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這個忙,幫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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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數十道身影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名傳令妖兵身上。

  金翅大鵬握著輿圖邊緣的手指緩緩收緊,羊皮紙在他指腹下發出細密的、即將被撕裂的呻吟聲。

  他那雙熔岩色的豎瞳,從輿圖上塗月營地的硃砂標記移開,落在殿門口那道甲冑歪斜的身影上。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傳令妖兵跪在門檻內側的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面,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陛……陛下……寶庫……空了。」

  「空了?」

  金翅大鵬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但那片羽毛落下的瞬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那些方才還在為三日後出征而群情激昂的妖王將領們,此刻全部僵在了各自的姿態中。

  「什麼叫空了?」

  金翅大鵬向前邁了一步。

  暗金色的長袍從扶手上滑落,垂至腳踝,隨著他邁步的動作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陰影。

  他的聲音依然不大,但那種反常的平靜,卻讓殿內所有妖王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脊背。

  那傳令妖兵的頭垂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要嵌進石板的縫隙里,聲音抖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

  「屬下……屬下奉命前往寶庫提取糧草清點冊……」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用那一下吞咽來給自己續上繼續說下去的力氣。

  「推開門之後……裡面全空了。」

  「靈石、丹藥、功法捲軸、法器材料……全都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接下來要說的話。

  「糧草……也一粒不剩。」

  殿內陷入了一陣比任何咆哮都更加駭人的沉默。

  金翅大鵬站在輿圖前,羊皮紙的邊緣已經在他指腹下被捏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痕。

  那雙熔岩色的豎瞳中,原本如同未熄餘燼般的火焰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翻湧、凝聚、升溫。

  然後他開口了。

  「糧草也一粒不剩?」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依然平直,像是在確認一個技術參數。

  傳令妖兵的頭幾乎要貼到地面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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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金翅大鵬的指尖鬆開了羊皮紙。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以為暴怒會隨之降臨。

  但金翅大鵬只是站在那裡,熔岩色的豎瞳低垂著,像是在看著輿圖上塗月營地的硃砂標記,又像是在透過那枚標記看向更遠的地方。

  沉默了大約三息。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目光落在那名負責後勤的妖王身上。

  「寶庫的防禦陣法是誰布設的?」

  那妖王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本能地想要解釋什麼。

  但金翅大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又繼續說道。

  「算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被凍結的深水。

  「你只需要告訴本皇,糧草要多久才能重新湊齊。」

  妖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暗褐色的豎瞳中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回陛下……糧草儲備主要分三處。」

  他小心回答,繼續說道。

  「寶庫中是最大的一批,主要是銀錢,占了總儲備的七成以上。」

  「其餘兩處分倉,一處設在城北軍營,一處設在城西舊庫,雖然還有部分存糧,但加起來……最多只夠大軍十日之用。」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留出足夠的時間來確認接下來的數字是否準確。

  「若要重新湊齊足以支撐大軍出戰的糧草……最快也要七日。」

  「七日。」

  金翅大鵬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

  「七日之後,塗月應當還未突破。」

  妖王低下頭,暗褐色的豎瞳盯著自己腳下的石板,像是要從那上面看出一個可以確定的答案來。

  但石板上只有灰塵和裂隙,沒有未來。

  金翅大鵬的目光從那名後勤妖王身上移開,掃過殿內其餘那些依然保持著沉默的身影。

  他的視線在每一個人臉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像是要確認此刻還有多少人是真正清醒的。

  「傳令下去。」

  他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平穩。

  「城北軍營和城西舊庫的存糧即日起統一調度,由虎翼統領全權負責。」

  「同時,啟動備用金庫,向周邊妖城不計成本收購糧草。」

  「七日之內,本皇要看到足以支撐全軍出戰的糧草儲備。」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緩緩鋪展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壓制到極限後依然清晰的力量。

  「此外,封鎖寶庫被盜的消息,若有人走漏風聲,提頭來見。」

  「遵命。」

  數道聲音同時應下,甲冑碰撞的聲響在殿內短暫地迴蕩了一下,又迅速歸於沉寂。

  大殿內那些妖王將領陸續起身,朝著各自負責的區域快步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漸漸遠去。

  金翅大鵬獨自坐在主位上,熔岩色的豎瞳半闔著。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邊緣那道被自己捏出的裂痕上,停住了很久。

  「究竟是誰……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洗劫本皇的寶庫?」

  他低聲開口,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萬佛國?還是天庭?亦或是那塗月的詭計?」

  他將那些猜測逐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逐一否定。

  萬佛國那三個和尚中,兩個已經逃了,一個已經死了。

  就算他們在逃命之前還有餘力安排人手潛入寶庫,也很難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完成如此徹底的洗劫。

  天庭那邊倒是有能力做到這種程度。

  但天庭與塗月不和,他們還需要本皇來對付塗月,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等事情。

  至於塗月……

  她正在閉關突破。

  就算她提前安排了人手,也不可能在她本人不在場的情況下,發動如此精準而迅速的突襲。

  金翅大鵬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了。

  某個模糊的念頭正在他意識邊緣緩緩成形,像是水底的暗流正在緩慢浮向水面。

  ……

  雍州前線,塗月營地。

  大帳內部的燭火在夜風中微微跳動著,將幾道身影投在厚重的帳壁上,拉成細長的暗影。

  沈川站在長桌後方,面前攤著一張雍州全境的輿圖。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中央那道被硃砂圈出的標註點上,沉默著,沒有開口。

  帳中坐滿了人。

  鐵面靠在左側的椅背上,長刀橫放在膝頭,暗金色的鎧甲上還殘留著前幾日與金翅大鵬斥候交手時留下的幾道舊痕。

  石峰坐在長桌的另一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川的面孔。

  其餘幾名將領分坐兩側,有人抱著臂閉目養神,有人盯著自己面前的茶盞發呆,還有人不停地用手指敲擊著自己的膝蓋,像是在用那個節奏來平復某種壓在心底的焦慮。

  「斥候回報。」沈川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從一池深水底部浮上來的,「金翅大鵬那邊,有大動作。」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划過,在妖皇城的位置停住了。

  「他們正在大規模集結糧草和兵力,且其皇室寶庫出現異動……」

  「金翅大鵬這是在籌備總攻。」

  帳中安靜了一瞬。

  鐵面睜開了眼睛。

  他握著長刀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暗金色的豎瞳轉向沈川。

  「多久?」

  「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五日。」

  沈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五日之內,金翅大鵬的大軍就會開拔,直撲我等營地。」

  「而塗月大人此刻正處於突破神君境的關鍵期,絕不能受干擾。」

  「所以……我們需要為她爭取時間。」

  石峰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沙場磨礪後才有的沉實與篤定。

  他看向沈川,目光中的意思很明確。

  「軍師,請下令。」

  沈川抬起頭,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某種既定的沉穩。

  「外圍防線收縮三成,主力分散成三路,呈扇形布設在營地外圍。」

  「第一路由鐵面統領,負責正面牽制。」

  「第二路由石峰統領,負責側翼游擊,在敵軍主力通過後從後方切斷其補給線。」

  「第三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帳中最末席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形瘦削的中年將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戰袍,氣息沉穩而內斂,在帳中並不算顯眼。

  但沈川知道,他是塗月麾下最擅長山林作戰的將領。

  「第三路由木長老統領,負責在山道兩側設伏,利用地形延緩敵軍的推進速度。」

  「三路配合,不求殺敵,只求拖延。」

  沈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帳中緩緩收尾。

  「只要能為塗月大人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突破,便是大功。」

  帳中幾道身影同時站起身,抱拳應下。

  鐵面第一個走出大帳,靴子踩在潮濕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石峰緊隨其後。

  木長老走在最後面,他走到帳簾邊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頭看向沈川。

  「軍師。」

  「說。」

  「若是金翅大鵬的推進速度比預估更快……」

  沈川看了他一眼,聲音平穩。

  「那就用命拖住。」

  木長老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再多問,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夜風從帳簾掀開的縫隙中灌入,將燭火壓得低伏了一瞬,又重新跳起。

  帳中只剩下沈川一個人。

  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幅雍州輿圖上,指尖在塗月營地的硃砂標記邊緣輕輕划過。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金翅大鵬的勢力範圍內,而是落向更深遠的區域。

  那個方向上,灰黑色的夜色吞沒了一切可辨的輪廓。

  「究竟是誰出手攪亂了金翅大鵬的後方……若真有其人……」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帳中輕輕迴蕩。

  然後他閉口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他看到一名探子正快步穿過營地,朝著大帳的方向奔來。

  那探子的甲冑上沾滿了晨露和泥土,像是連夜趕了很遠的路,但他的步伐卻比沈川預想的更加輕快。

  他掀開帳簾時,臉上帶著一種還沒有完全消退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傷了的急切。

  「軍師!」

  探子的聲音帶著急促。

  「妖皇城那邊傳來新消息!」

  沈川的目光從輿圖上抬起,落在那張被晨露打濕的面孔上。

  「說。」

  「妖皇宮的寶庫……被人盜了!」

  「據說靈石、丹藥、功法捲軸……全被洗劫一空!」

  「就連金翅大鵬籌集的大軍糧草,也被全部搬走!」

  帳中的燭火在探子最後一句話落下的瞬間,跳了一下。

  沈川的手指停在輿圖邊緣,沒有移動。

  他沉默了幾息,像是在將那段信息的每一個字都在腦海中重新過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任何細節。

  「消息可靠?」

  「可靠。」探子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像是在反覆確認後的篤定,「屬下有三個情報渠道同時回報,說法完全一致。」

  「金翅大鵬原本要發兵,但其寶庫被盜後,其大軍已經後撤了!」

  沈川放下手中的輿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鬆開了一點。

  「好。」

  他沒有多說什麼,但那個字從他口中吐出來時,帶著一種沉到底的平穩。

  他轉過身,看向鐵面。

  「傳令下去,方才的部署暫時取消,所有人按兵不動,保持警戒即可。」

  鐵面站在帳簾邊緣,暗金色的豎瞳在燭火中微微亮了一瞬。

  他聽出了沈川話語中那層被克制到極限的鬆快,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多問,只是轉身,朝營地中那些正在集結的將士們走去。

  帳外傳來一陣極低沉的嗡鳴聲。

  那是剛剛被激活的警戒陣法正在緩慢收回能量運轉時發出的餘響。

  探子站在帳簾內側,看著沈川重新坐回長桌後方的身影,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軍師……您覺得,是誰做的?」

  沈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妖皇城的方向,停駐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清的話。

  「不管是誰……」

  「這個忙,幫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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