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無毒不丈夫
曹丕回到府中時，天色已暗。廊下燈火未燃，唯有書房裡透出一點微光。他推門而入，見吳質與朱鑠已等在席間，案上擺著幾碟冷菜，一壺溫酒。
曹丕脫下外袍，隨手遞給侍從，坐下後一言不發，先飲了一杯。
吳質察言觀色，輕聲問道：「三公子拒絕了？」
曹丕冷笑道：「子文看似粗豪，實則滑不留手。我以言語試他，他只一味推搪，說什麼『父親自有分寸』，又勸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哼，他倒想置身事外。」
朱鑠皺眉說道：「三公子征烏丸立了大功，若再捲入奪嫡之爭，確實樹大招風。他若真存了退讓之心，倒也不足為懼。」
吳質卻搖頭道：「不然。三公子並非無心，而是看得明白。如今朝廷已統一北方，江南孫權、劉表不過苟延殘喘，旦夕可下。主公身體康健，若再活十年，天下必歸一統。到那時，繼承人只能從三位公子中選。公子、植公子、沖公子。三公子知道自己文不及子建，寵不及沖公子，索性以軍功自固，不爭不搶，反倒能保全自身。」
曹丕默然片刻，緩緩點頭說道：「你說得不錯。若是亂世，父親或許會選擇子文，但我曹氏兩三年內，必定能統一天下，父親不可能立他的。子文確實已經放棄了。他今日那副模樣，分明是不想蹚這渾水。」
這個時候的曹氏陣營，莫說曹丕，甚至連曹操都認為自己能在數年內統一天下。
吳質連忙說道：「公子，既然三公子無意，那真正的對手便只有兩位，植公子和沖公子。植公子雖有文名，但性情疏放，飲酒無度，難成大器。真正可怕的，是沖公子。」
曹丕面色一沉，他忘不了曹操說的話。同樣忘不了的是曹沖的聰慧。別人都想不到的辦法，他想到了。
朱鑠低聲說道：「公子，奪嫡之爭，從來不是文采之爭，也不是聰慧之爭，而是生死之爭。公子為實際上的嫡長子，一旦失敗，新君登基，豈能容你？輕則流放，重則性命不保。公子，您已經無路可退了。」
曹丕聽了面色更差了。
吳質看了朱鑠一眼，也嘆息道：「公子，朱兄所言極是。奪嫡之事，不進則退。沖公子如今尚幼，便已如此得寵，若再過幾年，他長大成人，智謀更盛，又有司空偏愛，屆時公子拿什麼與他爭？植公子雖狂，但至少是文人，心性不堅，可能性比較小；但沖公子卻聰慧早熟，若得勢，必是明主之姿。可對公子而言，明主即位，便是死路。」
曹丕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沖弟，沒想到，你居然是我最大的對手。」
曹丕忽然睜開眼，目光中已無半分溫和。
吳質與朱鑠對視一眼，均未再言。
曹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鄴城。遠處銅雀台的工地仍有燈火閃爍，那是曹植提議的三台並建，曹操欣然應允。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家中，竟像是一個局外人。
「子建獻媚，沖弟稱象，父親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兒子？」他喃喃道。
朱鑠起身拱手，沉聲道：「公子，正因如此，才不可坐以待斃。沖公子雖幼，但若等他長大，便再無機會。如今他尚在稚齡，若有什麼意外，也只是一場不幸罷了。」
曹丕猛然回頭，目光如刀。
朱鑠卻不避不閃，坦然說道：「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奪嫡之路，本就血雨腥風。公子若念兄弟之情，便當想想，若換作他們得勢，可會念及公子？」
書房內一片死寂。
良久，曹丕緩緩坐下，重新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此事，容我再想想。」他聲音沙啞，卻已不再顫抖。
吳質微微點頭，知道曹丕心中已有決斷，只是尚需時日。他輕輕拉了拉朱鑠的衣袖，二人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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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獨自坐在書房中，燈火搖曳，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曹彰府邸，曹彰身上披著一件單衣，身後傳來一陣香風，就見郭女王手上多了一個紙條。
「吳質、朱鑠拜見丕公子。」
郭女王粉臉微紅，透著事後的餘韻，她將手中的紙條遞給曹彰。
「不錯，連二哥的府上都有我們的人了。」
曹彰看著紙條一眼，輕笑道。
「夫君，這裡是鄴城，若是連這裡都不能安插人手，那妾身不是太無能了嗎？」郭女王略顯高傲的說道。
「二哥手上的人不少啊！吳質、朱鑠都是不錯的謀士。」曹彰將紙條丟在一邊，笑道：「恐怕二哥今天來找我，就是這兩個人的主意。」
「讓夫君對付沖公子？還是對付植公子？」郭女王忍不住譏笑道：「實在是不將夫君放在眼中。」
「恐怕是沖弟，父親白天的那一席話讓二哥擔心了，弄不好睡不著覺。」曹彰搖搖頭，心胸狹窄的人都是這樣，心情隨著別人的舉動而發生變化。
曹操的一席話，就讓曹丕驚慌失措了。
「夫君，您認為二公子下一步想幹什麼？」郭女王有些好奇。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產生問題的人。自古都是如此，沖弟年幼，居然有如此智慧，深得父親喜愛，我若是二哥，也會擔心的。」曹彰目光閃爍。
歷史上，曹沖的死充滿著撲朔迷離，一個小孩子居然暴斃了。
在任何時候，暴斃這個詞就是充滿了無限的遐想，到底是真的死於疾病，還是死於陰謀，誰也不知道。
但按照誰得利，誰就是兇手的理論，曹丕出手的可能性極大。
「他要對沖公子下手？」郭女王粉臉變了顏色，雖然知道奪嫡之爭的殘酷，但真的事到臨頭的時候，郭女王還是接受不了。
「具體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曹彰叮囑道：「這也給我們提個醒，我們身邊的人，廚子、郎中，都要用心腹，不能被其他人收買了。」
「夫君放心，妾身省的。」
郭女王面色一正，連忙應了下來。
「派人盯緊了吳質兩個人，若是有可能，肯定是他們下手。」曹彰面色陰沉。
曹丕脫下外袍，隨手遞給侍從，坐下後一言不發，先飲了一杯。
吳質察言觀色，輕聲問道：「三公子拒絕了？」
曹丕冷笑道：「子文看似粗豪，實則滑不留手。我以言語試他，他只一味推搪，說什麼『父親自有分寸』，又勸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哼，他倒想置身事外。」
朱鑠皺眉說道：「三公子征烏丸立了大功，若再捲入奪嫡之爭，確實樹大招風。他若真存了退讓之心，倒也不足為懼。」
吳質卻搖頭道：「不然。三公子並非無心，而是看得明白。如今朝廷已統一北方，江南孫權、劉表不過苟延殘喘，旦夕可下。主公身體康健，若再活十年，天下必歸一統。到那時，繼承人只能從三位公子中選。公子、植公子、沖公子。三公子知道自己文不及子建，寵不及沖公子，索性以軍功自固，不爭不搶，反倒能保全自身。」
曹丕默然片刻，緩緩點頭說道：「你說得不錯。若是亂世，父親或許會選擇子文，但我曹氏兩三年內，必定能統一天下，父親不可能立他的。子文確實已經放棄了。他今日那副模樣，分明是不想蹚這渾水。」
這個時候的曹氏陣營，莫說曹丕，甚至連曹操都認為自己能在數年內統一天下。
吳質連忙說道：「公子，既然三公子無意，那真正的對手便只有兩位，植公子和沖公子。植公子雖有文名，但性情疏放，飲酒無度，難成大器。真正可怕的，是沖公子。」
曹丕面色一沉，他忘不了曹操說的話。同樣忘不了的是曹沖的聰慧。別人都想不到的辦法，他想到了。
朱鑠低聲說道：「公子，奪嫡之爭，從來不是文采之爭，也不是聰慧之爭，而是生死之爭。公子為實際上的嫡長子，一旦失敗，新君登基，豈能容你？輕則流放，重則性命不保。公子，您已經無路可退了。」
曹丕聽了面色更差了。
吳質看了朱鑠一眼，也嘆息道：「公子，朱兄所言極是。奪嫡之事，不進則退。沖公子如今尚幼，便已如此得寵，若再過幾年，他長大成人，智謀更盛，又有司空偏愛，屆時公子拿什麼與他爭？植公子雖狂，但至少是文人，心性不堅，可能性比較小；但沖公子卻聰慧早熟，若得勢，必是明主之姿。可對公子而言，明主即位，便是死路。」
曹丕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沖弟，沒想到，你居然是我最大的對手。」
曹丕忽然睜開眼，目光中已無半分溫和。
吳質與朱鑠對視一眼，均未再言。
曹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鄴城。遠處銅雀台的工地仍有燈火閃爍，那是曹植提議的三台並建，曹操欣然應允。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家中，竟像是一個局外人。
「子建獻媚，沖弟稱象，父親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兒子？」他喃喃道。
朱鑠起身拱手，沉聲道：「公子，正因如此，才不可坐以待斃。沖公子雖幼，但若等他長大，便再無機會。如今他尚在稚齡，若有什麼意外，也只是一場不幸罷了。」
曹丕猛然回頭，目光如刀。
朱鑠卻不避不閃，坦然說道：「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奪嫡之路，本就血雨腥風。公子若念兄弟之情，便當想想，若換作他們得勢，可會念及公子？」
書房內一片死寂。
良久，曹丕緩緩坐下，重新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此事，容我再想想。」他聲音沙啞，卻已不再顫抖。
吳質微微點頭，知道曹丕心中已有決斷，只是尚需時日。他輕輕拉了拉朱鑠的衣袖，二人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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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獨自坐在書房中，燈火搖曳，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曹彰府邸，曹彰身上披著一件單衣，身後傳來一陣香風，就見郭女王手上多了一個紙條。
「吳質、朱鑠拜見丕公子。」
郭女王粉臉微紅，透著事後的餘韻，她將手中的紙條遞給曹彰。
「不錯，連二哥的府上都有我們的人了。」
曹彰看著紙條一眼，輕笑道。
「夫君，這裡是鄴城，若是連這裡都不能安插人手，那妾身不是太無能了嗎？」郭女王略顯高傲的說道。
「二哥手上的人不少啊！吳質、朱鑠都是不錯的謀士。」曹彰將紙條丟在一邊，笑道：「恐怕二哥今天來找我，就是這兩個人的主意。」
「讓夫君對付沖公子？還是對付植公子？」郭女王忍不住譏笑道：「實在是不將夫君放在眼中。」
「恐怕是沖弟，父親白天的那一席話讓二哥擔心了，弄不好睡不著覺。」曹彰搖搖頭，心胸狹窄的人都是這樣，心情隨著別人的舉動而發生變化。
曹操的一席話，就讓曹丕驚慌失措了。
「夫君，您認為二公子下一步想幹什麼？」郭女王有些好奇。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產生問題的人。自古都是如此，沖弟年幼，居然有如此智慧，深得父親喜愛，我若是二哥，也會擔心的。」曹彰目光閃爍。
歷史上，曹沖的死充滿著撲朔迷離，一個小孩子居然暴斃了。
在任何時候，暴斃這個詞就是充滿了無限的遐想，到底是真的死於疾病，還是死於陰謀，誰也不知道。
但按照誰得利，誰就是兇手的理論，曹丕出手的可能性極大。
「他要對沖公子下手？」郭女王粉臉變了顏色，雖然知道奪嫡之爭的殘酷，但真的事到臨頭的時候，郭女王還是接受不了。
「具體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曹彰叮囑道：「這也給我們提個醒，我們身邊的人，廚子、郎中，都要用心腹，不能被其他人收買了。」
「夫君放心，妾身省的。」
郭女王面色一正，連忙應了下來。
「派人盯緊了吳質兩個人，若是有可能，肯定是他們下手。」曹彰面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