥材樣品也驗過了，成色不錯，價格比市價低兩成。」
「資訊大廳那邊，這半個月來，成交買賣七筆，每筆都是一千兩往上的大買賣。」
蘇瑾家以前雖然是工部營繕司的，但他的父親是技術官，不參與採買，所以現在看到資訊大廳裡面那些買賣每筆都這麼大，她也算是見識到了。
陳寒把布巾扔進盆里，舒了口氣，「不錯。周掌柜這人，可以長期合作。」
蘇瑾坐到他身邊，「夫君，青黴素成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陳寒想了想，「先小範圍試試。莊子後山坡地已經請人開荒了，過幾天種果樹。我還在資訊大廳也下了單，看看有沒有種桑大戶家裡桑樹有病的，有的話，我去給他們看看，然後推廣咱們的藥。效果好，再慢慢往外推。」
開玩笑，他本身就是農科院的高材生，專業就是搞農業的。
如果真有這方面的買賣，一方面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好推廣自己的青黴素，到時候又是一筆大買賣。
「那————治人的事呢？」蘇瑾輕聲問，「夫君不是說，這藥能治外傷感染嗎？」
陳寒點頭，「能治。但不能急。藥雖然提純出來了，可純度還不夠，副作用有多大，現在說不準。得慢慢試，從簡單的外傷開始，一點點積累經驗。」
他頓了頓，「再說了，咱們現在沒行醫的資格。胡亂給人用藥，出了事要吃官司的。
還是先緊著莊稼牲口用，穩妥。」
蘇瑾明白他的顧慮，「夫君想得周全。」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掌柜的！掌柜的！」
是黃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
陳寒皺了皺眉，起身披上外袍，「什麼事？」
他拉開房門，黃酉站在門外，一臉急色，「掌柜的，外面————外面來了幾個人，說要見您。看打扮，像是————像是親軍都尉府的！」
陳寒心裡一凜。
親軍都尉府？
那不是皇帝身邊的親軍衙門嗎？錦衣衛的前身啊。
他一個開飯莊子的，怎麼招惹上這種人了？
「人在哪兒？」陳寒問。
「在前廳等著，」黃酉壓低聲音，「為首的那個姓龍，說是指揮同知，面色冷得都快掛霜了，說是有急事找您。」
陳寒腦子裡飛快轉著。
指揮同知，姓龍？
他只聽過親軍都尉府的指揮使是毛驤，副手是指揮同知龍明濤。
這人他沒見過，但聽說過，也是皇帝心腹。
這人怎麼會找上門來？
「你先把人請到偏廳，好茶伺候著，」陳寒快速吩咐，「我換身衣服就來。」
黃酉應聲去了。
陳寒關上門，轉身對蘇瑾說：「幫我拿那身靛藍色的直裰來。」
蘇瑾有些緊張，「夫君，不會有事吧？」
陳寒笑了笑，「應該沒事。咱們又沒犯法，莊子手續齊全，稅也交了。親軍都尉府再橫，也得講道理。」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洪武年間的親軍都尉府，那是直接聽命於皇帝的。抓人不需要證據，下了詔獄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快速換好衣服，對著銅鏡整了整頭髮，這才出門往前廳去。
偏廳里點著兩盞玻璃燈，照得滿室通明。
龍明濤坐在主位，一身青色的親軍都尉府公服還沒幹透，往下滴著水。他身後站著兩個親軍，手按在刀柄上，面無表情。
見陳寒進來，龍明濤抬起眼，打量了他一番。
「陳掌柜？」龍明濤開口，聲音冷硬。
陳寒拱手，「正是在下。不知龍同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龍明濤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陳寒笑道：「龍同知威名，應天府誰人不知？只是不知今日屈尊蒞臨，有何指教？」
話說得客氣，但態度不卑不亢。
龍明濤心裡點了點頭。
這小子，確實有點意思。見了親軍都尉府的人不慌不忙，說話也有分寸。
「指教談不上，」龍明濤直截了當，「我來，是想向陳掌柜求一味藥。」
陳寒一愣，「藥？」
「對，」龍明濤點頭，「聽說陳掌柜近日研製出一種新藥，可治外傷感染，尤其對箭傷潰爛發熱有奇效。我有個軍中同袍，戰場上受了箭傷，如今高燒不退，命在旦夕。想請陳掌柜賜藥，救命之恩，必當厚報。」
陳寒心裡轉了幾轉。
軍中同袍？
什麼樣的同袍，能讓親軍都尉府的指揮同知半夜冒雨親自來求藥？
而且他研製青黴素的事，做得極其隱秘。實驗室鎖著，進出都消毒，除了蘇瑾和黃酉，莊子裡的夥計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龍明濤怎麼會知道？
除非————
陳寒忽然想起老黃。
那個路子野得不像話的商人股東。
難道老黃和親軍都尉府有關係？
或者說，老黃根本就不是普通商人？
陳寒壓下心中疑惑，面上露出為難之色，「龍同知，您說的藥，我確實在研製。
但————但那藥還沒經過人試，藥效如何，副作用多大，都說不準。貿然用在您同袍身上，萬一出了事————」
「出了事我擔著，」龍明濤打斷他，「陳掌柜只需告訴我，這藥你給，還是不給？」
話說得強硬，但陳寒聽出了一絲急切。
看來那個「同袍」，對龍明濤很重要。
陳寒想了想，「藥可以給，但我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藥是我從海外得來的秘方，自己摸索著做出來的。管用不管用，我不敢打包票。您同袍用了，是好是壞，與我無關。」
龍明濤點頭，「可以。」
「第二，」陳寒繼續說，「這藥外用，不能內服。使用時需先清創，把腐肉爛膿刮乾淨，再用乾淨布巾沾藥液塗抹傷口。一日兩次，連續三日。」
「第三，用藥前最好先試敏。取少許藥液塗在耳後或手腕內側，等一刻鐘，看是否起紅疹、發癢。若有，則不能用。」
龍明濤記下了，「還有嗎？」
陳寒搖頭，「就這些。藥在實驗室，我去取。」
他說著轉身要走，龍明濤卻叫住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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