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賴上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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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背著手,邁著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進來,明月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探出小腦袋。

  那名傲氣青年見到來人,臉上的不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亂與恭敬。

  他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結巴:「弟……弟子方平,拜見清風師叔、明月師叔!」

  劉靖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銳利的眼神收斂了幾分,對著兩個孩童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清風師叔,明月師叔。」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稱呼卻暴露了雙方的輩分差距。

  清風瞥了他一眼,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我與師妹帶回來的這個人,有什麼問題嗎?」

  「職責所在,例行問詢。」劉靖言簡意賅。

  「哦?」清風拉長了語調,走到蘇銘床邊,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色,隨即轉向劉靖。

  「人是我和師妹救的,當時的情況,我們也已在善功堂的玉簡中記錄得一清二楚。」

  「一個被邪修追殺至奄奄一息的凡人,劉執事覺得,他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這番話,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機鋒,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言下之意,你善功堂是信不過我清風的判斷?

  劉靖面色不變:「清風師叔的證言,善功堂自然採信。但此人來歷不明,又牽扯到一名築基修士的死亡,程序不可廢。」

  他說著,目光再次轉向蘇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蘇銘,我問你,你說你是大興國翰林院編修,可有憑證?」

  來了。

  蘇銘心中一定。

  他坦然地迎上劉靖的目光,緩緩搖頭:「仙長明鑑,在下被流放之時,官印文書早已被收繳,身上並無任何可以證明身份之物。」

  「哦?那便是死無對證了?」劉靖身後的方平立刻插話。

  蘇銘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劉靖,繼續說道:「憑證雖無,但在下所學,皆在胸中。仙長若是不信,可隨意考校經義策論。」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沉痛。

  「也可派人前往大興國京城,或是青石縣,尋國子監司業劉文淵老大人,或是青石縣學周文海山長,一問便知。」

  「我蘇銘半生苦讀,行得正,坐得端,卻遭權臣構陷,九死一生。若非兩位小仙長搭救,早已是荒野枯骨。今日仙長面前,絕無半句虛言。」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坦蕩,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一個被冤屈、有風骨的讀書人形象,躍然於眼前。

  劉靖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自然不會真的派人去凡俗國度核實,但蘇銘能如此坦然地說出具體的人名地點,本身就增加了話語的可信度。

  「好,就算你身份屬實。」劉靖話鋒一轉,問題變得更加犀利,「那趙千山,乃是築基大圓滿修士。你是如何與他同歸於盡,墜下懸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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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問得好。」

  不等蘇銘回答,一旁的清風卻突然開了口。

  他小手一翻,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出現在掌心,隨手扔給了劉靖。

  「劉執事,這是從那趙千山身上找到的儲物袋,你且看看裡面的東西。」

  劉靖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訝異之色。

  儲物袋中的靈石丹藥不多,法器也只有那一柄受損的飛劍,但除此之外,還有幾樣東西,卻讓他眉頭緊鎖。

  一個黑色的瓷瓶,裡面裝著十幾隻被秘法煉製過的生魂,怨氣衝天。

  還有幾塊不知名人骨打磨成的施法材料。

  這些東西,無一不指向一個身份——邪修!

  「而且,」清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檢查過趙千山的屍身。他體內殘留著一股極其霸道、陰狠的煞氣,那絕非正道修士所能擁有的力量。我懷疑,他是修煉邪功走火入魔,或是被自己的法寶反噬,才會在重傷之下,失足墜崖,最終溺斃。」

  他看向蘇銘,話卻是對劉靖說的:「至於蘇銘,在我看來,他不過是一個被這邪修順手追殺的倒霉蛋罷了。能活下來,純屬僥倖。」

  這番話,如同一錘定音!

  清風巧妙地將「蘇銘如何反殺」這個最不合邏輯的點,轉化為了「邪修趙千山為何會死」的宗門內部問題。

  一個練氣三層如何殺死築基修士?這很難解釋。

  但一個修煉邪功的築基修士,死於功法反噬或者內鬥,那就再正常不過了。

  此舉,瞬間將宗門的注意力,從蘇銘這個「小蝦米」身上,徹底轉移開來。

  劉靖沉默了。

  他握著儲物袋,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個氣息虛弱、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清風說得對。

  相比於一個凡俗書生的離奇經歷,一個潛入雲隱宗地界的邪修,才是善功堂更應該關注的重點。

  儲物袋裡的東西,就是鐵證。

  「原來如此。」

  劉靖緩緩點頭,將儲物袋收起。

  「此事,善功堂會繼續追查。」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蘇銘一眼,眼神中的銳利與審視已經褪去,只剩下公事公辦的淡漠。

  「你的嫌疑,暫時洗清了。至於你如何練氣三層的,這是你的私事,我們也沒必要浪費時間過問。」

  蘇銘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緩緩落下。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然而,劉靖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沉入了谷底。

  「不過,雲隱宗並非凡俗的善堂。」

  劉靖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你凡俗根基已然受損,五臟六腑皆有虧敗,就算傷愈,也不過是個廢人,仙緣淺薄,與我仙家大道無緣。」

  「宗門救你一命,已是仁至義盡。」

  「待你傷勢痊癒,能夠自行下地行走之後,便自行下山去吧。」

  這番話,無異於一紙驅逐令。

  蘇銘的指甲,在被褥下,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極度的渴望與不甘,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瘋狂燃燒。

  離開?

  離開這裡,回到靈氣稀薄的凡俗世界,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有寸進!師父的魂傷,也再無恢復的可能!

  不行!絕對不行!

  然而,他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半分不甘。

  他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無可挑剔的感激與順從。

  他掙扎著,對著劉靖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子,額頭幾乎要貼到床沿。

  「蘇銘……謝過仙長,謝過雲隱宗的再造之恩。」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誠懇。

  「宗門規矩,在下明白。待傷勢稍好,絕不敢再叨擾宗門清靜,自會下山,了此殘生。」

  這番姿態,這份懂事,這份認命,讓在場所有人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就連一向冷峻的劉靖,眼神也柔和了一絲。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帶著方平,離開了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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