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這野路子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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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撼過後,蘇銘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強行將翻江倒海的心緒壓下,把那份源自凡俗世界的自卑埋入心底。

  過去的已經過去。

  從跳下懸崖的那一刻起,翰林院編修蘇銘,就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只想在這仙家世界裡,求一條活路的蘇銘。

  「別傻站著了,外事堂可不等人。」

  清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

  「要是錯過了時辰,負責接引的長老去打坐了,你就得再等上三天。」

  「來了。」

  蘇銘應了一聲,跟上了清風和明月的腳步。

  三人踏上了一座離他們最近的虹橋。

  腳下並非實體,而是由流光溢彩的霞光凝聚而成,踩上去卻有種踩在溫潤暖玉上的踏實感。

  虹橋如同一條活著的、流淌的星河,載著三人,平穩地向著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飛渡而去。

  蘇銘站在橋上,看著腳下緩緩流淌的雲海,以及那些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的仙鶴靈禽,心中最後的一絲凡俗桎梏,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背著小手、一臉傲然的清風,虛心求教。

  「仙長,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望仙長解惑。」

  「問。」清風言簡意賅,很享受這種被人請教的感覺。

  「修仙問道,可有明確的境界之分?」

  這個問題,林嶼之前和他提過一次,但是為了隱瞞林嶼的存在,蘇銘只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這都不知道?」清風瞥了他一眼,像是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土包子。

  他清了清嗓子,小大人似的科普起來:「聽好了,修仙第一步,引氣入體,是為鍊氣。」

  「鍊氣之後,開闢丹田紫府,靈力化液,便是築基。」

  「築基之上,液化為丹,一顆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便是金丹真人了。」

  他掰著小指頭,數得有模有樣。

  「至於金丹之後的元嬰、化神,離你太遠,說了你也不懂。」

  蘇銘將這幾個境界牢牢記在心裡,又問:「那……仙長所說的靈根,又為何物?」

  「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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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清風的表情嚴肅了些。

  「靈根,就是你我與天地的橋樑,是你吃飯的碗。」

  他打了個很形象的比方。

  「沒有碗,就算天上降下龍肝鳳髓,你也一口都吃不上。靈根越好,碗就越大,能裝的飯就越多,修行速度自然就越快。」

  「原來如此。」

  蘇銘恍然大悟,心中卻是一沉。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靈根,若是有,又是何等品級。

  「那……」

  他正欲再問,走在最前面的清風,卻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

  虹橋依舊在緩緩向前流動,流光溢彩的光華,映照著清風那張稚嫩卻異常嚴肅的臉。

  他轉過身,那雙本該清澈無邪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蘇銘。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就連一旁的明月,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有些不安地看著自己的師兄。

  「蘇銘,我問你。」

  清風的聲音,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審視與壓迫。

  「你那一身微末的靈力,是從何而來?」

  「你,師承何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蘇銘的心上。

  蘇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這個問題,比之前善功堂的問詢,要致命得多。

  善功堂只關心他是否是邪修,是否對宗門有害。

  而清風問的,是他的根腳,他的來歷,是一個修士最核心的秘密。

  這個問題,一旦回答不好,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師父林嶼的告誡,在腦海中清晰地迴響——永遠不要暴露戒指的秘密,永遠要有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蘇銘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迎著清風銳利的目光,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化為一抹苦澀與窘迫。

  這個表情轉換,自然無比。

  「回仙長。」

  他對著清風,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在下,並無師承。」

  「哦?」清風的眉毛挑了挑,顯然不信。

  蘇銘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仿佛在揭開自己最不願為人知的傷疤。

  「實不相瞞,在下這一身微末靈力,並非修仙所得。」

  「而是早年體弱,偶然間從一處破敗古籍中,得到了一部殘缺的養生功法。」

  他將早已編好的說辭,緩緩道來。

  「那功法只言如何吐納調息,強身健體。在下愚鈍,照著胡亂練了幾年,也只覺得身體康健了些,耳聰目明了些,體內……便多了這麼一絲微弱的氣感。」

  「因無人指導,進展極其緩慢,與仙長這般真正的仙家功法比起來,實在是……不值一提。」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青木長生訣》確實是他自己修煉的,也確實進展緩慢。

  他只是將師父林嶼的存在,替換成了一本「殘缺的養生功法」。

  這番說辭,既解釋了靈力的來源,又因其「低微」和「野路子」,顯得合情合理,極大地降低了旁人的戒心。

  一個連修仙門檻都沒摸到的野狐禪,能有什麼威脅?

  清風聽完,臉上的嚴肅與銳利,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那張緊繃的小臉鬆弛下來,甚至還發出了一聲不屑的輕哼。

  「我就說嘛。」

  他抱著手臂,繞著蘇銘走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我早就猜你是野路子出身。」

  「你想想,若你真有師承,背後有師門長輩撐腰,受了那樣的重傷,不哭爹喊娘地回去找師父出頭,還會淪落到跟一個築基修士玩命跳崖?」

  「怕是早就搬出救兵,把那趙千山挫骨揚灰了。」

  這番話,邏輯清晰,合情合理。

  無形之中,反而為蘇銘的說辭,提供了最強有力的佐證。

  蘇銘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緩緩落下。

  他知道,這一關,自己算是過了。

  他順著清風的話,臉上露出更加苦澀的笑容。

  「仙長明鑑,若有師門可以依靠,在下又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危機暫時解除,蘇銘卻並未完全放鬆。

  他抓住機會,問出了心中另一個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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