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第一百零六章 福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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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第一百零六章 福餅

  早上,丁冬九起來走進灶房,王一梅正蹲在灶前添柴,火苗子舔著鍋底,映得她臉膛紅撲撲的。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說了一句:"飯這就好,你吃了再走。"

  "嗯。"西屋裡滿倉,三姐忙了好一陣子了。爹已經看蚯蚓去了。娘忙著倒騰蘑菇房爐子的爐灰。

  王一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邊揭開鍋蓋,一股白汽騰地冒起來,裡頭是熱好的豆麥麵餅子和小米粥。她回頭看著丁冬九問了一句:"醃的菜要不要拿一罐子?還有雞蛋,煮了幾個,你帶著路上吃。"

  丁冬九擺了擺手:「不用,王嬸子在那邊什麼都備下了,酸菜醃了兩缸,鹹菜也漬了幾罈子,夠吃的。雞蛋留著給娃娃們吃。」

  王一梅聽了,沒再說什麼,給他舀好小米粥,拿抹布把鍋台擦了擦。丁冬九端起小米粥吸溜了兩口,燙得直吸氣。王一梅著急喊一聲:"急什麼,又沒人攆你。"

  丁冬九笑笑,沒吭聲,三口兩口把餅子吃了,粥灌下去,一抹嘴,就收拾東西去了。

  冬天天亮得晚,村子還在半睡半醒之間,幾隻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地叫。路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丁冬九走出家門,繞著自家院子轉了一圈,沒有啥不妥,心裡踏實,也理解了,老爹丁傳根一輩子的老習慣,天天大早繞院子看腳蹤,這是一家當家男人對這個家的責任。

  四姐夫趕著驢車來了,丁傳根幫他把那筐蚯蚓捆牢在車板上。筐子用舊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生怕半路上凍著。丁冬九和家裡人挨個打了招呼,還看了下小丁福,睡的正香,丁成揉著眼睛繫著棉襖扣子從東屋出來,問:「爹,你還啥時候才回來麼?」丁冬九過去摸摸他頭說:「過幾天就回來了!」丁冬九出去跳上車板,朝王一梅和胡氏丁傳根揮揮手。馬德勝一甩鞭子,驢車便沿著村道往白河鎮的方向去了。

  今天走的早,出了村口上了大路,、東邊的山頂上泛出一層淡紅色的光。

  到白河鎮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照著鎮口那棵老榆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一層白霜,亮晶晶的。丁冬九拐進這街口,老遠就看見豆腐坊的門開著,裡面熱氣騰騰地往外冒。

  他還沒進門,余娃先瞅見了他,從裡頭蹦出來,臉上笑開了花:"東家回來了!"

  「回來了!」他搬下驢車上筐子,馬德勝趕緊往鎮子口趕,那裡有等車的人。可以回城捎上,不白跑。

  滿銀也出來連忙問舅舅回來了。幫著搬東西進後院。

  王嬸子聽見動靜,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兩隻手還濕漉漉的,看見是他,臉上堆起笑來:"東家回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丁冬九把筐放在進磨坊里解繩子和棉被。大牙正在推磨 也問了東家好。滿銀看見那筐東西,湊過來蹲下,伸手掀開棉絮一角,裡頭黑乎乎濕漉漉的蚯蚓正扭動著。滿銀嚇了一跳,往後一縮,瞪大了眼睛:"舅,你這是弄的啥玩意兒?這是……蚯蚓?"

  丁冬九蹲下來,把棉絮全揭開,露出一筐密密麻麻的蚯蚓。滿銀、余娃、王嬸子都圍了過來,一個個臉上又驚又疑。王丫也湊過來,歪著頭看,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不明白這是做什麼用的。

  丁冬九抬起頭,笑著說:"這就是蚯蚓,能養著吐肥料。你們別看它丑,它在土裡鑽來鑽去,拉出來的糞肥比豬糞牛糞都好使,養地養莊稼,最肥不過。"

  余娃一聽,眼睛亮了:"真的假的?這蟲子還能拉糞?"

  "真的。"丁冬九抓起一把蚯蚓,讓它們在手心裡蠕動,又指給余娃看,"你看這土,這些細碎的黑顆粒,就是蚯蚓糞。用這個上地,莊稼長得壯實,菜也水靈。

  滿銀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舅舅,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能種西瓜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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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冬九點了點頭,把蚯蚓的作用又講了一遍——不吃糧食,吃豆腐渣,拉出來的糞是最好的肥料,比豬糞強十倍。滿銀聽得兩眼放光,蹲在筐邊上看那些蚯蚓,像看一堆會移動的銅錢。


  余娃一聽,連忙點頭,轉身就對王丫,蹲在她面前,又是比劃又是比口型,說了好一會兒。王丫聽不見,可她看得懂余娃的表情和手勢,聽完之後,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用力點了點頭。

  下午,王嬸子在灶房裡做素肉。丁冬九搬了條凳子坐在灶房門口,看著鍋里蒸著的素肉,心裡頭轉著那個福餅的念頭。他想了想,開口說:「王嬸,我想試著做一種新吃食。」

  王嬸子回過頭來:「啥吃食?」

  「福餅。」丁冬九比劃了一下,「用咱們做的素肉,調上大料粉和鹽,用模子壓出形狀來,烤乾了蒸好了在雲岩寺門口。取個好彩頭。這東西咱們獨有的,得賣出花來,香客們也買得起。」

  王嬸子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聽著不賴。啥樣子模子?」

  「我去找王木匠刻幾個。」

  丁冬九說干就干,起身去了鎮上王木匠的鋪子。王木匠正在鋪子裡刨一塊木板,看見丁冬九來了,放下刨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丁掌柜,有日子沒見了。今天來是買啥?」

  丁冬九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想要幾個木頭模子,能壓出掌心大小的餅,字形狀的,最好是福字,帶蓮花的更好看。

  王木匠一聽就明白了:「哦,你說的是面磕子。做月餅、做糕點的那個東西,對吧?」

  「對對對,就是那個。」

  王木匠翻了翻角落裡的木料堆,挑了幾塊硬木邊角料,又拿出刻刀和鑿子,比劃了一下大小:「掌心大的,給你做兩個,四十文,後天來取。」

  丁冬九付了定錢,約好了時間來取貨。

  第二天一早,丁冬九去給郭掌柜送貨。郭掌柜好久沒跟丁冬九坐下來好好說話了,今天正好不忙,便拉著他到後堂坐下,讓夥計沏了一壺茶。兩人隔著桌子,一邊喝茶一邊說話。

  「丁掌柜,你那個豆腐乳,最近雲岩寺那邊又要了一批,說是過冬的儲備。」郭掌柜端著茶碗,慢悠悠地說,「素肉也賣得好,有幾個大戶人家專門派人來買。只管做,滷煮雙拼冬天也不錯,就是量少了些,你要是能多做點,我這邊不愁賣。」

  丁冬九也端起杯子暖了暖手:"那是掌柜的會做生意,東西擱在您這兒,我才放心。"

  郭掌柜擺擺手,笑著說:"咱們倆合作這麼久了,不說那些虛的。你腦子活,做的東西跟別人不一樣,我是看準了的。"

  兩人合作了這麼久,早已有了默契,一個負責做,一個負責賣,中間的利潤分配清清楚楚,誰也不占誰的便宜。郭掌柜是個明白人,丁冬九也是個通透人,兩人說話不費勁,一來二去,這陣子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說完了買賣上的事,郭掌柜放下茶碗,兩人聊起了家常 ,郭掌柜聽說丁冬九三姐定了人家?是縣城順安居的邵掌柜,也很感興趣。

  「定了,臘月十九的日子。」丁冬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邵掌柜我認識,是個厚道人。」郭掌柜點了點頭,又看了丁冬九一眼,「你說你讓你三姐帶著手藝嫁過去?」

  丁冬九放下茶碗:「也不算帶手藝,就是讓她在婆家有個立足的本事。女人嘛,手裡有點東西,腰杆子才能直起來。」

  郭掌柜聽了,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里多了幾分深意。他做了一輩子買賣,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可像丁冬九這樣對自己姐姐如此上心的,著實少見。不但把和離的姐姐接回娘家養著,還給找了這麼好的人家,還允許她帶著手藝嫁人——這哪裡是嫁姐姐,簡直是給姐姐的子孫後代送了一個金飯碗。

  他又想起丁冬九那個在豆腐坊幹活的外甥滿銀,那也是他大姐家的孩子,丁冬九也是一樣地帶在身邊教手藝、給工錢。這人對自己家的人,是真的捨得。

  郭掌柜越想,心裡頭那個念頭就越清晰。他放下茶碗,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丁掌柜,我有個想法。」

  丁冬九抬起頭來:「郭掌柜請說。」

  「我大兒子守成,今年十五了。」郭掌柜嘆了口氣,「這孩子跟他爹我不一樣,我這張嘴能說會道,他是一句好聽的話都說不出來。讀了兩年書,識得幾個字,算帳也慢,幹啥都是慢吞吞的。我愁得很。」

  丁冬九沒有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你那個外甥女,大妞,你說十三了?」郭掌柜說,「會算帳,有你這樣的舅舅看著,以後差不了。我就是想問一問——你能不能看看我家守成,兩個孩子,有沒有緣分?」

  丁冬九心裡微微一動。他見過郭家老大幾次,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的,說話慢吞吞的,看著是個憨厚老實的孩子。郭掌柜在鎮上有鋪子有宅院,家境殷實,大妞要是能嫁到這樣的人家,也算是一門好親事。

  他沒有立刻答應,沉吟了一下,說:「郭掌柜,這是個大事,我得回去跟三姐商量商量。」

  郭掌柜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不急,兩個娃娃還小,你慢慢考慮。」

  丁冬九心裡盤算著——大妞今年十三了,是該看起來了。三姐嫁了邵掌柜,大妞要是能嫁到郭家,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以後相互也能有個照應。

  過了兩天,丁冬九去王木匠那裡取了模子。兩個木頭模子做得精細,掌心大小,一個刻著「福」字,一個刻著一朵蓮花,線條流暢,深淺適中。丁冬九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付了尾款,揣著模子回了鋪子。

  王嬸子把模子用油塗了一遍,又用干布擦乾淨,說是新木頭模子得上油養一養,不然容易開裂。余娃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等著看這模子能做出什麼東西來。

  丁冬九讓王嬸子把做素肉的料調上大料粉和鹽,攪拌均勻。第一鍋做出來,味道是對的,口感也不錯,可顏色灰撲撲的,看著就不太有食慾。

  丁冬九想了想,讓王嬸子下一鍋炒豆腐渣的時候放一點紅糖,小火慢炒,炒出糖色來。第二鍋做出來,顏色變成了好看的琥珀色,帶著一點淺棗紅的光澤,看著就誘人多了。

  王嬸子把炒好的料填進模子裡,壓實,抹平,輕輕一磕——一個帶著「福」字的素肉餅就完整地脫了出來。花紋清晰,邊緣整齊,掌心大小,厚薄均勻,看著就討喜。

  余娃拿起一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抬頭問:「東家,這個能賣多少錢?」

  丁冬九想了想:「一個賣八文。」

  「八文?」余娃眼睛亮了一下,「這東西新鮮,沒見過,肯定有人買。」

  丁冬九點了點頭,又說:「這東西專門拿去雲岩寺門口賣。一般人不在寺廟門口找晦氣、找麻煩,那裡還算太平。寺廟門口那些攤位都是約定好的,平時不能隨便擺,可逢法會的時候,像趕大集一樣,臨時擺攤沒人管。」

  余娃聽了,連連點頭,把那塊福餅小心地放在案板上,又拿起模子,學著王嬸子的樣子,往裡頭填料,壓實,磕出來。第一個磕歪了,第二個就好多了,第三個已經有模有樣了。他舉著自己做出來的那塊福餅,看了又看,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丁冬九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王嬸子和余娃圍著案子忙活,案板上擺著一排一排琥珀色的福餅,散發著淡淡的香料味。他拿起一塊,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嘗了嘗——咸香適口,帶著一絲微甜,嚼起來有韌性,越嚼越香。

  他心裡有了底。這東西,拿到雲岩寺門口,一定能賣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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