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買設備
「奪少？！」
王家屋內，當李家鳳得知兒子要花數百塊錢買清糧機時，激動得差點從炕上跳起來，她緊緊蹙著眉，一臉肉疼的道：「齁貴的玩意兒，你買它幹啥啊？有這個錢，還不如多雇些人呢。」
「我說媽，你摳摳搜搜這麼些年，咋連這點帳都還算不明白呢？」
王川頭疼不已地望著又犯了摳門病的老娘，很是無奈地跟她算著小帳：「你僱人不得天天給錢嗎？如果咱家要想把出貨數量翻一倍，最少還得雇四個人給糧食過篩，這一天就是八塊，咱家這又不是一錘子買賣，最少還能做上一兩年呢，這日積月累下來，遠遠不是幾百塊打的住的！」
「可這用機器就不一樣了，雖然一下子花的不少，可從長遠上看，卻是省錢的，幾百塊錢你僱人只能用倆仨月，它能用好些年，算下來能省不少錢。」
「而且現在上頭還有規定，個體戶僱傭人數不能超過七名，超過了就有可能被定性為資本主義行為，咱家現在已經雇了四個人了，在來四個可就超限了！」
他叭叭講了這麼多，還是最後這幾句最有說服力，或者說是威懾力，剛從洪流時期緩過來沒幾年的李家鳳一聽資本主義這幾個字就哆嗦，慌忙擺手道：「那……那不雇了，不雇了，就聽你的，買機器吧。」
「呵，沒那兩把刷子，還總想管這管那的。」
邊上一直沒說話的王永富冷笑著將手中菸蒂掐滅，沒好氣的對媳婦說教道：「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還啥啥都想摻和，咱家小川兒可是高中生，不比你算帳算的明白？也得虧這個家不是你做主啊，要是真聽你的，寧可多僱人也不買機器，咱一家三口都得進去啃窩頭。」
「四口！還有我呢！」正埋頭跟作業抗爭的王芳聞言不滿的抬起頭糾正道。
「對對對，還有你呢，回頭要是真有那天，我肯定把你也帶上。」王川忍俊不禁地伸出大手，在小妹肉嘟嘟的臉頰上用力搓了搓，惹得王芳吱哇亂叫。
「啊！你鬆手，鬆手！王川！再這樣以後我就跟你天下第三好了！」
「哇，降到第三了啊，嚇死我了！」
「你給我買根鋼筆我就原諒你！」
「誒，不該有的想法不要有，你買文具跟敗家有何區別？你還是要點槽子糕、糖葫蘆啥的吧，乖！」
「快寫作業去，哪哪都有你呢？」李家鳳輕輕拍了閨女一巴掌，又心虛地瞄了眼王川爺倆，訕訕地笑了笑，道：「好了好了，別說我了，我以後不亂摻和不就得了？都聽小川兒的。」
「那可說定了啊，媽，往後我要是再想幹啥，你可別攔著了。」
「行，說定了，以後不攔著。」
「得嘞，那機器這事就這麼定了，我睡覺去了。」
意外獲得財政大權的王川喜笑顏開地從炕上下來，先從牆上取下那件破棉襖套上，又去柜子里翻出上學時用的破帆布挎包，而後就開始滿屋踅摸，想往包里塞點不重要的東西，為明天送禮做掩飾。
可踅摸了半天，卻啥啥都捨不得。
雞蛋還得留著自己吃，爐果是王芳的命根子，作業本……作業本得留著擦屁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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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苦惱時，王川無意間瞥到早已無用的煙笸籮，眼睛頓時一亮，忙來到屋外倉房，從房樑上取下一些被他老爹束之高閣的旱菸葉塞進背包，便哼著小曲兒從院裡出來了。
……
翌日，上午十一點多。
八家鎮收購站。
剛剛從財務室領出糧款的王川立即找了個背人的地方，鬼鬼祟祟地鼓搗了一陣，將一隻裝著東西的信封塞進身上那隻裝著一把旱菸葉的破帆布包里，才帶著跟著他一塊來領錢的左右護法去驗糧處找安陽，跟他溝通了下。
「我這頭完事兒了，先去招待所那邊準備一下，你等會下班了跟你們站長直接過去就行。」
「行，我知道了，你們去吧。」
「知道你們站長愛吃啥不？」
「愛吃肥腸。」
「刺身行不？」
「啥玩意兒？」
「沒啥，待會見。」
揮揮手跟安陽道別，王川轉頭帶著王森幾人爬上拖拉機，驅車離開了收購站。
沒多久，一行人來到鎮十字街。
王川下車後直奔供銷社，打算買兩瓶好酒。
不過這種鎮一級的供銷社也沒啥太好的酒，他來到酒水櫃檯瞄了幾眼，選了兩瓶白瓷瓶的北大倉，四塊八一瓶，只比茅台便宜一小半，四捨五入也算半瓶茅台了。
隨後他又買了兩包哈爾濱煙，便出了供銷社。
「我幫你拿，哥。」等在外頭的王森立即屁顛顛上前，接過那兩瓶酒，又好奇瞄了眼被他掛在脖子上的破包，問道：「哥，你帶旱菸葉子幹啥啊？」
「還能幹啥，送人唄。」
王川撇撇嘴，要不是為了打掩護，他連這點破菸葉都不想送，娘的，買台破機器還得送禮、擺酒，擱後世你敢想？
「收購站的站長一個月應該不少掙吧？咋還喜歡抽旱菸呢？」王森大為困惑。
「以前不喜歡，但今天他一定會喜歡。」王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就帶著他來到招待所門前與等在那的王雙、楊志春匯合，一同走進鋪子。
他們幾個也算是這裡的常客了，而且出手一向大方，服務員對這幾個豪客早有印象，見幾人進來，一位老大姐立即熟絡地招呼道：「來啦老弟，今天吃點啥？」
「溜肥腸、殺豬菜、紅燜肉、炸帶魚、尖椒干豆腐，再來個熏醬拼盤，飯等會兒再說。」王川斟酌著點了六個菜，又掏錢把帳付了後，選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
哥幾個閒聊了一會兒，服務員就開始陸續上菜。
在上到第三個菜的時候，安陽便和收購站的站長劉德山推開門走了進來。
那劉德山看樣子能有個四十多歲，肥頭大耳，將軍肚，胖得跟個球似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跟尊彌勒佛似的。
「劉站長！」
從進屋開始屁股都沒動一下的王川立即起身迎上前，滿臉熱情笑容地伸出手跟對方握了握，張口就開始胡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本想在門口迎一下您的，誰承想進屋喝口水的功夫你們就到了。」
「小王同志太客氣了，我又不是什麼大領導，用不著這樣。」劉大師將肥得跟豬蹄似的手掌收回來，臉上的笑容濃郁了幾分，對他的姿態很滿意。
「誒，可不能這麼說，您一肩扛著千家萬戶種地農民的生計，一肩扛著外貿調運的大事，可謂是責任重大，理當有此禮遇。」
「哈哈，你這個小同志，年紀不大，說話卻油嘴滑舌的，跟個老油條似的。」劉德山大笑抬手指了指他，看樣子還是很受用的。
「您這話可冤枉我了，我長這麼大就沒恭維過誰，都是肺腑之言而已，坐坐，劉站長。」
說著話幾人來到位置前坐下，懶得再因為這點破事兒跟對方虛與委蛇的王川直接從邊上的板凳上拿來破書包遞給對方，笑道：「劉站長，聽說您喜歡抽點旱菸，我特意給您從家拿了些過來，您看看成色怎麼樣，滿不滿意。」
劉德山也是個人精，聞言愣了一下後，抬手接過帆布包打開，立即就發現了夾在菸葉裡頭的信封，他不動聲色地將兩根手指伸進信封口，將其撐開，當見到裡頭裝著的那十張圖案很好看的紙後，臉上的笑容瞬間真誠了不少。
他原本還在考慮要怎麼提點王川的，沒想到這小子年紀不大，卻比很多老油條都要通透。
王家屋內，當李家鳳得知兒子要花數百塊錢買清糧機時，激動得差點從炕上跳起來，她緊緊蹙著眉，一臉肉疼的道：「齁貴的玩意兒，你買它幹啥啊？有這個錢，還不如多雇些人呢。」
「我說媽，你摳摳搜搜這麼些年，咋連這點帳都還算不明白呢？」
王川頭疼不已地望著又犯了摳門病的老娘，很是無奈地跟她算著小帳：「你僱人不得天天給錢嗎？如果咱家要想把出貨數量翻一倍，最少還得雇四個人給糧食過篩，這一天就是八塊，咱家這又不是一錘子買賣，最少還能做上一兩年呢，這日積月累下來，遠遠不是幾百塊打的住的！」
「可這用機器就不一樣了，雖然一下子花的不少，可從長遠上看，卻是省錢的，幾百塊錢你僱人只能用倆仨月，它能用好些年，算下來能省不少錢。」
「而且現在上頭還有規定，個體戶僱傭人數不能超過七名，超過了就有可能被定性為資本主義行為，咱家現在已經雇了四個人了，在來四個可就超限了！」
他叭叭講了這麼多，還是最後這幾句最有說服力，或者說是威懾力，剛從洪流時期緩過來沒幾年的李家鳳一聽資本主義這幾個字就哆嗦，慌忙擺手道：「那……那不雇了，不雇了，就聽你的，買機器吧。」
「呵，沒那兩把刷子，還總想管這管那的。」
邊上一直沒說話的王永富冷笑著將手中菸蒂掐滅，沒好氣的對媳婦說教道：「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還啥啥都想摻和，咱家小川兒可是高中生，不比你算帳算的明白？也得虧這個家不是你做主啊，要是真聽你的，寧可多僱人也不買機器，咱一家三口都得進去啃窩頭。」
「四口！還有我呢！」正埋頭跟作業抗爭的王芳聞言不滿的抬起頭糾正道。
「對對對，還有你呢，回頭要是真有那天，我肯定把你也帶上。」王川忍俊不禁地伸出大手，在小妹肉嘟嘟的臉頰上用力搓了搓，惹得王芳吱哇亂叫。
「啊！你鬆手，鬆手！王川！再這樣以後我就跟你天下第三好了！」
「哇，降到第三了啊，嚇死我了！」
「你給我買根鋼筆我就原諒你！」
「誒，不該有的想法不要有，你買文具跟敗家有何區別？你還是要點槽子糕、糖葫蘆啥的吧，乖！」
「快寫作業去，哪哪都有你呢？」李家鳳輕輕拍了閨女一巴掌，又心虛地瞄了眼王川爺倆，訕訕地笑了笑，道：「好了好了，別說我了，我以後不亂摻和不就得了？都聽小川兒的。」
「那可說定了啊，媽，往後我要是再想幹啥，你可別攔著了。」
「行，說定了，以後不攔著。」
「得嘞，那機器這事就這麼定了，我睡覺去了。」
意外獲得財政大權的王川喜笑顏開地從炕上下來，先從牆上取下那件破棉襖套上，又去柜子里翻出上學時用的破帆布挎包，而後就開始滿屋踅摸，想往包里塞點不重要的東西，為明天送禮做掩飾。
可踅摸了半天，卻啥啥都捨不得。
雞蛋還得留著自己吃，爐果是王芳的命根子，作業本……作業本得留著擦屁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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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苦惱時，王川無意間瞥到早已無用的煙笸籮，眼睛頓時一亮，忙來到屋外倉房，從房樑上取下一些被他老爹束之高閣的旱菸葉塞進背包，便哼著小曲兒從院裡出來了。
……
翌日，上午十一點多。
八家鎮收購站。
剛剛從財務室領出糧款的王川立即找了個背人的地方，鬼鬼祟祟地鼓搗了一陣，將一隻裝著東西的信封塞進身上那隻裝著一把旱菸葉的破帆布包里，才帶著跟著他一塊來領錢的左右護法去驗糧處找安陽，跟他溝通了下。
「我這頭完事兒了，先去招待所那邊準備一下，你等會下班了跟你們站長直接過去就行。」
「行，我知道了，你們去吧。」
「知道你們站長愛吃啥不？」
「愛吃肥腸。」
「刺身行不？」
「啥玩意兒？」
「沒啥，待會見。」
揮揮手跟安陽道別，王川轉頭帶著王森幾人爬上拖拉機，驅車離開了收購站。
沒多久，一行人來到鎮十字街。
王川下車後直奔供銷社，打算買兩瓶好酒。
不過這種鎮一級的供銷社也沒啥太好的酒，他來到酒水櫃檯瞄了幾眼，選了兩瓶白瓷瓶的北大倉，四塊八一瓶，只比茅台便宜一小半，四捨五入也算半瓶茅台了。
隨後他又買了兩包哈爾濱煙，便出了供銷社。
「我幫你拿，哥。」等在外頭的王森立即屁顛顛上前，接過那兩瓶酒，又好奇瞄了眼被他掛在脖子上的破包，問道：「哥，你帶旱菸葉子幹啥啊？」
「還能幹啥，送人唄。」
王川撇撇嘴，要不是為了打掩護，他連這點破菸葉都不想送，娘的，買台破機器還得送禮、擺酒，擱後世你敢想？
「收購站的站長一個月應該不少掙吧？咋還喜歡抽旱菸呢？」王森大為困惑。
「以前不喜歡，但今天他一定會喜歡。」王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就帶著他來到招待所門前與等在那的王雙、楊志春匯合，一同走進鋪子。
他們幾個也算是這裡的常客了，而且出手一向大方，服務員對這幾個豪客早有印象，見幾人進來，一位老大姐立即熟絡地招呼道：「來啦老弟，今天吃點啥？」
「溜肥腸、殺豬菜、紅燜肉、炸帶魚、尖椒干豆腐，再來個熏醬拼盤，飯等會兒再說。」王川斟酌著點了六個菜，又掏錢把帳付了後，選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
哥幾個閒聊了一會兒，服務員就開始陸續上菜。
在上到第三個菜的時候，安陽便和收購站的站長劉德山推開門走了進來。
那劉德山看樣子能有個四十多歲，肥頭大耳，將軍肚，胖得跟個球似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跟尊彌勒佛似的。
「劉站長！」
從進屋開始屁股都沒動一下的王川立即起身迎上前，滿臉熱情笑容地伸出手跟對方握了握，張口就開始胡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本想在門口迎一下您的，誰承想進屋喝口水的功夫你們就到了。」
「小王同志太客氣了，我又不是什麼大領導，用不著這樣。」劉大師將肥得跟豬蹄似的手掌收回來，臉上的笑容濃郁了幾分，對他的姿態很滿意。
「誒，可不能這麼說，您一肩扛著千家萬戶種地農民的生計，一肩扛著外貿調運的大事，可謂是責任重大，理當有此禮遇。」
「哈哈，你這個小同志，年紀不大，說話卻油嘴滑舌的，跟個老油條似的。」劉德山大笑抬手指了指他，看樣子還是很受用的。
「您這話可冤枉我了，我長這麼大就沒恭維過誰，都是肺腑之言而已，坐坐，劉站長。」
說著話幾人來到位置前坐下，懶得再因為這點破事兒跟對方虛與委蛇的王川直接從邊上的板凳上拿來破書包遞給對方，笑道：「劉站長，聽說您喜歡抽點旱菸，我特意給您從家拿了些過來，您看看成色怎麼樣，滿不滿意。」
劉德山也是個人精，聞言愣了一下後，抬手接過帆布包打開，立即就發現了夾在菸葉裡頭的信封，他不動聲色地將兩根手指伸進信封口，將其撐開，當見到裡頭裝著的那十張圖案很好看的紙後，臉上的笑容瞬間真誠了不少。
他原本還在考慮要怎麼提點王川的，沒想到這小子年紀不大，卻比很多老油條都要通透。