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賺得越多，死得越快。
在幽冥界，尋常吞噬魂魄必定伴隨著劇烈的煞氣反噬與神智混亂，可此刻，預想中的黑煙與慘叫並未出現。
那半枚淨魂珠入體的瞬間，一圈溫潤晶瑩的白芒如水波般滌盪開來。
遊魂體內殘留的污濁死氣如同被驕陽照耀的積雪，嗤嗤化作青煙消散。
那團即將熄滅的灰白魂火，在純淨魂力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澄澈，通體透亮如上等無瑕的青玉！
遊魂殘缺的魂體重新聚攏，那張乾癟模糊的面容漸漸浮現出血肉般的輪廓。
噗通！
遊魂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台上，兩行透明的魂淚自眼角滾滾滑落。那聲音不再是鬼哭狼嚎，而是帶著血肉之軀顫抖與重生的哽咽：
「我記起來了……我是宣化府城防營校尉，趙鐵柱！」
「開平七年，為阻蠻族渡江，我率部斷後，死戰至力竭而亡！」
真名道出，字字鏗鏘！
轟隆！
他膝下那座由萬載姓名石砌成的古老高台，驟然爆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無數道灰白色的古老符文自石縫中亮起，如流水般匯聚在趙鐵柱身下，將「趙鐵柱」三字清晰地烙印在虛空之中！
姓名石震動，天地認其真名！
台下數十萬鬼修的眼珠子瞬間紅了，滾滾的抽氣聲匯聚成海嘯般的聲浪。
……
半個時辰後，城東破廟。
天色愈發昏暗，陰沉沉的灰霧如鉛塊般壓在殘破的殿頂。
商九娘踏著猩紅大氅，風風火火地跨過門檻。她面具下的雙眸亮得嚇人，指尖的缺角鬼錢被她拋得飛起，在大殿內帶出一道道破空的清脆鳴響。
「林無名！今日聽名台一開，全城都瘋了！」
商九娘快步走到石案前，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急切：「外城七大商會的暗樁方才已經把城主府的門檻踏破了，連幽羅宗和萬骨窟的執事都開出了天價！只要你肯放開手腳煉製，要多少陰髓石、多少極品材料，無燈商會全包了！」
林嶼坐在那張斷了一條腿的石凳上，正拿著一塊粗糙的干布，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本命陣盤邊緣的焦黑痕跡。
他抬起頭，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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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做生意講究細水長流。」
林嶼將陣盤輕輕放在桌上，伸出三根蒼白的手指：「從今日起，淨魂珠每月只售三枚。」
「什麼？！」
商九娘聲音猛地拔高，腳下的陰氣驟然炸開，將地面的碎石掀飛數丈。
她盯著林嶼，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全幽冥的買主都在揮著陰石等貨，你一個月只出三枚？你知不知道這幾天無燈商會能賺多少？！」
「賺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嶼眼皮微抬，聲音低沉而冰冷：「其一，物以稀為貴，滿大街都是的玩意兒，賣不出動搖鬼王道心的天價。」
「其二……」林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三枚珠子，買主必須由老夫親自過目驗魂。凡生前作惡多端、死後屠戮弱小、身負大罪業者，縱使拿整座鬼城來換，老夫也一枚不賣。」
商九娘被氣笑了，周身大氅獵獵作響：「你是在跟本座講道義？在這鬼地方，有陰石的就是大爺！你管他是善是惡？」
「老夫不管他是善是惡，老夫管的是規矩。」
林嶼直視商九娘那雙充滿威壓的美眸，寸步不讓：「無燈商會若想借這枚珠子穩坐釣魚台，就必須以商會名義擔保這道規矩。若是城主嫌麻煩，大可將老夫交出去，看那些大能拿到煉法後，會不會留無燈商會一口殘羹。」
大殿內死寂了足足十息。
商九娘眼中的暴怒漸漸斂去，最終化作一抹深不見底的忌憚。
她不得不承認，這瘸腿青年的腦子比她見過的任何老怪都要清醒。限量、驗魂、立規矩，看似自縛手腳，實則是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
「好。」
商九娘咬牙冷笑一聲：「三枚便三枚！但第一批的三枚，商會要抽取四成作為擔保之資。」
「三七分，契約已定，少一厘老夫便封爐。」林嶼毫不退讓。
商九娘狠狠剮了他一眼，甩袖轉身：「三日後，商會把初選的買主名單送來！」
猩紅的身影化作黑霧消散在廟門外。
一直縮在樑柱陰影里的骨七拖著白骨長刀走了出來。他如今骨骼晶瑩如玉，眼眶中的翡翠魂火跳動，忍不住疑惑地撓了撓頭骨：
「大人……小的實在不解。咱們明明急需高階材料和陰陽砂穩固肉身，為何要定下這般苛刻的規矩？若是放開來賣，不出半月，咱們便能湊齊遠遁的盤纏。」
林嶼轉過頭，看著骨七，眼中浮現出一抹看傻子般的無奈。
他拿起茶盞抿了一口冰涼的死水，在識海里暗罵了一句「打工人思維害死人」，表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平淡：
「你若是每天能源源不斷地下金蛋，那些手握屠刀的強盜，是會老老實實花錢買蛋，還是直接把你抓回去剖開肚子？」
骨七骨架一顫，下頜骨碰得咔咔作響：「抓……抓回去剖肚子。」
「這就對了。」
林嶼將茶盞擱在石案上，發出一聲輕響：「不設限，老夫在這群惡鬼眼裡就是一座活著的煉丹爐，早晚被他們抽乾魂魄、煉成傀儡；設了限，老夫便是這座城的規矩。他們想要珠子，就得按照老夫劃下的道走。」
更重要的是，林嶼沒有明說的是——親自驗魂，等於名正言順地將神識扎進那些外來大勢力主事的靈台之中。
借著《蘊神真解》的返照之法，這哪裡是賣珠，分明是在這幽冥界的核心腹地，織下一張合法的「搜魂情報網」！
「啾！」
就在此時，廟宇橫樑上方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警惕的禽鳴。
林嶼眸光驟冷。
他站起身，走到佛像前那一堆尚未完全化作飛灰的黑白雙煞殘骸旁。
右手微揚，青金色的神識如絲縷般探入泥塵，將那一縷自雙煞魂核最深處剝離出來的黑色死氣強行聚攏。
《蘊神真解》，化魂抽絲！
滋滋——
黑色死氣在青金魂火的灼燒下迅速剝離外殼，顯露出一道巴掌大小、通體由冥鐵鍛造的古樸黑令虛影。
黑令之上，一行以九幽血煞凝結的小字赫然在目：
「活擒帶生機之無名軀殼，懸賞百枚銀魂珠。死活不論，生機不可斷。」
在那黑令的背面，還銘刻著那盞熟悉的八角懸燈印記，以及一個森冷的落款——「暗夜牙」。
「果然。」
林嶼冷笑一聲，指尖一合，將那虛影生生捏碎。
「連名字都未曾指明，只說帶生機之無名軀殼。看來幕後那位大人物，根本不想驚動幽冥界各方割據的鬼王鬼皇，只想通過底層的獵魂客和地下牙行，把事情辦得神不知鬼不覺。」
他看向骨七，語氣低沉而篤定：「骨七，你現在就去城中各處黑市和牙行，裝作無意間走漏風聲。」
骨七一愣：「走漏什麼風聲？」
林嶼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冷笑，在識海里暗自排演了一出標準的「引蛇出洞」戲碼：
「就說林無名在聽名台上強行催動界外秘法，心血耗盡，魂傷復發，肉身已現大面積僵死。為求活命，三日之內，他將攜帶全部淨魂珠，暗中從無燈城南門潛逃出城，前往幽冥荒原尋藥續命。」
骨七眼眶中的魂火猛烈跳動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林嶼的意圖：「大人這是要……將計就計？」
「不是將計就計。」
林嶼轉過身，看向廟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隨時會消散的陰風：
「是關門，打狗。」
那半枚淨魂珠入體的瞬間，一圈溫潤晶瑩的白芒如水波般滌盪開來。
遊魂體內殘留的污濁死氣如同被驕陽照耀的積雪，嗤嗤化作青煙消散。
那團即將熄滅的灰白魂火，在純淨魂力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澄澈，通體透亮如上等無瑕的青玉！
遊魂殘缺的魂體重新聚攏，那張乾癟模糊的面容漸漸浮現出血肉般的輪廓。
噗通！
遊魂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台上，兩行透明的魂淚自眼角滾滾滑落。那聲音不再是鬼哭狼嚎，而是帶著血肉之軀顫抖與重生的哽咽：
「我記起來了……我是宣化府城防營校尉，趙鐵柱！」
「開平七年，為阻蠻族渡江，我率部斷後，死戰至力竭而亡！」
真名道出，字字鏗鏘！
轟隆！
他膝下那座由萬載姓名石砌成的古老高台，驟然爆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無數道灰白色的古老符文自石縫中亮起，如流水般匯聚在趙鐵柱身下，將「趙鐵柱」三字清晰地烙印在虛空之中！
姓名石震動，天地認其真名！
台下數十萬鬼修的眼珠子瞬間紅了，滾滾的抽氣聲匯聚成海嘯般的聲浪。
……
半個時辰後，城東破廟。
天色愈發昏暗，陰沉沉的灰霧如鉛塊般壓在殘破的殿頂。
商九娘踏著猩紅大氅，風風火火地跨過門檻。她面具下的雙眸亮得嚇人，指尖的缺角鬼錢被她拋得飛起，在大殿內帶出一道道破空的清脆鳴響。
「林無名！今日聽名台一開，全城都瘋了！」
商九娘快步走到石案前，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急切：「外城七大商會的暗樁方才已經把城主府的門檻踏破了，連幽羅宗和萬骨窟的執事都開出了天價！只要你肯放開手腳煉製，要多少陰髓石、多少極品材料，無燈商會全包了！」
林嶼坐在那張斷了一條腿的石凳上，正拿著一塊粗糙的干布，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本命陣盤邊緣的焦黑痕跡。
他抬起頭，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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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將陣盤輕輕放在桌上，伸出三根蒼白的手指：「從今日起，淨魂珠每月只售三枚。」
「什麼？！」
商九娘聲音猛地拔高，腳下的陰氣驟然炸開，將地面的碎石掀飛數丈。
她盯著林嶼，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全幽冥的買主都在揮著陰石等貨，你一個月只出三枚？你知不知道這幾天無燈商會能賺多少？！」
「賺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嶼眼皮微抬，聲音低沉而冰冷：「其一，物以稀為貴，滿大街都是的玩意兒，賣不出動搖鬼王道心的天價。」
「其二……」林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三枚珠子，買主必須由老夫親自過目驗魂。凡生前作惡多端、死後屠戮弱小、身負大罪業者，縱使拿整座鬼城來換，老夫也一枚不賣。」
商九娘被氣笑了，周身大氅獵獵作響：「你是在跟本座講道義？在這鬼地方，有陰石的就是大爺！你管他是善是惡？」
「老夫不管他是善是惡，老夫管的是規矩。」
林嶼直視商九娘那雙充滿威壓的美眸，寸步不讓：「無燈商會若想借這枚珠子穩坐釣魚台，就必須以商會名義擔保這道規矩。若是城主嫌麻煩，大可將老夫交出去，看那些大能拿到煉法後，會不會留無燈商會一口殘羹。」
大殿內死寂了足足十息。
商九娘眼中的暴怒漸漸斂去，最終化作一抹深不見底的忌憚。
她不得不承認，這瘸腿青年的腦子比她見過的任何老怪都要清醒。限量、驗魂、立規矩，看似自縛手腳，實則是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
「好。」
商九娘咬牙冷笑一聲：「三枚便三枚！但第一批的三枚，商會要抽取四成作為擔保之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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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縮在樑柱陰影里的骨七拖著白骨長刀走了出來。他如今骨骼晶瑩如玉，眼眶中的翡翠魂火跳動，忍不住疑惑地撓了撓頭骨：
「大人……小的實在不解。咱們明明急需高階材料和陰陽砂穩固肉身，為何要定下這般苛刻的規矩？若是放開來賣，不出半月，咱們便能湊齊遠遁的盤纏。」
林嶼轉過頭，看著骨七，眼中浮現出一抹看傻子般的無奈。
他拿起茶盞抿了一口冰涼的死水，在識海里暗罵了一句「打工人思維害死人」，表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平淡：
「你若是每天能源源不斷地下金蛋，那些手握屠刀的強盜，是會老老實實花錢買蛋，還是直接把你抓回去剖開肚子？」
骨七骨架一顫，下頜骨碰得咔咔作響：「抓……抓回去剖肚子。」
「這就對了。」
林嶼將茶盞擱在石案上，發出一聲輕響：「不設限，老夫在這群惡鬼眼裡就是一座活著的煉丹爐，早晚被他們抽乾魂魄、煉成傀儡；設了限，老夫便是這座城的規矩。他們想要珠子，就得按照老夫劃下的道走。」
更重要的是，林嶼沒有明說的是——親自驗魂，等於名正言順地將神識扎進那些外來大勢力主事的靈台之中。
借著《蘊神真解》的返照之法，這哪裡是賣珠，分明是在這幽冥界的核心腹地，織下一張合法的「搜魂情報網」！
「啾！」
就在此時，廟宇橫樑上方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警惕的禽鳴。
林嶼眸光驟冷。
他站起身，走到佛像前那一堆尚未完全化作飛灰的黑白雙煞殘骸旁。
右手微揚，青金色的神識如絲縷般探入泥塵，將那一縷自雙煞魂核最深處剝離出來的黑色死氣強行聚攏。
《蘊神真解》，化魂抽絲！
滋滋——
黑色死氣在青金魂火的灼燒下迅速剝離外殼，顯露出一道巴掌大小、通體由冥鐵鍛造的古樸黑令虛影。
黑令之上，一行以九幽血煞凝結的小字赫然在目：
「活擒帶生機之無名軀殼，懸賞百枚銀魂珠。死活不論，生機不可斷。」
在那黑令的背面，還銘刻著那盞熟悉的八角懸燈印記，以及一個森冷的落款——「暗夜牙」。
「果然。」
林嶼冷笑一聲，指尖一合，將那虛影生生捏碎。
「連名字都未曾指明，只說帶生機之無名軀殼。看來幕後那位大人物，根本不想驚動幽冥界各方割據的鬼王鬼皇，只想通過底層的獵魂客和地下牙行，把事情辦得神不知鬼不覺。」
他看向骨七，語氣低沉而篤定：「骨七，你現在就去城中各處黑市和牙行，裝作無意間走漏風聲。」
骨七一愣：「走漏什麼風聲？」
林嶼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冷笑，在識海里暗自排演了一出標準的「引蛇出洞」戲碼：
「就說林無名在聽名台上強行催動界外秘法，心血耗盡，魂傷復發，肉身已現大面積僵死。為求活命，三日之內，他將攜帶全部淨魂珠，暗中從無燈城南門潛逃出城，前往幽冥荒原尋藥續命。」
骨七眼眶中的魂火猛烈跳動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林嶼的意圖：「大人這是要……將計就計？」
「不是將計就計。」
林嶼轉過身，看向廟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隨時會消散的陰風：
「是關門，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