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燈坊回魂,三千囚魂再陷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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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綠色的光柱從三十六座燈坊傾瀉而下,罩住每一道衝出甬道的囚魂。

  那些光柱的末端並非實體,卻比鎖魂鏈更加蠻橫——它們直接穿透了囚魂的魂殼,扎進了他們識海最深處存放姓名的位置。

  林嶼站在甬道口,一隻手按在眉心,另一隻手凌空虛握,將觀微術催到了極限。

  在他的視界中,那些幽綠光柱的內部結構清晰可見:每一道光柱都是一張由數百個微型陣紋編織而成的法則網。網的核心處,各懸著一個模糊的灰色文字虛影。

  那些虛影,正是囚魂們的姓名。

  「不是追蹤氣機,是按名索人。」林嶼瞬間看透了燈坊召回的底層邏輯,「這三十六座燈坊里,存著每一個囚魂的姓名副本。只要副本還在,燈坊就能隔著千萬里把他們拽回來。」

  前方三十丈外,一個名叫張鐵牛的囚魂雙膝跪地,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他的魂體邊緣已經開始灰白化,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我叫……我叫什麼來著……我為什麼要跑……」

  他旁邊那個原本和他並肩衝出牢門的同伴,此刻正呆呆地看著他,眼神中全是茫然,仿佛從未見過這個人。

  更遠處,已經有七八個囚魂轉過了身。

  他們的瞳孔中映著幽綠色的燈光,面無表情,如同被線牽著的傀儡,一步一步地朝燈坊的方向跪行。

  「他們在被抹名。」裴無咎握著木劍站在林嶼身側,聲音冷硬如鐵,「燈坊里的姓名副本越完整,召回的力量就越強。一旦本人忘了自己叫什麼,就會徹底被拖回去,重新變成城契的柴薪。」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林嶼側目看了他一眼。

  裴無咎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眉心那枚劍形罪印的邊緣。

  林嶼的觀微術在那一瞬捕捉到了一個隱秘的細節——罪印的最外層刻紋中,嵌著一行極細極淡的篆字:「裴無咎,罪名:屠城。」

  這行字正在發光。

  與燈坊中那些姓名副本的光芒,一模一樣。

  「燈坊不只是供能的。它的真正用途,是以囚魂的姓名和罪憶為燃料,維持整座城契的運轉。」裴無咎沉聲道,「名字越完整,抽取越深。名字殘缺了,它就把罪憶也一併燒掉,直到這個魂什麼都不剩。」

  木鐸跪在甬道口的台階上,枯瘦的身體劇烈顫抖。

  他懷裡抱著那本厚重的名冊,風燈早就碎了,滿頭滿臉都是冷汗和骨灰。

  「牢頭大人。」林嶼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平淡得不像是在對一個剛剛叛逃的老獄卒說話,「你手裡的名冊,和燈坊里存的姓名副本,是同一套底稿?」

  木鐸渾身一震,連忙翻開名冊。

  他的手指在泛黃的冊頁上瘋狂滑動,渾濁的老眼瞪得幾乎脫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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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完全一樣。」木鐸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在嚼碎玻璃,「老朽手裡這本,只記錄了囚魂入牢時的登記名和罪目。但燈坊里存的那份……那份是從入城那一刻起,城契就自動抄錄的全名副本。連他們生前的字號、乳名、甚至別人叫他們時用過的稱呼,全都在裡面。」

  「也就是說,燈坊認的是這個魂真正被人叫過的所有名字。」

  林嶼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蘇銘的眉心,青金魂火微微一凝。

  「名字越完整,錨點越牢固。所以燈坊才能隔著這麼遠精準鎖人。」

  「那如果——」

  裴無咎忽然插嘴,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鋒銳:「把名字攪亂呢?」

  林嶼轉頭看他。

  「不是抹掉,」裴無咎盯著前方那些正在被拖拽的囚魂,嘴角緊繃,「而是讓燈坊找不到對應的人。」

  「你說的是互名。」林嶼在識海中極速推演,手指叩擊的頻率驟然加快,「讓甲記住乙的名字,乙記住丙的名字。燈坊去拉甲的時候,錨點指向的是乙的名字,但乙身上錨的又是丙的。指向錯亂,鎖鏈就會打結。」

  「能行嗎?」裴無咎皺眉。

  「單憑互記名字,只能拖延,擋不住燈坊加大牽引。」林嶼搖頭,「除非——」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觀微術穿透了那些幽綠光柱,盯住了光柱扎入囚魂識海的那個落點。

  不是魂核。

  不是記憶。

  是罪名。

  「燈坊的鎖鏈不是直接連接魂體,它先連的是囚魂記憶中的罪名。」林嶼聲音沉了下來,「這些囚魂入牢之後,城契給他們強行灌入了一段認罪記憶。燈坊的錨點,錨的就是這段認罪記憶。」

  裴無咎瞳孔微縮:「和我身上的定罪之楔是同一套路數。」

  「沒錯。」林嶼冷笑了一聲,「只不過你挨的是精修版,他們吃的是批發貨。」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個叫張鐵牛的囚魂已經被幽綠光柱拖出了三丈遠,他的魂體表面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一縷縷灰白色的碎屑從裂紋中飄出,像是被風吹散的爐灰。

  他在被焚燒。

  燈坊正在焚燒他的姓名,以此為代價,強行將他的魂體拽回城契的掌控範圍。

  「木鐸!」林嶼的聲音陡然拔高,「名冊上最先被篡改的那批人,念出來!」

  木鐸慌忙翻開名冊。手指划過冊頁時抖得幾乎拿不住筆:「甲字三號,原名周大山!甲字十一號,原名孫二娘!甲字十七號,原名……」

  「夠了。」林嶼打斷他,指著前方那些正在被拖拽的囚魂群中還勉強保持著清醒的幾個,厲喝道:「周大山!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

  一個魂體已經灰化了三成的中年漢子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

  「周……周大山……」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但那兩個字從嘴裡擠出來的剎那,他胸口的幽綠鎖鏈明顯顫了一下。

  「孫二娘在你左邊三個!你看見她了嗎?」林嶼的聲音像一根鐵釘,楔進他即將崩潰的意識里。

  周大山艱難地轉過頭,目光在一片混亂中搜尋。

  「她……她還在……」

  「叫她的名字!」

  「孫……孫二娘!」周大山拼盡全力嘶吼出聲。

  他左邊三個位置,一個正在朝燈坊方向跪行的婦人魂體猛地僵住了。她的膝蓋懸在半空,前進的動作被生生打斷,眼中那層死灰色的迷霧裂開了一道縫。

  「誰……誰在叫我……」

  「你叫孫二娘!」周大山吼得魂火都在顫抖,「咱們是一起從牢里出來的!你忘了?」

  孫二娘的身體劇烈搖晃,她的頭顱在燈光的拉扯和周大山的呼喚之間來迴轉動,痛苦得幾乎要撕裂。

  但她胸口那根幽綠鎖鏈的牽引力,確確實實減弱了。

  「有用。」林嶼目光一亮,「彼此記名可以干擾燈坊的錨定。但速度太慢,一個對一個,一條鎖鏈對一條鎖鏈。三千人全靠這種法子,燈坊只需要加大牽引,就能把這點干擾碾平。」

  「那你打算怎麼辦?」裴無咎握緊木劍,他自己眉心的罪印也在劇烈跳動,顯然燈坊對他的召回也在升級。

  林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觀微術已經穿透了十二道幽綠光柱,順著它們向上追溯到了燈坊的內部結構。

  那些光柱的根部,並非直接連接燈坊的核心,而是先經過了一層極薄的、由罪憶編織成的濾網。濾網的作用很簡單——將囚魂身上的認罪記憶與姓名副本進行比對,比對成功,鎖鏈才會生效。

  如果認罪記憶消失了呢?

  鎖鏈就失去了初始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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