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你管這叫講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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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情況?】

  【說好的儀式呢?說好的指導表演呢?

  你拿個劇本出來幹什麼?】

  顧清晏看著他錯愕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將劇本塞進沈渡手裡,然後,用那種低沉性感的嗓音,一本正經地說道。

  「沈編劇。關於孫若微和朱棣,在奉天殿的那場夜戲。」

  「我覺得,孫若微當時的心理動機,還不夠充分。」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幾乎貼在了沈渡身上。

  「今晚,我們有整整一晚上的時間。」

  「你得給我,好好講講戲。」

  沈渡的大腦,在聽到「好好講講戲」這五個字的時候。

  經歷了一場比昨晚更加徹底的,從格式化到重裝系統的全過程。

  【講戲?】

  【大姐!你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晚上十點!

  你再看看你穿的什麼?

  開叉到大腿根的黑絲絨旗袍!

  你再聞聞這屋裡的味兒!

  玫瑰香薰!

  你再聽聽這背景音樂!

  要死不活的薩克斯!】

  【所有非法的,啊呸,所有曖昧的元素都湊齊了!

  你現在把劇本拍我臉上,告訴我。

  咱們來聊聊人物的心理動機?】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寫的那些歌,還不夠憂鬱?

  準備親自下場,給我示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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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煮熟的鴨子,不但飛了,還反過來啄了我一口」?】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赴一場香艷的約會。

  他是來參加一場,堪稱地獄級別的,行為藝術。

  藝術的主題就叫:

  你看我性感嗎?

  想入非非嗎?

  那我們來聊聊劇本吧。

  「我靠……」

  旁邊傳來蘇棠那已經徹底失聲的,夢囈般的呢喃。

  「清晏,你是我唯一的姐。

  真的。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純愛』和『澀澀』。

  結合得如此清新脫俗,又如此喪心病狂。」

  「我宣布,從今天起,你就是『又純又欲』這個流派的,開山祖師奶奶!」

  顧清晏完全無視了蘇棠的胡言亂語。

  她的目光,像兩枚精準的定位飛彈。

  死死地鎖定在沈渡那張,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呆滯的臉上。

  她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

  旗袍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那片在開叉處若隱若現的雪白,像是一把鉤子,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怎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慵懶的笑意。

  「沈總監,這是對我的『戲服』不滿意。

  還是對我的『專業態度』,有意見?」

  沈渡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撒哈拉沙漠。

  他能有什麼意見?

  他敢有什麼意見?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那個被孫悟空騙進了肚子的鐵扇公主。

  人家想怎麼折騰,他就得怎麼受著。

  「沒……沒意見。」

  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劇本……很好。你的態度,更……更好。」

  「那就好。」

  顧清晏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走到床邊,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

  絲絨的旗袍,因為坐下的動作,順著大腿的曲線滑落。

  那畫面,衝擊力大到,讓沈渡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心裡默念了一百遍,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坐。」

  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那不是一個邀請,那是一個命令。

  沈渡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

  他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在離她大概一個手臂距離的位置,僵硬地坐了下來。

  屁股只敢沾半邊。

  那姿態,恭敬得像個第一次進宮面聖的小太監。

  「劇本拿倒了。」


  沈渡低頭一看,手裡的劇本。

  封面的五個大字,果然是倒著的。

  他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丟人!太丟人了!沈渡!

  你可是,手握一個世界文娛寶庫的男人!

  你怎麼能在美色面前,表現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初哥?】

  他手忙腳亂地把劇本轉過來。

  清了清嗓子,強行端起自己「藝術總監」的架子。

  「咳!我們……我們開始吧。」

  他翻開劇本,假裝認真地研究著上面的文字。

  「你對哪一段的心理動機,有疑問?

  是孫若微第一次見到朱棣時的恐懼?

  還是她決定潛伏進宮時的決絕?」

  他試圖用這種專業的口吻,來沖淡房間裡那該死的曖昧氣氛。

  然而,顧清晏根本不按他的套路來。

  「都不是。」

  她搖了搖頭。

  她伸出纖長的,塗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

  在劇本的某一頁上,輕輕一點。

  「是這裡。」

  沈渡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他為了豐富劇情,自己腦補的一場戲。

  【夜,奉天殿。】

  【朱棣:你以為,你混進宮裡,就能為你的家人報仇?天真。】

  【孫若微:(冷笑)我從沒想過報仇。

  我只是想看看,那個踏著累累白骨。

  坐上龍椅的男人,究竟長了一副什麼樣的心腸。】

  【朱棣:(逼近)那你看清楚了嗎?】

  【孫若微:(直視)看清楚了。

  一顆被權力和欲望,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

  沈渡看著自己寫的這段,堪稱中二爆表的台詞,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我當時寫這段的時候,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這台詞,也太羞恥了吧?這要是拍出來,不得被觀眾吐槽死?】

  「我覺得,」

  顧清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自我批判。

  「孫若微的這句台詞,有問題。」

  「有問題?」

  沈渡一愣。

  「嗯。」

  顧清晏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審批一份千億合同。

  「『一顆被權力和欲望,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

  這句評價,太表面了。像是一個局外人,在念旁白。」

  她轉過頭,看著沈渡,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如果我是孫若微,我背負著血海深仇,潛伏在仇人身邊。

  我看到的,不應該只是他的冷酷和殘暴。」

  「我應該能看到,他隱藏在龍袍之下的,那些不為人知的,脆弱和孤獨。」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

  「比如,他會在深夜裡,因為噩夢而驚醒。」

  「比如,他會對著故人的畫像,一坐就是一整晚。」

  「比如,他明明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卻連一個,能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

  沈渡聽著她的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感覺,顧清晏不是在分析孫若微。

  她是在分析他。

  那個在顧家,當了七年金絲雀。

  表面溫順,內心卻充滿了孤獨和不甘的,沈渡。

  「所以,」

  顧清晏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他錯愕的臉。

  「沈編劇,你能告訴我,你筆下的朱棣,他……他會做噩夢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沈渡心門上的鎖孔。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筆下的朱棣,當然不會。

  他只是一個為了推動劇情而存在的,工具人皇帝。

  但此刻,被顧清晏這麼一問。

  那個穿著龍袍的,模糊的影子,好像突然就有了血肉,有了靈魂。

  他會。

  他當然會。

  他發動靖難,從自己的親侄子手裡搶來了皇位。

  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他的心裡,怎麼可能沒有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會。」

  沈渡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會夢到,戰死的將士,流離的百姓。

  還有……被他親手推翻的,那個年輕的侄子。」

  他說完,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那慵懶的薩克斯,還在不依不饒地,訴說著曖-昧。

  「那……」

  過了許久,顧清晏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孫若微呢?」

  「當她看到了朱棣的這份脆弱,她……她還會恨他嗎?」

  這已經不是在講戲了。

  這是在誅心。

  沈渡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睫毛。

  看著她那張,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美得讓人心顫的臉。

  他突然明白了。

  這個女人,她今晚,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不是為了什麼「儀式感」。

  也不是為了什麼「角色扮演」。

  她只是想用一種,她自認為最有效,卻又最笨拙的方式。

  來撬開他的心。

  來看看他那顆,被她親手傷害過,又被她一點點捂熱的心裡。

  到底,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傷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淹沒了沈渡。

  有感動,有心疼,還有一絲……被她這種笨拙的溫柔,給徹底打敗的,無奈。

  他笑了。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那個劇本。

  而是輕輕地,握住了她那隻,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的手。

  「恨。」

  他在顧清晏錯愕的目光中,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當然恨。」

  「但除了恨,或許……還有點別的東西。」

  「比如……」

  他拉著她的手,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過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可聞。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雙,因為他的動作而瞬間睜大的,清澈的眸子。

  用一種,帶著幾分玩味,又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認真的口吻。

  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比如,她會發現,這個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皇帝。」

  「其實,也挺可憐的。」

  「她會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早一點出現,是不是就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顧清晏,突然踮起了腳尖。

  柔軟的,帶著一絲玫瑰香氣的唇,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像一片羽毛,悄然落下。

  又像一顆火星,瞬間燎原。

  沈渡的大腦,徹底一片空白。

  就在他準備反客為主,加深這個吻的時候。

  顧清晏卻又飛快地退了開來。

  她的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全是慌亂和羞澀。

  她看著呆若木雞的沈渡。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話。

  聲音,細若蚊蚋。

  「我覺得……孫若微的心理動機,應該……應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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