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批南遷
二月上旬，京師依舊寒冷，護城河的冰還沒有化盡。
但朱明遠心中的時鐘，比任何人走得都快。
李自成的進軍速度比歷史上快了將近一個月。
周遇吉的撤防雖然保住了五千精銳，卻也打開了山西的門戶。
大同、宣府那些牆頭草，根本指望不上。
而那個被曾經的他寄予厚望的大學士李建泰，督師出京不到十天，就在保定一帶被闖軍打得潰不成軍。
自己逃回京師時，身邊只剩下幾個親兵。
朱明遠沒有責怪他，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過這個人。
李明睿的密信昨日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信中說，南京方面一切準備就緒，史可法已經打通了從天津到南京的海路，沿途各港口都有船隻接應。
鄭芝龍的水師也已在東海布防，確保海路安全。
第一批南遷的人員，隨時可以出發。
朱明遠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提筆寫下了一道手諭：太子朱慈烺即日啟程，南赴南京。
離別之日，定在二月初六。
清晨，天還沒亮，紫禁城就忙碌起來。
數百輛馬車停在宮門外，錦衣衛校尉們來回穿梭，將一箱箱行李搬上馬車。
妃嬪、太妃們被侍女攙扶著依次登車，有的低聲啜泣，有的面色蒼白。
有的緊緊抱著年幼的皇子皇女，一言不發。
周皇后站在乾清宮門口，穿著一身素淡的衣裙，沒有戴任何首飾。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但此刻面色平靜，只是緊緊握著身邊太子的手，指節發白。
太子朱慈烺今年十五歲，穿著一身青色長袍，腰束玉帶，個頭已經快到周皇后的肩膀了。
他長得像崇禎，濃眉大眼，面容方正，但眉宇間少了幾分陰沉，多了幾分少年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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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緊抿著嘴唇，目光死死盯著乾清宮的大門。
宮門打開，朱明遠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有穿龍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長衫。
外面罩著一件黑色斗篷，腳蹬布鞋，看起來像個尋常的教書先生。
但他的步伐很穩，從台階上走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父皇！」朱慈烺掙脫周皇后的手，快步迎上去在朱明遠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起來。」朱明遠扶起他，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心中五味雜陳。
朱慈烺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父皇，兒臣不走。兒臣要留在京師，與父皇共存亡！」
朱明遠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是太子。」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
「太子是國本。國本不能動搖。朕在京師，是朕的事。你去南京，是大明的事。朕若勝了，自會南下。朕若……」
他沒有說下去，但朱慈烺聽懂了。
「父皇！」朱慈烺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十五歲的少年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兒臣不怕死！兒臣願意替父皇守城！兒臣……」
「住口。」朱明遠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你是太子，不是匹夫。匹夫之勇，匹夫之死，於國何益？
朕讓你去南京，不是讓你逃命，是讓你替朕守住半壁江山。
你若留在京師，萬一城破大明連個繼位的人都沒有。到時候，天下百姓怎麼辦？太祖高皇帝的江山怎麼辦？」
朱慈烺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但他沒有再說話。
朱明遠蹲下身與太子平視，聲音柔和了一些。
「慈烺，你今年十五了。朕知道你不怕死，但死是最容易的事。難的是活著，是替朕把大明的火種傳下去。」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塞進朱慈烺手中。
「這封信，你到了南京再看。朕在信里寫了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
「如果朕不在了，如果建虜入關了，你要記住一句話。
放下恩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李闖也好，張獻忠也罷，他們都是漢人。建虜是外敵，是異族。
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驅除蒙元、恢復華夏，至今二百七十餘年。
這天下，斷不可在我們父子手上亡於異族之手！」
朱慈烺抬起頭，淚眼中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父皇，兒臣記住了。兒臣一定替父皇守住南京，兒臣一定……」
「不要替朕守。」朱明遠打斷他，聲音低沉，「替天下百姓守。替華夏衣冠守。替太祖高皇帝的在天之靈守。」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聲音恢復了平靜：「去吧。馬車在等著你。」
朱慈烺跪在地上，又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站起身來退後三步，轉身大步走向馬車。
走到馬車邊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大聲喊道：「父皇！兒臣在南京等您！」
朱明遠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
朱慈烺轉身上了馬車，帘子放下，遮住了他的臉。
周皇后站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
「你也走吧。」朱明遠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替朕照顧好慈烺，照顧好孩子們。」
「陛下……臣妾不走！」周皇后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朱明遠抬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笑了笑：「哭什麼？不走就不走！」
妃嬪、太妃們也陸續登車。
錦衣衛校尉們來回巡視，維持秩序。
三千名精銳士兵早已列隊完畢，他們是從京營中層層篩選出來的，個個身強體壯，裝備精良。
這些士兵的家屬，也都在這一批南遷人員之中。
這是朱明遠特意安排的，為的是讓這些士兵沒有後顧之憂，死心塌地地保護太子。
駙馬鞏永固和宣城伯衛時春騎著馬，站在車隊最前面。
他們是這一批南遷的護衛統領，負責一路上的安全。
鞏永固面色凝重，衛時春眼眶微紅，兩人看到朱明遠走過來，齊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陛下放心，臣等必以性命護衛太子周全，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朱明遠扶起他們，拍了拍鞏永固的肩膀：「朕信你。」
他又看了看衛時春，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話。
「到了南京，替朕告訴史可法，讓他替朕守好南京，等朕來。」
衛時春重重抱拳：「臣一定把話帶到！」
朱明遠後退幾步，看著這支長長的車隊。
馬車數百輛，士兵三千人，加上隨行的官員、太監、宮女、護衛家眷，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出發！」鞏永固翻身上馬，高喊一聲。
車隊緩緩啟動。
馬車上的帘子被掀開一角，太子朱慈烺掀開帘子，探出頭來，遠遠地看著朱明遠，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朱明遠站在宮門前，一動不動，目送著車隊漸行漸遠。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負在身後的雙手，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掌心。
車隊駛出宮門拐過長街，消失在晨光之中。
王承恩站在朱明遠身後，低聲道：「陛下，回去吧，外面風大。」
朱明遠沒有動。
他知道消息很快就會傳遍京城。
太子南遷，妃嬪隨行，三千精銳護衛。
這麼大的陣仗，瞞不住任何人。
但他不在乎了。
如今京師武裝力量盡在掌握，錦衣衛的刀足夠鋒利，天武軍的訓練也初見成效。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說他棄守京師，他不介意讓錦衣衛的詔獄再多幾個住客。
他當然也可以現在就走，但他不能！
一槍未放就丟掉京師，那他在天下人眼中和徽欽二宗有何區別？
「王承恩。」朱明遠忽然開口。
「奴婢在。」
「傳旨下去，從今日起京師九門嚴加盤查。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王承恩一愣：「陛下，這是要……」
朱明遠沒有解釋。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宮中，斗篷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但朱明遠心中的時鐘，比任何人走得都快。
李自成的進軍速度比歷史上快了將近一個月。
周遇吉的撤防雖然保住了五千精銳，卻也打開了山西的門戶。
大同、宣府那些牆頭草，根本指望不上。
而那個被曾經的他寄予厚望的大學士李建泰，督師出京不到十天，就在保定一帶被闖軍打得潰不成軍。
自己逃回京師時，身邊只剩下幾個親兵。
朱明遠沒有責怪他，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過這個人。
李明睿的密信昨日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信中說，南京方面一切準備就緒，史可法已經打通了從天津到南京的海路，沿途各港口都有船隻接應。
鄭芝龍的水師也已在東海布防，確保海路安全。
第一批南遷的人員，隨時可以出發。
朱明遠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提筆寫下了一道手諭：太子朱慈烺即日啟程，南赴南京。
離別之日，定在二月初六。
清晨，天還沒亮，紫禁城就忙碌起來。
數百輛馬車停在宮門外，錦衣衛校尉們來回穿梭，將一箱箱行李搬上馬車。
妃嬪、太妃們被侍女攙扶著依次登車，有的低聲啜泣，有的面色蒼白。
有的緊緊抱著年幼的皇子皇女，一言不發。
周皇后站在乾清宮門口，穿著一身素淡的衣裙，沒有戴任何首飾。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但此刻面色平靜，只是緊緊握著身邊太子的手，指節發白。
太子朱慈烺今年十五歲，穿著一身青色長袍，腰束玉帶，個頭已經快到周皇后的肩膀了。
他長得像崇禎，濃眉大眼，面容方正，但眉宇間少了幾分陰沉，多了幾分少年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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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緊抿著嘴唇，目光死死盯著乾清宮的大門。
宮門打開，朱明遠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有穿龍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長衫。
外面罩著一件黑色斗篷，腳蹬布鞋，看起來像個尋常的教書先生。
但他的步伐很穩，從台階上走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父皇！」朱慈烺掙脫周皇后的手，快步迎上去在朱明遠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起來。」朱明遠扶起他，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心中五味雜陳。
朱慈烺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父皇，兒臣不走。兒臣要留在京師，與父皇共存亡！」
朱明遠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是太子。」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
「太子是國本。國本不能動搖。朕在京師，是朕的事。你去南京，是大明的事。朕若勝了，自會南下。朕若……」
他沒有說下去，但朱慈烺聽懂了。
「父皇！」朱慈烺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十五歲的少年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兒臣不怕死！兒臣願意替父皇守城！兒臣……」
「住口。」朱明遠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你是太子，不是匹夫。匹夫之勇，匹夫之死，於國何益？
朕讓你去南京，不是讓你逃命，是讓你替朕守住半壁江山。
你若留在京師，萬一城破大明連個繼位的人都沒有。到時候，天下百姓怎麼辦？太祖高皇帝的江山怎麼辦？」
朱慈烺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但他沒有再說話。
朱明遠蹲下身與太子平視，聲音柔和了一些。
「慈烺，你今年十五了。朕知道你不怕死，但死是最容易的事。難的是活著，是替朕把大明的火種傳下去。」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塞進朱慈烺手中。
「這封信，你到了南京再看。朕在信里寫了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
「如果朕不在了，如果建虜入關了，你要記住一句話。
放下恩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李闖也好，張獻忠也罷，他們都是漢人。建虜是外敵，是異族。
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驅除蒙元、恢復華夏，至今二百七十餘年。
這天下，斷不可在我們父子手上亡於異族之手！」
朱慈烺抬起頭，淚眼中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父皇，兒臣記住了。兒臣一定替父皇守住南京，兒臣一定……」
「不要替朕守。」朱明遠打斷他，聲音低沉，「替天下百姓守。替華夏衣冠守。替太祖高皇帝的在天之靈守。」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聲音恢復了平靜：「去吧。馬車在等著你。」
朱慈烺跪在地上，又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站起身來退後三步，轉身大步走向馬車。
走到馬車邊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大聲喊道：「父皇！兒臣在南京等您！」
朱明遠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
朱慈烺轉身上了馬車，帘子放下，遮住了他的臉。
周皇后站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
「你也走吧。」朱明遠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替朕照顧好慈烺，照顧好孩子們。」
「陛下……臣妾不走！」周皇后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朱明遠抬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笑了笑：「哭什麼？不走就不走！」
妃嬪、太妃們也陸續登車。
錦衣衛校尉們來回巡視，維持秩序。
三千名精銳士兵早已列隊完畢，他們是從京營中層層篩選出來的，個個身強體壯，裝備精良。
這些士兵的家屬，也都在這一批南遷人員之中。
這是朱明遠特意安排的，為的是讓這些士兵沒有後顧之憂，死心塌地地保護太子。
駙馬鞏永固和宣城伯衛時春騎著馬，站在車隊最前面。
他們是這一批南遷的護衛統領，負責一路上的安全。
鞏永固面色凝重，衛時春眼眶微紅，兩人看到朱明遠走過來，齊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陛下放心，臣等必以性命護衛太子周全，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朱明遠扶起他們，拍了拍鞏永固的肩膀：「朕信你。」
他又看了看衛時春，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話。
「到了南京，替朕告訴史可法，讓他替朕守好南京，等朕來。」
衛時春重重抱拳：「臣一定把話帶到！」
朱明遠後退幾步，看著這支長長的車隊。
馬車數百輛，士兵三千人，加上隨行的官員、太監、宮女、護衛家眷，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出發！」鞏永固翻身上馬，高喊一聲。
車隊緩緩啟動。
馬車上的帘子被掀開一角，太子朱慈烺掀開帘子，探出頭來，遠遠地看著朱明遠，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朱明遠站在宮門前，一動不動，目送著車隊漸行漸遠。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負在身後的雙手，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掌心。
車隊駛出宮門拐過長街，消失在晨光之中。
王承恩站在朱明遠身後，低聲道：「陛下，回去吧，外面風大。」
朱明遠沒有動。
他知道消息很快就會傳遍京城。
太子南遷，妃嬪隨行，三千精銳護衛。
這麼大的陣仗，瞞不住任何人。
但他不在乎了。
如今京師武裝力量盡在掌握，錦衣衛的刀足夠鋒利，天武軍的訓練也初見成效。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說他棄守京師，他不介意讓錦衣衛的詔獄再多幾個住客。
他當然也可以現在就走，但他不能！
一槍未放就丟掉京師，那他在天下人眼中和徽欽二宗有何區別？
「王承恩。」朱明遠忽然開口。
「奴婢在。」
「傳旨下去，從今日起京師九門嚴加盤查。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王承恩一愣：「陛下，這是要……」
朱明遠沒有解釋。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宮中，斗篷在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