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法相相邀，AK47為禮
這一日午後，海風比平日弱了一些，日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在灌木和碎石地面上投下移動的光斑。林驚羽在林間不急不慢的走著，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和植被，在心裡默默勾勒著附近幾處關鍵位置。空氣中隱隱傳來海水的咸潤和泥土的潮濕氣息，四周除了風聲和遠處海浪的聲響之外，沒有什麼異常。他正準備轉回營地方向，餘光卻捕捉到前方一處被矮樹叢半掩著的空地上，站著幾個人影。
那幾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他走近幾步，撥開一叢低垂的枝葉，看清了那幾人的面容，不由微微頓了一下腳步。
只見一名穿著乾淨得體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秀溫和，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刻意的通透的和尚，站在樹蔭下像一池被日光曬透了的清水。站在他身側的，一個面色從容，一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三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麼，和尚的手中捻著一串檀木念珠，偶爾撥動一顆，動作自然而舒緩。從他們的站位和神態來看，像是不久前才停下來歇腳，正好在此處閒談幾句。而這三人，正是法相、李洵、燕虹。
林驚羽撥開枝葉走了過去，拱手道：「法相師兄，李師兄，燕虹師姐，沒想到在這裡遇見。「
三人同時轉過頭來，法相看到林驚羽時，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漾開一層溫和的笑意，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林施主，別來無恙。「李洵也拱了拱手，燕虹則笑著微微歪了一下頭，目光在林驚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確認他沒什麼大礙，四人便在樹蔭下站定，聊了起來。
燕虹先開了口：「聽說你也去了空桑山，我們到了萬蝠古窟時卻沒看到你。後來聽青雲門的師兄說你掉進了死靈淵？「她的語氣帶著關切，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的在擔心他出了什麼事。
林驚羽將死靈淵下的經歷簡略地說了一遍——如何墜落，如何在陰靈和湖水中找到出路，如何沿著地下河道走了許久才重見天日，他說得平靜而簡略，沒有提滴血洞，沒有提天書，也沒有提碧瑤。法相安靜地聽著，捻珠的手指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偶爾點頭，偶爾微微皺眉，像是在心中將那幅地下世界的圖景慢慢拼湊起來。李洵則站在一旁，偶爾插一句問話，語氣平和，沒有什麼追問的意思。家長里短地說了好一陣子，從死靈淵說到流波山的天氣，從沿途的見聞說到各自門中的近況。日頭已經移到了正頭頂偏西的位置，樹蔭也從東側移到了腳下。
話題慢慢從空桑山轉到了流波山的正魔局勢上。李洵說起了最近幾日在附近出現的魔教蹤跡，燕虹補充了幾句關於合歡派和長生堂的動向。法相靜靜聽著，沒有發表太多意見，只是偶爾點頭。風吹動樹葉在他們頭頂沙沙作響，像是也在聽他們說話。
忽然，法相捻珠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林驚羽，目光中那一層通透的澄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認真：「林施主，貧僧有一事想問。「
「法相師兄請說。「
「青雲山上，是不是有一位叫張小凡的弟子？「法相的語氣依然溫和，但那溫和底下有一層極輕的、像是某種遙遠的牽掛被牽動了一下的細微褶皺，「貧僧曾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他現在……還好嗎？「
林驚羽看著他，他知道法相為什麼問——那一段塵封的往事，普智和尚與草廟村的恩怨，大梵般若和噬血珠的秘密，張小凡身上背負的那份沉重的因果，法相是原著中最了解內情的人之一。此刻他問起張小凡，恐怕不只是順口一提。林驚羽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他很好。如今在煉丹堂跟著田師叔修行，性子穩重了不少，修為也一直在長進。「他頓了頓，又說，「這次他也來了流波山，不過前兩日回青雲山取些東西，過幾日應該就回來了。「
法相微微垂了一下眼，捻珠的手指恢復了方才的節奏，像是在心裡將某個念頭放下又拾起。他抬頭看向林驚羽時，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一些，聲音依然溫和：「等他回來了，若有空……可否讓貧僧見一見他？「
林驚羽看著法相的眼睛。那雙澄澈如洗的眼眸中沒有惡意，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像是想要確認某些事、又像是想要讓某些事有一個落腳處的認真。他點了點頭：「好。等他回來，我來安排。「
法相雙手合十，微微躬身：「多謝施主。「
李洵和燕虹在旁邊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聽著。樹蔭下的光斑又移動了幾分，法相直起身時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樹冠和從葉片間漏下的碎光，捻珠的聲音在海風中細微而平穩地響著。林驚羽看著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心中想著張小凡回來之後、法相與他相見時的那一幕——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掉。但至少這一世，有些事可以換一種方式發生。他收回了目光，又聊了幾句閒話，便拱手與三人道別，轉身向青雲門營地的方向走去。
又過了幾日，林驚羽正在臨時辟出的洞室中打坐修煉。流波山的靈氣雖然不如青雲山那般濃厚，但勝在純粹，他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呼吸平穩，靈力沿著周天緩緩運轉，正沉浸在紫府空間中那片金色的天書文字之間，忽然聽到洞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剛從長途跋涉中回到熟悉地方時特有的興奮：「驚羽！我回來了！「
林驚羽睜開眼，收功起身，走出洞門，陽光撲面而來。張小凡正站在洞外的一塊大石旁，臉上帶著趕路後尚未退盡的微紅，額角沁著一層薄汗，但眉眼間的神色是亮的。田靈兒站在他身側，琥珀朱綾鬆鬆地環在臂間，面色如常，但目光落在張小凡身上時那層溫柔的底色已經藏不住了。
林驚羽還沒開口，張小凡已經迫不及待地解下了背上的一個大包袱，放在石面上打開。布帛攤開的那一刻，一片絢麗的光澤便從包袱中流淌出來，在午後的日光中變幻著各色光芒。那光芒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在石面上無聲鋪展——赤紅、橙黃、碧綠、靛藍、暗紫，深淺不一的色澤交相輝映，如同一小片被收進包袱里的彩虹。最小的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七種色彩，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而厚重的光澤；旁邊幾塊稍大的，泛著六種不同的顏色，色彩之間過渡得極為自然，像是天地間最細膩的筆觸才能調配出的漸變。
張小凡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辦成了一件大事之後的踏實和一點藏不住的小得意：「掌門真人對你的提議很重視，把宗門珍藏的上好珍鐵都讓我帶來了！「他說著指了指那幾塊礦石，「這幾塊是六色珍鐵，那塊小的是七色珍鐵，掌門真人說這是門中數百年來的收藏了，這次全部帶來了。「
林驚羽看著那幾塊礦石，日光在它們的表面流轉成一片流動的彩色光暈，隔著幾步遠都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充沛而純淨的靈力波動。他走上前去，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塊六色珍鐵的表面，觸感溫熱而細膩，像是握著一塊被陽光烘暖了的綢緞，靈力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便沿著礦石的表面輕輕流動了一周，像是在無聲地回應他的觸碰。他又看了看那塊七色珍鐵——更小，但色彩更加豐富，層次更加細膩，像是將一整片極光收進了巴掌大的天地里。
他收回手，臉上浮起一層毫不掩飾的笑意：「好。有了這些珍鐵，我就借花獻佛，給小凡和靈兒補上原本就該送的訂婚禮物。「他說著哈哈笑了一聲，將那塊布帛重新裹好，拎在手中掂了掂。
田靈兒站在張小凡身側，原本還在低頭看那些礦石，聽到「訂婚禮物「四個字時，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到臉頰像是被一片晚霞染透了一樣。她張嘴想說點什麼，像是要反駁又像是要推辭，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琥珀朱綾的尾端，把它繞了一圈又鬆開了。
張小凡聽到「訂婚「二字時，轉頭看了田靈兒一眼，又看了看林驚羽，張了張嘴，但最終只是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也在發紅，沒有反駁，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在午後的日光中並肩站著，臉都紅著，目光都垂著，卻誰都沒有後退半步。林驚羽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多打趣，將那包珍鐵收進了洞中穩妥的地方，然後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自然：「對了，天音寺的法相師兄，他聽說你來了，想見你一面。等會兒我引薦一下，你們聊聊。「
張小凡抬起頭，有些意外：「天音寺的法相師兄？他找我做什麼？「他問這話時語氣帶著疑惑，但眼神深處有一層像是被什麼遙遠的記憶輕輕觸動的微光，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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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羽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說他聽說過你，想見一見。「他又補了一句，「去不去，你自己決定。如果你不想去，我就回他說你不方便。「
張小凡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做了一個決定，點了點頭：「好。我去見見他。「
他送張小凡到法相歇腳的那片樹蔭附近，遠遠看到法相已經站在樹下等著了，灰色僧袍在海風中輕輕擺動，捻珠的手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林驚羽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朝法相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張小凡的肩膀，便轉身走了。法相與張小凡到底要說什麼，林驚羽不想也沒有興趣知道。
他不想聽那些話。那些關於草廟村、關於普智、關於大梵般若和噬血珠的過往，是張小凡自己的因果，他不需要在場旁聽，也不需要知道法相會如何開口、張小凡會如何回應。他只需要知道，該見的人見了，該說的話說了，剩下的路張小凡自己會走。
他回到洞中時，那包珍鐵還安安靜靜地躺在石台上，布帛的縫隙間透出流轉的彩光，在洞壁的暗影中像一小片被收攏的極光。林驚羽在石台前坐了下來，將那包珍鐵打開，讓六色和七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洞室中鋪展開來。他看了它們很久，然後心中那個念頭終於落定了。
他要做三把槍。
兩把長槍，一把短槍。長槍參照前世AK47的輪廓——線條硬朗，握把堅實，槍身修長而有分量，帶著一種粗獷卻精密的美感。另一把長槍與它幾乎一模一樣，只在槍托處留有一個暗槽。那把袖珍手槍將嵌入其中一柄長槍的槍托之中，可以取出，可以放入，嚴絲合縫，像是從同一塊鐵坯中分出來又長回去的一部分。
他從石台上拿起那塊六色珍鐵。礦石在他掌心中泛著溫潤的彩光，赤紅的底色中流轉著橙黃與碧綠的絲縷，像是一幅被凝固了的晚霞。他閉上眼，將太極玄清道的靈力緩緩注入其中，珍鐵在靈力的包裹下漸漸軟化，像是被溫熱的手掌揉捏的蜜蠟，開始隨著他的意念緩緩改變形狀。
他先從槍管開始。六色珍鐵在他的意念引導下拉伸延展成一根筆直的管體，內壁光滑如鏡，他用靈力一絲一絲地打磨著內膛，確保每一寸都平整無瑕。槍管完成後是槍身——稜角分明的機匣，貼合掌心的握把，弧線流暢的槍托。槍身上的六色光華在他指間流轉著，像是一條被馴服了的彩色河流，在他的意念指引下安靜地流淌、定型。他沒有急著做第二把，而是先將第一把長槍的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到了自己滿意的程度。
然後是那把袖珍手槍，體積雖小，卻耗費了他更多的心神。每一根彈簧、每一道卡槽、每一個與長槍槍托對接的咬合點，都要精確到毫釐。他反覆比對了十餘次，才將手槍的輪廓最終定型——小巧、精緻、握在掌心中如同一塊被溫潤的光澤包裹的卵石。他將這柄袖珍手槍嵌入第一把長槍的槍托暗槽之中，嚴絲合縫，抽出時順暢無阻，插入時咔嗒一聲咬合到位，如同一對天生就該在一起的伴侶。
最後是一把同樣的AK47。有了第一把的經驗，第二把的進度快了不少，但每一處細節他依然不厭其煩地反覆打磨，直到兩把長槍並排放在石台上，從外形到質感都幾乎分不出彼此時才停工。
槍做好之後就是子彈。他從那塊七色珍鐵上切下細細的邊料，每一粒只有指甲蓋大小。七色珍鐵比六色更加緻密，靈力傳導率也更高，用來做彈頭是最合適的選擇。他將切下的碎料逐一塑形為流線型的彈頭，尾部微微收窄，彈頭略微尖銳。然後他用指腹大小的靈力筆觸，在每一粒彈頭的表面刻下一道細密的加速法陣，又疊加了一層雷電法陣，紋路細如髮絲，在他的靈力引導下沿著彈頭表面的弧線蜿蜒排列。加速陣在擊發瞬間釋放壓縮的靈力將彈頭推出，雷電陣則在彈頭飛行的過程中蓄積靈力，在命中目標時爆發出麻痹和殺傷的雙重效果。
每一粒彈頭的表面都流轉著七色微光，像是被縮小的彩虹封入了金屬之中。
彈夾的製作同樣費心。他在彈夾內壁刻下回吸法陣，三層疊加，確保子彈動能耗盡後能夠沿著特定的靈力路逕自動返回彈夾。他又在彈夾與槍膛的接口處加了一道定位法陣，讓每一粒子彈在裝填時都能自動校準到最精確的位置。
他放下工具時，洞室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整天的光陰在指尖流走，像是只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三把槍並排躺在石台上——兩把長槍，一把袖珍手槍。六色光華在長槍的表面緩緩流轉，槍身的線條硬朗而流暢；袖珍手槍安靜地嵌入其中一把長槍的槍托暗槽中，嚴絲合縫，像是從那裡長出來的。旁邊整齊地碼著兩排七色子彈，每一粒都在洞室的暗光中泛著細碎的彩色微光，如同兩顆被排列好的縮小版的星河。
他輕輕拿起其中一把長槍，掂了掂分量，正好。握把貼合掌心，槍身平衡而沉穩，靈力注入時從槍膛到槍口的傳導沒有一絲滯澀，所有的法陣紋路都在靈力的流動中默契地運轉著，像是一台被精密組裝好的機械正在呼吸。他又抽出那把袖珍手槍，握在掌心中比劃了一下，小巧而趁手，扳機的觸感清晰而乾脆，靈力注入時槍口閃過一絲細碎的七色光點。
他滿意地將它們收好，走出了洞室。外面的月色正好，海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銀白色的細碎波光，遠處的營地上還亮著幾盞法器的微光。他沿著山道走了一小段，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水的咸潤氣息和草木的清香，拂過他指尖時還殘留著一整日打磨珍鐵時留下的細微觸感——那些被他反覆撫摸過無數遍的輪廓線條，此刻像是還印在他的指尖上，溫熱而清晰。
那幾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他走近幾步，撥開一叢低垂的枝葉，看清了那幾人的面容，不由微微頓了一下腳步。
只見一名穿著乾淨得體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秀溫和，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刻意的通透的和尚，站在樹蔭下像一池被日光曬透了的清水。站在他身側的，一個面色從容，一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三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麼，和尚的手中捻著一串檀木念珠，偶爾撥動一顆，動作自然而舒緩。從他們的站位和神態來看，像是不久前才停下來歇腳，正好在此處閒談幾句。而這三人，正是法相、李洵、燕虹。
林驚羽撥開枝葉走了過去，拱手道：「法相師兄，李師兄，燕虹師姐，沒想到在這裡遇見。「
三人同時轉過頭來，法相看到林驚羽時，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漾開一層溫和的笑意，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林施主，別來無恙。「李洵也拱了拱手，燕虹則笑著微微歪了一下頭，目光在林驚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確認他沒什麼大礙，四人便在樹蔭下站定，聊了起來。
燕虹先開了口：「聽說你也去了空桑山，我們到了萬蝠古窟時卻沒看到你。後來聽青雲門的師兄說你掉進了死靈淵？「她的語氣帶著關切，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的在擔心他出了什麼事。
林驚羽將死靈淵下的經歷簡略地說了一遍——如何墜落，如何在陰靈和湖水中找到出路，如何沿著地下河道走了許久才重見天日，他說得平靜而簡略，沒有提滴血洞，沒有提天書，也沒有提碧瑤。法相安靜地聽著，捻珠的手指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偶爾點頭，偶爾微微皺眉，像是在心中將那幅地下世界的圖景慢慢拼湊起來。李洵則站在一旁，偶爾插一句問話，語氣平和，沒有什麼追問的意思。家長里短地說了好一陣子，從死靈淵說到流波山的天氣，從沿途的見聞說到各自門中的近況。日頭已經移到了正頭頂偏西的位置，樹蔭也從東側移到了腳下。
話題慢慢從空桑山轉到了流波山的正魔局勢上。李洵說起了最近幾日在附近出現的魔教蹤跡，燕虹補充了幾句關於合歡派和長生堂的動向。法相靜靜聽著，沒有發表太多意見，只是偶爾點頭。風吹動樹葉在他們頭頂沙沙作響，像是也在聽他們說話。
忽然，法相捻珠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林驚羽，目光中那一層通透的澄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認真：「林施主，貧僧有一事想問。「
「法相師兄請說。「
「青雲山上，是不是有一位叫張小凡的弟子？「法相的語氣依然溫和，但那溫和底下有一層極輕的、像是某種遙遠的牽掛被牽動了一下的細微褶皺，「貧僧曾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他現在……還好嗎？「
林驚羽看著他，他知道法相為什麼問——那一段塵封的往事，普智和尚與草廟村的恩怨，大梵般若和噬血珠的秘密，張小凡身上背負的那份沉重的因果，法相是原著中最了解內情的人之一。此刻他問起張小凡，恐怕不只是順口一提。林驚羽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他很好。如今在煉丹堂跟著田師叔修行，性子穩重了不少，修為也一直在長進。「他頓了頓，又說，「這次他也來了流波山，不過前兩日回青雲山取些東西，過幾日應該就回來了。「
法相微微垂了一下眼，捻珠的手指恢復了方才的節奏，像是在心裡將某個念頭放下又拾起。他抬頭看向林驚羽時，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一些，聲音依然溫和：「等他回來了，若有空……可否讓貧僧見一見他？「
林驚羽看著法相的眼睛。那雙澄澈如洗的眼眸中沒有惡意，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像是想要確認某些事、又像是想要讓某些事有一個落腳處的認真。他點了點頭：「好。等他回來，我來安排。「
法相雙手合十，微微躬身：「多謝施主。「
李洵和燕虹在旁邊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聽著。樹蔭下的光斑又移動了幾分，法相直起身時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樹冠和從葉片間漏下的碎光，捻珠的聲音在海風中細微而平穩地響著。林驚羽看著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心中想著張小凡回來之後、法相與他相見時的那一幕——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掉。但至少這一世，有些事可以換一種方式發生。他收回了目光，又聊了幾句閒話，便拱手與三人道別，轉身向青雲門營地的方向走去。
又過了幾日，林驚羽正在臨時辟出的洞室中打坐修煉。流波山的靈氣雖然不如青雲山那般濃厚，但勝在純粹，他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呼吸平穩，靈力沿著周天緩緩運轉，正沉浸在紫府空間中那片金色的天書文字之間，忽然聽到洞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剛從長途跋涉中回到熟悉地方時特有的興奮：「驚羽！我回來了！「
林驚羽睜開眼，收功起身，走出洞門，陽光撲面而來。張小凡正站在洞外的一塊大石旁，臉上帶著趕路後尚未退盡的微紅，額角沁著一層薄汗，但眉眼間的神色是亮的。田靈兒站在他身側，琥珀朱綾鬆鬆地環在臂間，面色如常，但目光落在張小凡身上時那層溫柔的底色已經藏不住了。
林驚羽還沒開口，張小凡已經迫不及待地解下了背上的一個大包袱，放在石面上打開。布帛攤開的那一刻，一片絢麗的光澤便從包袱中流淌出來，在午後的日光中變幻著各色光芒。那光芒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在石面上無聲鋪展——赤紅、橙黃、碧綠、靛藍、暗紫，深淺不一的色澤交相輝映，如同一小片被收進包袱里的彩虹。最小的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七種色彩，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而厚重的光澤；旁邊幾塊稍大的，泛著六種不同的顏色，色彩之間過渡得極為自然，像是天地間最細膩的筆觸才能調配出的漸變。
張小凡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辦成了一件大事之後的踏實和一點藏不住的小得意：「掌門真人對你的提議很重視，把宗門珍藏的上好珍鐵都讓我帶來了！「他說著指了指那幾塊礦石，「這幾塊是六色珍鐵，那塊小的是七色珍鐵，掌門真人說這是門中數百年來的收藏了，這次全部帶來了。「
林驚羽看著那幾塊礦石，日光在它們的表面流轉成一片流動的彩色光暈，隔著幾步遠都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充沛而純淨的靈力波動。他走上前去，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塊六色珍鐵的表面，觸感溫熱而細膩，像是握著一塊被陽光烘暖了的綢緞，靈力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便沿著礦石的表面輕輕流動了一周，像是在無聲地回應他的觸碰。他又看了看那塊七色珍鐵——更小，但色彩更加豐富，層次更加細膩，像是將一整片極光收進了巴掌大的天地里。
他收回手，臉上浮起一層毫不掩飾的笑意：「好。有了這些珍鐵，我就借花獻佛，給小凡和靈兒補上原本就該送的訂婚禮物。「他說著哈哈笑了一聲，將那塊布帛重新裹好，拎在手中掂了掂。
田靈兒站在張小凡身側，原本還在低頭看那些礦石，聽到「訂婚禮物「四個字時，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到臉頰像是被一片晚霞染透了一樣。她張嘴想說點什麼，像是要反駁又像是要推辭，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琥珀朱綾的尾端，把它繞了一圈又鬆開了。
張小凡聽到「訂婚「二字時，轉頭看了田靈兒一眼，又看了看林驚羽，張了張嘴，但最終只是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也在發紅，沒有反駁，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在午後的日光中並肩站著，臉都紅著，目光都垂著，卻誰都沒有後退半步。林驚羽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多打趣，將那包珍鐵收進了洞中穩妥的地方，然後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自然：「對了，天音寺的法相師兄，他聽說你來了，想見你一面。等會兒我引薦一下，你們聊聊。「
張小凡抬起頭，有些意外：「天音寺的法相師兄？他找我做什麼？「他問這話時語氣帶著疑惑，但眼神深處有一層像是被什麼遙遠的記憶輕輕觸動的微光，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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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羽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說他聽說過你，想見一見。「他又補了一句，「去不去，你自己決定。如果你不想去，我就回他說你不方便。「
張小凡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做了一個決定，點了點頭：「好。我去見見他。「
他送張小凡到法相歇腳的那片樹蔭附近，遠遠看到法相已經站在樹下等著了，灰色僧袍在海風中輕輕擺動，捻珠的手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林驚羽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朝法相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張小凡的肩膀，便轉身走了。法相與張小凡到底要說什麼，林驚羽不想也沒有興趣知道。
他不想聽那些話。那些關於草廟村、關於普智、關於大梵般若和噬血珠的過往，是張小凡自己的因果，他不需要在場旁聽，也不需要知道法相會如何開口、張小凡會如何回應。他只需要知道，該見的人見了，該說的話說了，剩下的路張小凡自己會走。
他回到洞中時，那包珍鐵還安安靜靜地躺在石台上，布帛的縫隙間透出流轉的彩光，在洞壁的暗影中像一小片被收攏的極光。林驚羽在石台前坐了下來，將那包珍鐵打開，讓六色和七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洞室中鋪展開來。他看了它們很久，然後心中那個念頭終於落定了。
他要做三把槍。
兩把長槍，一把短槍。長槍參照前世AK47的輪廓——線條硬朗，握把堅實，槍身修長而有分量，帶著一種粗獷卻精密的美感。另一把長槍與它幾乎一模一樣，只在槍托處留有一個暗槽。那把袖珍手槍將嵌入其中一柄長槍的槍托之中，可以取出，可以放入，嚴絲合縫，像是從同一塊鐵坯中分出來又長回去的一部分。
他從石台上拿起那塊六色珍鐵。礦石在他掌心中泛著溫潤的彩光，赤紅的底色中流轉著橙黃與碧綠的絲縷，像是一幅被凝固了的晚霞。他閉上眼，將太極玄清道的靈力緩緩注入其中，珍鐵在靈力的包裹下漸漸軟化，像是被溫熱的手掌揉捏的蜜蠟，開始隨著他的意念緩緩改變形狀。
他先從槍管開始。六色珍鐵在他的意念引導下拉伸延展成一根筆直的管體，內壁光滑如鏡，他用靈力一絲一絲地打磨著內膛，確保每一寸都平整無瑕。槍管完成後是槍身——稜角分明的機匣，貼合掌心的握把，弧線流暢的槍托。槍身上的六色光華在他指間流轉著，像是一條被馴服了的彩色河流，在他的意念指引下安靜地流淌、定型。他沒有急著做第二把，而是先將第一把長槍的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到了自己滿意的程度。
然後是那把袖珍手槍，體積雖小，卻耗費了他更多的心神。每一根彈簧、每一道卡槽、每一個與長槍槍托對接的咬合點，都要精確到毫釐。他反覆比對了十餘次，才將手槍的輪廓最終定型——小巧、精緻、握在掌心中如同一塊被溫潤的光澤包裹的卵石。他將這柄袖珍手槍嵌入第一把長槍的槍托暗槽之中，嚴絲合縫，抽出時順暢無阻，插入時咔嗒一聲咬合到位，如同一對天生就該在一起的伴侶。
最後是一把同樣的AK47。有了第一把的經驗，第二把的進度快了不少，但每一處細節他依然不厭其煩地反覆打磨，直到兩把長槍並排放在石台上，從外形到質感都幾乎分不出彼此時才停工。
槍做好之後就是子彈。他從那塊七色珍鐵上切下細細的邊料，每一粒只有指甲蓋大小。七色珍鐵比六色更加緻密，靈力傳導率也更高，用來做彈頭是最合適的選擇。他將切下的碎料逐一塑形為流線型的彈頭，尾部微微收窄，彈頭略微尖銳。然後他用指腹大小的靈力筆觸，在每一粒彈頭的表面刻下一道細密的加速法陣，又疊加了一層雷電法陣，紋路細如髮絲，在他的靈力引導下沿著彈頭表面的弧線蜿蜒排列。加速陣在擊發瞬間釋放壓縮的靈力將彈頭推出，雷電陣則在彈頭飛行的過程中蓄積靈力，在命中目標時爆發出麻痹和殺傷的雙重效果。
每一粒彈頭的表面都流轉著七色微光，像是被縮小的彩虹封入了金屬之中。
彈夾的製作同樣費心。他在彈夾內壁刻下回吸法陣，三層疊加，確保子彈動能耗盡後能夠沿著特定的靈力路逕自動返回彈夾。他又在彈夾與槍膛的接口處加了一道定位法陣，讓每一粒子彈在裝填時都能自動校準到最精確的位置。
他放下工具時，洞室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整天的光陰在指尖流走，像是只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三把槍並排躺在石台上——兩把長槍，一把袖珍手槍。六色光華在長槍的表面緩緩流轉，槍身的線條硬朗而流暢；袖珍手槍安靜地嵌入其中一把長槍的槍托暗槽中，嚴絲合縫，像是從那裡長出來的。旁邊整齊地碼著兩排七色子彈，每一粒都在洞室的暗光中泛著細碎的彩色微光，如同兩顆被排列好的縮小版的星河。
他輕輕拿起其中一把長槍，掂了掂分量，正好。握把貼合掌心，槍身平衡而沉穩，靈力注入時從槍膛到槍口的傳導沒有一絲滯澀，所有的法陣紋路都在靈力的流動中默契地運轉著，像是一台被精密組裝好的機械正在呼吸。他又抽出那把袖珍手槍，握在掌心中比劃了一下，小巧而趁手，扳機的觸感清晰而乾脆，靈力注入時槍口閃過一絲細碎的七色光點。
他滿意地將它們收好，走出了洞室。外面的月色正好，海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銀白色的細碎波光，遠處的營地上還亮著幾盞法器的微光。他沿著山道走了一小段，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水的咸潤氣息和草木的清香，拂過他指尖時還殘留著一整日打磨珍鐵時留下的細微觸感——那些被他反覆撫摸過無數遍的輪廓線條，此刻像是還印在他的指尖上，溫熱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