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拂曉前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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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正對著神經末梢反覆拉扯。

  林奇猛地睜開眼。

  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那一抹暗金色的餘暉。

  下一秒,慘白的天花板占據了視野。

  燈光很刺眼。

  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的消毒水味,但這股工業製劑的味道掩蓋不住底下的血腥氣。

  「咳……」

  胸腔震動。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撕裂般的劇痛。

  林奇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格擋。

  這是在那個灰暗宮殿裡,被老師殺了數千次後形成的本能。

  只要感覺到危險,身體就會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手背上傳來緊繃感。

  透明的輸液管連接著針頭,藥液一滴滴落進血管。

  這裡是現實。

  那些被斬首、被腰斬、被燒成灰燼的記憶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靈魂深處那種滾燙的烙印還在。

  他還活著。

  林奇撐著床沿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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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抗議的酸響。

  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

  尤其是右腿。

  那種幾乎碳化的灼燒感依舊清晰,仿佛皮肉下還埋著沒熄滅的火星。

  他低頭看了一眼。

  身上纏滿了厚厚的繃帶。

  腹部和胸口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

  斷裂的肋骨在皮肉下錯位,隱隱作痛。

  醫療監護儀發出急促的鳴叫聲。

  屏幕上的心率數值正在瘋狂飆升。

  林奇伸手,面無表情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冒了出來。

  順著蒼白的皮膚滑落,滴在床單上。

  他赤腳踩在地板上。

  冰冷。

  瓷磚上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脊椎,讓他因高燒而混沌的大腦清醒了過來。

  推開房門。

  巨大的喧囂聲撲面而來。

  走廊兩側擠滿了擔架。

  白色的床單大半變成了紅色。

  「嗎啡!嗎啡在哪?!」

  「按住他的腿!快!截肢手術不能停!」

  「血漿不夠了!去催後勤!」

  哀嚎聲。

  怒吼聲。

  止血鉗落在金屬託盤裡的清脆碰撞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末日般的交響曲。

  醫生和護士在人群中穿梭。

  每個人的白大褂上都沾滿了血。

  他們的眼神里寫滿了疲憊和麻木。

  林奇扶著牆壁。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消耗體力。

  沒人注意他。

  在這裡,重傷員隨處可見,死亡才是唯一的常客。

  他穿過長長的走廊。

  推開了盡頭那扇生鏽的鐵門。

  冷風灌了進來。

  風裡夾雜著硝煙、塵土和焦煳的味道。

  天還沒亮。

  東方只有一抹極其微弱的魚肚白,像是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厚重的烏雲低垂著,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裡是卡隆城外的臨時指揮高地。

  無數個墨綠色的軍用帳篷連綿成片,看不到盡頭。

  遠處。

  幾架重型運輸機正在起降。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震動著鼓膜,激起漫天塵土。

  林奇站在高地的邊緣。

  他的目光越過忙碌的營地,投向十幾公里外的城市廢墟。

  那裡曾是繁華的市中心。

  現在只剩下斷壁殘垣。

  而在那棟搖搖欲墜的世貿大廈頂端。

  盤踞著一個龐大的黑影。

  它靜靜地趴在樓頂。

  暗紫色的雙翼收攏,邊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即便隔著這麼遠,林奇依然能感覺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

  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那是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對下位生物天然的等級壓制。

  半步B級。

  魔龍,凱爾。

  林奇眯起眼睛。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紅光。

  他在夢境裡,面對過比這更恐怖的東西。

  那個坐在王座上的老師。

  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在精神層面徹底崩解。

  相比之下。

  眼前這條龍,似乎也不是那麼不可逾越。

  「你醒了。」

  身後傳來軍靴踩在碎石地上的聲音。

  林奇沒有回頭。

  依然盯著遠處大廈頂端的龍影。

  黎川走到他身邊停下。

  這位特種小隊的隊長卸下了沉重的機械鎧甲。

  他只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戰服。

  晨風吹動他的衣角,身形顯得單薄的同時透著一股肅殺氣。

  「你睡了五個小時。」

  黎川遞過來一瓶水。

  「醫療隊說你是奇蹟。那種程度的內臟受損,換成普通人早就進焚化爐了。」

  林奇接過水。

  擰開。

  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壓制住了體內那股焦灼的燥熱。

  「情況怎麼樣?」

  林奇的聲音很沙啞。

  「很糟。」

  黎川摸出一盒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那條龍下了最後通牒。日出之前,如果不把你交出去,它就屠城。殺光卡隆城所有的倖存者,然後去下一個城市繼續殺。」

  林奇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用力。

  「上面怎麼說?」

  「拒絕了。」

  黎川轉頭看著林奇,眼神里有著驚訝和感慨。

  「V5議會全票通過。不交人,死戰到底。現在全球的守夜人都在往這邊趕。雖然我覺得……大概率趕不上了。」

  林奇有些意外。

  那些政客竟然沒有選擇犧牲他。

  「你應該走了。」

  黎川吐掉嘴裡的菸草末,語氣變得嚴肅。

  「後勤有一架輕型直升機是專門留給傷員轉移的。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留下來沒用。你做得夠多了,殺了一個王族,這份戰績足夠你挺直腰杆過下半輩子了。」

  林奇沉默。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雖然纏著繃帶,但他能感覺到裡面流淌的東西。

  那是全新的、經過千錘百鍊後的力量。

  風的銳利。

  火的暴烈。

  暗的深邃。

  三種屬性在體內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正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著。

  「還不能走。」

  林奇抬起頭。

  目光重新鎖定遠處的龍影。

  「我走了,這裡的人都會死。而且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那條龍不殺死我是不會罷休的。」

  黎川皺起眉頭。

  他轉過身,正視著林奇。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黎川指著林奇還在滲血的胸口。

  「站都站不穩,還要去送死?那條龍不是薩倫,它更強。你現在的狀態,連它的一口吐息都扛不住。」

  「我知道。」

  林奇突然轉過頭。

  目光落在黎川身上。

  黎川被這道目光看得心裡一驚。

  他這才發現林奇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是等級的提升,而是一種氣質的脫胎換骨。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暴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

  深不見底。

  「你之前受過很重的傷吧?」

  林奇突然開口。

  黎川愣了一下,「什麼?」

  林奇的視線掃過黎川的身體,最後停留在他的臉上。

  那裡皮膚很乾淨。

  連一道細小的劃痕都沒有。

  甚至連黎川之前戰鬥後留下的那種疲憊感都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旺盛得有些不正常的生命力。

  就像是一截枯木被強行灌入了大量的生機。

  「但是現在,你全好了。」

  林奇盯著黎川的眼睛,語氣很篤定。

  「守夜人應該有那種東西吧?能讓人在短時間內恢復到巔峰狀態的藥劑,或者說是某種透支潛力的手段。」

  黎川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林奇的目光,沒有說話。

  「給我。」

  林奇伸出手。

  「那是給死人用的。」

  黎川沉默了很久,才擠出這句話。

  「我現在和死人也沒什麼區別。」

  林奇指了指遠處的廢墟。

  「如果不給,天亮之後,大家都是死人。」

  兩人的對話很簡短。

  風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

  黎川看著眼前的少年。

  不到二十歲。

  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在學校里為了考試發愁。

  或者在某個奶茶店裡和女同學聊天。

  而不是站在滿是屍臭味的廢墟邊緣,討論如何去送死。

  但他從林奇的眼神里看到了覺悟。

  那種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那是禁藥,代號『紅蓮』。」

  黎川的聲音很低。

  「原理是燃燒生命力,強制激活細胞再生。一針下去,至少折壽十年。」

  黎川停頓了一下。

  「而且過程極度痛苦。細胞分裂的速度太快,你會感覺到每一寸皮肉都在被火燒,每一根骨頭都在被敲碎。有一半的人在注射過程中就疼死了。」

  「十年?」

  林奇突然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一絲嘲弄。

  「如果過不了今天,別說十年,我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到。」

  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

  「給我。」

  黎川看著那隻手。

  沒有顫抖。

  沒有任何動搖。

  最終,黎川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轉身走進旁邊的一頂墨綠色軍用帳篷。

  過了幾分鐘。

  他提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手提箱走了出來。

  箱子很小。

  表面印著鮮紅色的生化危險標識。

  「咔噠。」

  箱鎖彈開。

  一股白色的冷氣冒了出來。

  在黑色海綿墊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支特製的注射器。

  裡面的液體呈現出一種妖異的深紅色,像是濃縮後的動脈血。

  在微弱的晨光下,閃爍著詭異而危險的光澤。

  黎川拿起注射器。

  「想好了?」

  他死死盯著林奇的眼睛。

  「這玩意兒打進去,就沒有回頭路了。你的細胞會記住這種被強行透支的感覺。這種損傷是不可逆的,你的壽命會被永久剝奪。」

  林奇接過注射器。

  玻璃管冰涼刺骨。

  他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讓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石正在微微震顫。

  那是渴望戰鬥的鳴響。

  林奇現在的情況很特殊。

  由於身體重傷,他的精神力無法支撐召喚空我鎧甲。

  強行召喚,只會加速崩潰。

  他需要這支藥。

  需要這股虛假的生命力來填補身體的空洞。

  「我想好了。」

  林奇拔掉針頭的護帽。

  他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將冰冷的針尖,對準了自己的頸動脈。

  「如果能活著回去,十年就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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