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開刀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裡，京城上演了一出出荒誕至極的鬧劇。
捐餉的旨意下達後，大臣們沒有想辦法籌措銀兩，而是各顯神通地證明自己沒錢。
大學士魏藻德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命人將家中半舊的桌椅板凳、箱櫃床榻全部搬到街上，貼出告示。
「因朝廷催餉，家貧無奈，變賣家產。」
引來數百百姓圍觀，指指點點，笑聲不斷。
有人起鬨：「魏閣老，這破桌子能值幾個錢？您府上地窖里的銀子怎麼不搬出來？」
魏藻德面不改色：「本官為官清廉，哪來的地窖？」
百姓鬨笑。
緊接著，其他官員紛紛效仿。
有人拍賣舊衣服，有人拍賣破碗破罐，有人甚至把家裡養的老母雞都抱到街上叫賣。
一時間，京城幾條主要街道變成了舊貨市場，熱鬧非凡。
茶樓酒肆里，說書人添油加醋地講述著這些趣聞，百姓們笑得前仰後合。
「聽說了嗎？禮部王侍郎把他兒子小時候的尿盆都拿出來賣了，說是祖傳寶貝！」
「這算什麼？翰林院李學士把他夫人的肚兜都掛出來了，說是御賜之物！」
「哈哈哈哈……」
乾清宮西暖閣。
朱明遠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捐餉清單。
李邦華站在御案前，一條一條地匯報。
「成國公朱純臣，捐銀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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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徐允禎，捐銀二百兩。」
「駙馬都尉鞏永固，捐銀八千兩。這是臣核實過的，鞏永固變賣了家中大半田產湊出來的。」
朱明遠點了點頭。
鞏永固，忠臣。
「兵部給事中光時亨，捐銀三十兩。」
朱明遠冷笑一聲。光時亨，三十兩。
他府上光是一頓飯錢都不止這個數。
李邦華繼續念，聲音越來越沉。
「大學士魏藻德，捐銀……十兩。」
「內閣首輔陳演，捐銀……八兩。」
朱明遠的手指頓了一下。
陳演，八兩。
內閣首輔，八兩。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聽著。
「國丈周奎……」李邦華念到這裡，猶豫了一下。
「多少？」朱明遠問。
「一萬兩千零五十兩。」
朱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一萬兩千零五十兩。
他太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了。
周皇后拿出了自己積攢多年的全部家底一萬兩千兩交給周奎，讓他湊成一萬三千兩捐出去。
結果周奎只添了五十兩，把女兒的一萬兩千兩全部以自己名義捐了，自己只出了五十兩。
比歷史上還摳門。
歷史上，他認捐了一萬兩，周皇后給了五千兩，讓一起捐出去。
但他昧下來兩千兩，僅僅捐了一萬三千兩。
這一世，大概是朱明遠提前給周皇后打了預防針，讓她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所以她把自己的全部家底都拿了出來。
結果周奎倒好，不但沒添多少，反而把女兒的錢全吞了。
「周奎……」朱明遠念著這個名字，搖了搖頭。
「陛下，還有。」李邦華繼續道，「各勛戚、大臣、富商合計捐銀，共計……」
他看了看數字，聲音更低了幾分。
「共計十九萬八千餘兩。」
不到二十萬兩。
加上皇帝捐出的內庫存銀三十萬兩，總共不到五十萬兩。
朱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朕帶頭捐出了內庫所有存銀，三十萬兩。」他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
「朕的皇后，把自己的體己銀子全部拿了出來。
鞏永固變賣家產，捐了八千兩。
李卿你把自己老家的田產賣了，捐了三千兩。
倪元璐捐了兩千兩，那是他半輩子的積蓄。」
他的目光掃過李邦華，又落在殿中站著的李若璉身上。
「而那些平日裡錦衣玉食、家財萬貫的勛戚大臣們，捐了多少？
陳演八兩，魏藻德十兩，光時亨三十兩，周奎一萬兩千零五十兩。
其中一萬兩千兩還是朕的皇后出的。」
「看來，他們是真把朕當亡國之君了啊。真以為朕不敢動他們？」
殿內一片寂靜。
李邦華低著頭，不敢接話。
李若璉站在原地，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朱明遠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李若璉面前。
「李若璉。」
「臣在。」
「根據錦衣衛之前調查的情況，朕現在給你一道旨意。」
李若璉單膝跪地。
朱明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
「周奎、陳演兩家，直系親屬全部下獄。
周奎府上所有家產，陳演府上所有家產，全部抄沒。
抄出來的銀兩、財物，一律運往內庫。」
「臣遵命！」李若璉起身，轉身就要走。
「慢著。」朱明遠叫住了他。
李若璉回過身。
朱明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陳演是內閣首輔，周奎是國丈。抄他們的家，動靜不會小。
朕只問你一句話，錦衣衛，扛得住嗎？」
李若璉抱拳，目光堅毅：「錦衣衛上上下下，只知陛下，不知他人。扛得住。」
「去吧。」
李若璉大步流星地走出暖閣。片刻後，宮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漸行漸遠。
李邦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朱明遠看了他一眼：「李卿，你想說什麼？」
李邦華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陛下，周奎畢竟是國丈，是皇后的父親。若是抄了他的家，皇后那邊……」
「朕會跟皇后說。」朱明遠打斷了他，「皇后是明白人。」
李邦華不再多言。
朱明遠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捐餉清單，目光落在周奎和陳演兩個名字上。
三天前，他在朝會上給這些人三天時間。
那些大臣們以為他是在妥協。
他們錯了。
那三天，不是給他們時間湊銀子，是給他自己時間。
現在，周遇吉已經到了京郊。錦衣衛已經完成了對所有目標的監視。
刀，已經磨快了。
該開刀了。
「王承恩。」朱明遠喚道。
「奴婢在。」
「傳旨下去，今日起京師九門嚴加盤查，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王承恩渾身一顫：「陛下，這是要……」
「照辦。」
「遵旨。」
王承恩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朱明遠走到窗邊，望著紫禁城外灰濛濛的天際。
他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這盤棋，該進入中盤了。」
這三天裡，京城上演了一出出荒誕至極的鬧劇。
捐餉的旨意下達後，大臣們沒有想辦法籌措銀兩，而是各顯神通地證明自己沒錢。
大學士魏藻德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命人將家中半舊的桌椅板凳、箱櫃床榻全部搬到街上，貼出告示。
「因朝廷催餉，家貧無奈，變賣家產。」
引來數百百姓圍觀，指指點點，笑聲不斷。
有人起鬨：「魏閣老，這破桌子能值幾個錢？您府上地窖里的銀子怎麼不搬出來？」
魏藻德面不改色：「本官為官清廉，哪來的地窖？」
百姓鬨笑。
緊接著，其他官員紛紛效仿。
有人拍賣舊衣服，有人拍賣破碗破罐，有人甚至把家裡養的老母雞都抱到街上叫賣。
一時間，京城幾條主要街道變成了舊貨市場，熱鬧非凡。
茶樓酒肆里，說書人添油加醋地講述著這些趣聞，百姓們笑得前仰後合。
「聽說了嗎？禮部王侍郎把他兒子小時候的尿盆都拿出來賣了，說是祖傳寶貝！」
「這算什麼？翰林院李學士把他夫人的肚兜都掛出來了，說是御賜之物！」
「哈哈哈哈……」
乾清宮西暖閣。
朱明遠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捐餉清單。
李邦華站在御案前，一條一條地匯報。
「成國公朱純臣，捐銀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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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徐允禎，捐銀二百兩。」
「駙馬都尉鞏永固，捐銀八千兩。這是臣核實過的，鞏永固變賣了家中大半田產湊出來的。」
朱明遠點了點頭。
鞏永固，忠臣。
「兵部給事中光時亨，捐銀三十兩。」
朱明遠冷笑一聲。光時亨，三十兩。
他府上光是一頓飯錢都不止這個數。
李邦華繼續念，聲音越來越沉。
「大學士魏藻德，捐銀……十兩。」
「內閣首輔陳演，捐銀……八兩。」
朱明遠的手指頓了一下。
陳演，八兩。
內閣首輔，八兩。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聽著。
「國丈周奎……」李邦華念到這裡，猶豫了一下。
「多少？」朱明遠問。
「一萬兩千零五十兩。」
朱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一萬兩千零五十兩。
他太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了。
周皇后拿出了自己積攢多年的全部家底一萬兩千兩交給周奎，讓他湊成一萬三千兩捐出去。
結果周奎只添了五十兩，把女兒的一萬兩千兩全部以自己名義捐了，自己只出了五十兩。
比歷史上還摳門。
歷史上，他認捐了一萬兩，周皇后給了五千兩，讓一起捐出去。
但他昧下來兩千兩，僅僅捐了一萬三千兩。
這一世，大概是朱明遠提前給周皇后打了預防針，讓她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所以她把自己的全部家底都拿了出來。
結果周奎倒好，不但沒添多少，反而把女兒的錢全吞了。
「周奎……」朱明遠念著這個名字，搖了搖頭。
「陛下，還有。」李邦華繼續道，「各勛戚、大臣、富商合計捐銀，共計……」
他看了看數字，聲音更低了幾分。
「共計十九萬八千餘兩。」
不到二十萬兩。
加上皇帝捐出的內庫存銀三十萬兩，總共不到五十萬兩。
朱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朕帶頭捐出了內庫所有存銀，三十萬兩。」他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
「朕的皇后，把自己的體己銀子全部拿了出來。
鞏永固變賣家產，捐了八千兩。
李卿你把自己老家的田產賣了，捐了三千兩。
倪元璐捐了兩千兩，那是他半輩子的積蓄。」
他的目光掃過李邦華，又落在殿中站著的李若璉身上。
「而那些平日裡錦衣玉食、家財萬貫的勛戚大臣們，捐了多少？
陳演八兩，魏藻德十兩，光時亨三十兩，周奎一萬兩千零五十兩。
其中一萬兩千兩還是朕的皇后出的。」
「看來，他們是真把朕當亡國之君了啊。真以為朕不敢動他們？」
殿內一片寂靜。
李邦華低著頭，不敢接話。
李若璉站在原地，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朱明遠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李若璉面前。
「李若璉。」
「臣在。」
「根據錦衣衛之前調查的情況，朕現在給你一道旨意。」
李若璉單膝跪地。
朱明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
「周奎、陳演兩家，直系親屬全部下獄。
周奎府上所有家產，陳演府上所有家產，全部抄沒。
抄出來的銀兩、財物，一律運往內庫。」
「臣遵命！」李若璉起身，轉身就要走。
「慢著。」朱明遠叫住了他。
李若璉回過身。
朱明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陳演是內閣首輔，周奎是國丈。抄他們的家，動靜不會小。
朕只問你一句話，錦衣衛，扛得住嗎？」
李若璉抱拳，目光堅毅：「錦衣衛上上下下，只知陛下，不知他人。扛得住。」
「去吧。」
李若璉大步流星地走出暖閣。片刻後，宮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漸行漸遠。
李邦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朱明遠看了他一眼：「李卿，你想說什麼？」
李邦華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陛下，周奎畢竟是國丈，是皇后的父親。若是抄了他的家，皇后那邊……」
「朕會跟皇后說。」朱明遠打斷了他，「皇后是明白人。」
李邦華不再多言。
朱明遠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捐餉清單，目光落在周奎和陳演兩個名字上。
三天前，他在朝會上給這些人三天時間。
那些大臣們以為他是在妥協。
他們錯了。
那三天，不是給他們時間湊銀子，是給他自己時間。
現在，周遇吉已經到了京郊。錦衣衛已經完成了對所有目標的監視。
刀，已經磨快了。
該開刀了。
「王承恩。」朱明遠喚道。
「奴婢在。」
「傳旨下去，今日起京師九門嚴加盤查，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王承恩渾身一顫：「陛下，這是要……」
「照辦。」
「遵旨。」
王承恩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朱明遠走到窗邊，望著紫禁城外灰濛濛的天際。
他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這盤棋，該進入中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