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若璉
密旨用印之後，朱明遠沒有停筆。
他又取過一份空白奏摺，寫下第二道旨意。
「宣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刑千戶李若璉，即刻入宮面聖。欽此。」
這道旨意簡單，不需要內閣票擬，直接由司禮監太監發出即可。
他將兩份文書交給侍立在殿外的王承恩，沉聲道。
「第一道，用急遞發往錦衣衛北鎮撫司，升授李若璉為指揮使。
第二道，即刻召李若璉入宮。快去。」
王承恩接過看了一眼密旨上的內容，瞳孔微微一縮，但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朱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這具身體本就虛弱，加上他強撐著看了兩個多時辰的奏章，此刻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
但他不敢睡。
他知道，歷史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個月。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計時。
晚一天動手就可能永遠跳不出這潭死水。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該安排的事情安排下去。
錦衣衛這把刀必須儘快握在手裡，然後才能談其他的。
抄家、練兵、南遷，一樁樁一件件，都得排著隊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承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皇爺，李若璉到了。」
「進。」
殿門被推開，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此人身穿青色官袍，身材魁梧，濃眉大眼，走路都帶風。
與那些文弱文官不同，他身上帶著一股武人特有的幹練和銳氣。
他在御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撩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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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刑千戶李若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朱明遠打量著這個人。
李若璉歷史上並不出名，但在北京城破時用生命證明了自己的忠誠。
此刻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比史書上那幾行字的記載要鮮活得多。
「平身。」
李若璉站起身來垂手而立，不敢直視天顏。
朱明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朕方才下了一道旨意，升授你為錦衣衛指揮使，掌衛事。你可知曉？」
李若璉身體微微一震，隨即身體又彎曲了下去，聲音急促。
「陛下！臣方才在宮門外已接到旨意，此事萬萬不可！臣斗膽，請陛下收回成命！」
朱明遠挑了挑眉：「為何？」
李若璉伏在地上，聲音誠懇。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乃朝廷要職，秩正三品。
臣不過是一個正五品千戶，資歷淺薄，威望不足。
驟然擢升，恐難以服眾。
況且駱指揮使在位多年，貿然更換恐致朝野震動，於時局不利。臣懇請陛下三思！」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緩緩開口。
「你說駱養性在位多年，貿然更換不利時局。那朕問你，駱養性這個人你覺得如何？」
李若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臣……不敢妄議上官。」
「朕讓你說。」
李若璉咬了咬牙：「駱指揮使……善於自保，但非社稷之臣。」
善於自保。
這四個字說得含蓄，但朱明遠聽得明白。
說白了就是自私自利，關鍵時刻靠不住。
朱明遠冷笑一聲：「善於自保！朕用這種人掌錦衣衛，是嫌大明亡得不夠快嗎？」
李若璉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只得重重叩首：「臣惶恐！」
「你不必惶恐。」朱明遠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李若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問你，如今是什麼局面？」
李若璉伏在地上，聲音低沉：「闖賊逼近，國勢危急。」
「那你告訴朕，這種時候是按部就班、論資排輩地用人，還是破格提拔真正能用的人？」
李若璉答不上來。
朱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
「朝局震盪，所以才要破格用你這樣的忠臣！什麼都按規矩來，什麼都論資排輩，那大明亡國也就不遠了！」
殿內一片寂靜。
燭火跳了跳，在李若璉的青袍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李若璉站在冰涼的金磚之上，心中翻江倒海。
他沒想到陛下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對臣子的訓斥，而是一個身處絕境的人在尋找可以託付的幫手。
那種急切，那種信任，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聽得出來。
「臣……」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任……」
朱明遠也微微欠身，與李若璉平視。
「李若璉，朕不需要你跟朕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客氣話。朕只問你一句話。」
李若璉抬起頭，對上朱明遠的眼睛。
那是一雙疲憊到了極點卻依然銳利無比的眼睛。
不是原崇禎皇帝的愁苦和憤懣，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堅定。
「陛下請問。」
朱明遠一字一頓：「朕現在升你做指揮使，你有沒有能力，十天內徹底掌控京師的錦衣衛？」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接剖開了所有虛辭客套。
不是盡力而為，不是臣當鞠躬盡瘁，而是。
能不能？
李若璉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盤算。
他是錦衣衛出身，在北鎮撫司幹了八年，上上下下的門道一清二楚。
駱養性雖然是指揮使，但這些年尸位素餐，下面的人早就離心離德。
錦衣衛內部有能力的老人，大多對駱養性不滿。
如果他以皇帝欽命的身份接管，加上北鎮撫司的底子，十天。
足夠了。
「臣有信心。」
李若璉的聲音不再顫抖，恢復了武人應有的沉穩和果斷。
朱明遠盯著他的眼睛：「辦不到呢？」
李若璉直起身子雙手抱拳，目光堅毅：「辦不到，臣提頭來見！」
這句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乾清宮中迴蕩。
朱明遠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信任的人的、發自心底的笑。
「好。」他伸出手，將李若璉從地上扶了起來，「朕等你十天。」
李若璉站起身，只覺得壓在肩上的不是官袍，而是一座山。
錦衣衛指揮使，正三品。
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此刻落在他肩上卻沉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他沒有退縮。
「陛下放心。」他沉聲道，「十天之內，臣必讓錦衣衛上上下下只知陛下，不知他人。」
朱明遠點頭：「去吧。記住，朕要的是一把刀，一把快刀。
不要跟朕講什麼規矩，什麼體面。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誰不服，就辦誰。」
「臣遵旨。」
他又取過一份空白奏摺，寫下第二道旨意。
「宣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刑千戶李若璉，即刻入宮面聖。欽此。」
這道旨意簡單，不需要內閣票擬，直接由司禮監太監發出即可。
他將兩份文書交給侍立在殿外的王承恩，沉聲道。
「第一道，用急遞發往錦衣衛北鎮撫司，升授李若璉為指揮使。
第二道，即刻召李若璉入宮。快去。」
王承恩接過看了一眼密旨上的內容，瞳孔微微一縮，但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朱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這具身體本就虛弱，加上他強撐著看了兩個多時辰的奏章，此刻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
但他不敢睡。
他知道，歷史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個月。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計時。
晚一天動手就可能永遠跳不出這潭死水。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該安排的事情安排下去。
錦衣衛這把刀必須儘快握在手裡，然後才能談其他的。
抄家、練兵、南遷，一樁樁一件件，都得排著隊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承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皇爺，李若璉到了。」
「進。」
殿門被推開，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此人身穿青色官袍，身材魁梧，濃眉大眼，走路都帶風。
與那些文弱文官不同，他身上帶著一股武人特有的幹練和銳氣。
他在御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撩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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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刑千戶李若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朱明遠打量著這個人。
李若璉歷史上並不出名，但在北京城破時用生命證明了自己的忠誠。
此刻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比史書上那幾行字的記載要鮮活得多。
「平身。」
李若璉站起身來垂手而立，不敢直視天顏。
朱明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朕方才下了一道旨意，升授你為錦衣衛指揮使，掌衛事。你可知曉？」
李若璉身體微微一震，隨即身體又彎曲了下去，聲音急促。
「陛下！臣方才在宮門外已接到旨意，此事萬萬不可！臣斗膽，請陛下收回成命！」
朱明遠挑了挑眉：「為何？」
李若璉伏在地上，聲音誠懇。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乃朝廷要職，秩正三品。
臣不過是一個正五品千戶，資歷淺薄，威望不足。
驟然擢升，恐難以服眾。
況且駱指揮使在位多年，貿然更換恐致朝野震動，於時局不利。臣懇請陛下三思！」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緩緩開口。
「你說駱養性在位多年，貿然更換不利時局。那朕問你，駱養性這個人你覺得如何？」
李若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臣……不敢妄議上官。」
「朕讓你說。」
李若璉咬了咬牙：「駱指揮使……善於自保，但非社稷之臣。」
善於自保。
這四個字說得含蓄，但朱明遠聽得明白。
說白了就是自私自利，關鍵時刻靠不住。
朱明遠冷笑一聲：「善於自保！朕用這種人掌錦衣衛，是嫌大明亡得不夠快嗎？」
李若璉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只得重重叩首：「臣惶恐！」
「你不必惶恐。」朱明遠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李若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問你，如今是什麼局面？」
李若璉伏在地上，聲音低沉：「闖賊逼近，國勢危急。」
「那你告訴朕，這種時候是按部就班、論資排輩地用人，還是破格提拔真正能用的人？」
李若璉答不上來。
朱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
「朝局震盪，所以才要破格用你這樣的忠臣！什麼都按規矩來，什麼都論資排輩，那大明亡國也就不遠了！」
殿內一片寂靜。
燭火跳了跳，在李若璉的青袍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李若璉站在冰涼的金磚之上，心中翻江倒海。
他沒想到陛下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對臣子的訓斥，而是一個身處絕境的人在尋找可以託付的幫手。
那種急切，那種信任，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聽得出來。
「臣……」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任……」
朱明遠也微微欠身，與李若璉平視。
「李若璉，朕不需要你跟朕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客氣話。朕只問你一句話。」
李若璉抬起頭，對上朱明遠的眼睛。
那是一雙疲憊到了極點卻依然銳利無比的眼睛。
不是原崇禎皇帝的愁苦和憤懣，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堅定。
「陛下請問。」
朱明遠一字一頓：「朕現在升你做指揮使，你有沒有能力，十天內徹底掌控京師的錦衣衛？」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接剖開了所有虛辭客套。
不是盡力而為，不是臣當鞠躬盡瘁，而是。
能不能？
李若璉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盤算。
他是錦衣衛出身，在北鎮撫司幹了八年，上上下下的門道一清二楚。
駱養性雖然是指揮使，但這些年尸位素餐，下面的人早就離心離德。
錦衣衛內部有能力的老人，大多對駱養性不滿。
如果他以皇帝欽命的身份接管，加上北鎮撫司的底子，十天。
足夠了。
「臣有信心。」
李若璉的聲音不再顫抖，恢復了武人應有的沉穩和果斷。
朱明遠盯著他的眼睛：「辦不到呢？」
李若璉直起身子雙手抱拳，目光堅毅：「辦不到，臣提頭來見！」
這句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乾清宮中迴蕩。
朱明遠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信任的人的、發自心底的笑。
「好。」他伸出手，將李若璉從地上扶了起來，「朕等你十天。」
李若璉站起身，只覺得壓在肩上的不是官袍，而是一座山。
錦衣衛指揮使，正三品。
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此刻落在他肩上卻沉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他沒有退縮。
「陛下放心。」他沉聲道，「十天之內，臣必讓錦衣衛上上下下只知陛下，不知他人。」
朱明遠點頭：「去吧。記住，朕要的是一把刀，一把快刀。
不要跟朕講什麼規矩，什麼體面。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誰不服，就辦誰。」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